22. 忠诚
作品:《朔野长歌》 东瓶西镜,红烛映照,帐外喧嚣褪去,林婴静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精致的妆容让她差点没认出是自己。
眉如青黛,眸若点漆,唇点朱红,各式花钿松石点缀,好生漂亮。
林婴细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感慨道:“还挺好看。”额日勒格站在一侧浅浅地笑。
“就是头饰有点重。”
林婴拿起身前一串宝石项链,捧在手心沉甸甸的。
她小心将这东西取下,一旁侍女见状上前服侍,替她卸掉身上繁杂的装饰。
“先拿掉头上这些,压得我脖子酸。”林婴鼓着嘴,一边嫌弃却有些不舍,眼睛直勾勾看着镜子。
额日勒格主动走过来,示意那侍女退出去。他站在林婴身后,先将最重的那几颗宝石取下,手上的动作停下,看着镜子里的林婴,问道:“这样会不会好些?”
林婴伸了伸脖子,道:“是轻了很多。”她抬起手揉了揉后颈,舒畅不少。
额日勒格等她将手拿开,双手碰上她的脖子,嘴上无言,手上的动作却是很细致地按摩。
林婴想他大概也没怎么照顾过别人,力道时轻时重,笨拙得很。
她没多想,额日勒格这种奇怪的人她也想不明白,开始指挥起他的手法——某处轻些重些,哪里应该按久一点。
“你学得倒是快。”林婴脖子的酸痛减了大半,由衷夸他。
她的视线移到镜子里额日勒格的手上,那是一双武将的手,骨节分明,小麦色的皮肤上青筋微微凸起。
这样一双蓬勃有力的手提过刀杀过人,如今却仔细按摩着林婴的肩颈。
额日勒格的双手落在她的两侧肩膀,加重了力道。林婴身体由内而外一凉,一阵麻劲过来。
“你手不酸吗?”林婴故意问,想要他把手拿开。
额日勒格看了眼镜子里的林婴,眼神旋即避开,只回了两字“不会”。
额日勒格看出了她的顾虑,停了手,道:“连妻子都杀的人,天神会让他跌到地府,万箭穿心。”
“你信教?”林婴疑惑问道。她从来不信鬼神生死,师母告诉她相信因果报应的人永远只能被人欺压,想达到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去抢,想报复谁就只能自己提刀。
林婴不信那些残暴之人会受到惩罚,不然不会有战士,天底下就只会有跪地祈求的信徒。
他的回答验证了林婴的猜想,“不信,我以为你会信。”
那日林婴同他说中原人忌讳生死,额日勒格一直记得。
额日勒格卸掉了林婴头上所有的饰品,手执木梳一点点划过她的墨发。
他缓缓开口,“你是我在所有人面前血誓的妻子,可汗亲身为你滴水祝福,天神会愿意把美好给你的。”额日勒格嘴角抽动,视线落在林婴身上,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但愿。”
夜深了,新婚的胡曲此起彼伏地响着,帐外箜篌声起,吉时已到。
门外侍女得到旨意后将合欢酒端了进来,两人对坐,侍女斟了酒便出去了。
林婴很配合,端起酒杯的一只手圈住他的小臂,如此一来,两人的距离近了几分。
烈酒入口,入喉辛辣,却也畅快劲爽。林婴在中原时就爱喝点酒,酒量也好,鲜少有人能喝得过她。这酒林婴细细品味,乐道:“是和中原不一样,更劲。”
洞房花烛夜的酒更多在于气氛,林婴却喝得尽兴,含着笑意。额日勒格陪着她,对方碰一杯他也跟着喝一杯。
烛光融融,帐内明暗参半,两人的身影一点点靠近。
林婴缓缓抬起额日勒格的下巴,他眉目疏朗、轮廓干净,生得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这样俊朗的一个人若是作为丈夫,林婴很满意。
林婴目光冷了下来,她如今唯一的想法是:他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额日勒格是她的人。
他的想法如何好似不重要,林婴更在意他能做什么,可以忍耐到哪一步。
林婴微微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师母相关的话题避开了。林婴的手逐渐发力,重重抓着他的脸。
额日勒格喝了很多酒,两颊泛着红,但林婴知道他没有醉。
她越发放肆捉弄着他,把玩额日勒格的下巴并不能让她满意,林婴想试一下别的东西。
一瞬林婴突然将两指扣进他的下巴,手指修长可以轻易直抵对方咽喉。额日勒格恶心干呕了一下,林婴却抓住这个时机用拇指和无名指紧紧捏住他的脸,中间两指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额日勒格越发难受,眼睛发红,一手握住林婴的手腕,那个力道却一点不重。
林婴瞟了一眼他那只手,皱眉诧异连同不满,喉咙发出闷声,额日勒格的手慢慢松开。
林婴不得不承认她这时真的在意起他的想法了,他如今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对自己到底有多少容忍度。
林婴食指上的薄茧一点点划过额日勒格湿热的舌苔,引起的痒意让他胸口不自觉起伏着。林婴自觉这多少恶趣味,可她仍旧想看看对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林婴松开了他的下巴,指腹蹭在额日勒格的喉结上,如同嫌弃一般。对方没有生气,轻喘着气,刚从那一番调戏中缓回来,林婴脑海里却有了新的想法。
林婴一件件解开他的衣服,到最后的里衣林婴手指一颤,呼吸也变得沉闷。她打心里觉得这样不够妥当,用这样的方式试探对于额日勒格而言未免过于耻辱。
漠珩新婚的夫妻会配上一根象征同心的项链,他们的那一根是黄金与玉石一同制成的,很容易就能扯断
,它原本挂在林婴的脖子上。
林婴用绳子把额日勒格的手往后缠着,对方不愿意是肯定的,两人拗了几下。
林婴握住他的手,凑近额日勒格的耳旁小声道:“额日勒格,你说我们两个人在这个时候打起来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林婴目光沉沉俯下身子在身后环住他的肩,“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同我成婚,这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一个敌人在这里,可汗或者其他人他们会不会怀疑你的忠心。”
“又或者你现在变了主意,想要杀我。这样的看人眼光和决策水平,可汗还怎么用你?”
听完这一番话,林婴不禁胸口发闷,说不上来的难受,但依旧故作镇定。
额日勒格的反应很平淡,低下头来笑了几声主动把手背到了后面。
林婴缠上了那根项链。
项链落在手上冷冰冰的,额日勒格的双手往背上贴得更紧了。林婴主动告诉他,“背后只有一根项链,是漠珩的同心链。轻轻一挣就能扯开,无需费力。”
“林小姐好兴致,你想做些什么,试着羞辱我?”
林婴没有应声,亦不敢看他。
额日勒格双颊发烫,额间渗出薄汗,语声也低了几分。“放开我,好不好?”
“你能挣开。”
“不可以……”
帐内人声寂静,帐外喜乐欢闹。
“额日勒格,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对你究竟有什么意义,不需要做到这个份上的。”
林婴的手指勾在那同心链上,额日勒格的手跟着一块被牵动。
额日勒格嗯了一声,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全身绯红,一眼便能看出的难受。
林婴于心不忍,小心给他解开了。额日勒格苦笑一下,林婴心跳也跟着慢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对不起。”林婴给他披上外衣,身前抱住他,愧疚溢于言表。
“我太想知道答案了。一个陌生人,敌人……为你做这一切的时候你也会奇怪的。”
林婴心里难受,“辜负了你的好意,我不该这么对你。”
林婴先前以为两个人至少是相互利用,可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她才是那个无理之人。
额日勒格活动一下手腕,上面还有勒痕,林婴不忍直视。
“你不必愧疚,手段都是要用在人身上的。”额日勒格将身上的外套裹了裹,高大的身影如今显得弱小可怜。
“我们以后是什么关系?”林婴问。
“夫妻,显而易见。”他顿了一下,犹豫道:“林婴,我会对你忠诚的。”
忠诚?
林婴心一颤,不知该怎么回答。
什么是忠诚?
丈夫对妻子,还是下属对上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