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作品:《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看到了槐霜,姑苏萼当场傻眼,脚步不觉放慢。

    后方的暝山君一个没留心、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一声“哎呦”响起。

    明帝循声往后扫了一眼,瞥见姑苏萼愣怔的表情,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刚刚一面之缘的槐霜。

    彼时,明帝只顾着同槐霜闲聊几句,忘了问其具体身份。

    “孤猜……这是你新入门的弟子。”明帝随口出声道。

    姑苏萼闻言收神,他眸光闪动,正要否认。

    ——“陛下圣明。”

    仰见喜先开了口,奉承笑言:“确是关门弟子。”

    话音落下,姑苏萼神情略带错愕。

    明帝无心多问,淡淡颔首登临高位。

    一旁,仰见喜对上姑苏萼的眼睛,瞥见他眸底浮起惊诧,仰见喜眉目间笑意略淡,轻笑间语调掺冷。

    “还是此人另有身份,却瞒而不报,妄图蒙骗陛下与我?”

    仰见喜敛去几分笑意,语气淡薄。

    “欺君,可是重罪。”

    事情发展成如今局面,姑苏萼只好应下师徒身份:“槐霜绝无欺瞒不敬之意。”

    “只是我叮嘱她莫要跟来,不知她如何进了宫闱。”

    “是我放她进来的。”仰见喜神情渐平,语调和缓,说罢转身便走了。

    其余几位玄师各自散开,姑苏萼随宫女指引来到他的座位。侧后方,是闷头啃肘子的槐霜。

    槐霜哼哧哼哧,抬眼便看见了姑苏萼。

    她十分惊喜,姑苏萼的表情却谈不上愉快,望着槐霜,音量飘忽:“你同国师说你是我的弟子?”

    槐霜放下肘子,认真摇头。

    “没有。我没这么说。”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槐霜开始演起了戏,一人分演两角。

    “她问我,‘你是姑苏萼什么人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说话。”

    “她又问,‘新认的关门弟子?’”

    “我还是没说话。然后她就让我进来了。”

    姑苏萼暗叹一口气。

    “她以为你是默认,才有了误会。”

    槐霜瞬时站起身,手里的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那我现在去解释,解释我是你什么人。”

    话是这么说,但槐霜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她有些迷惘,跟着问了一句。

    “我是你什么人?”

    既然是解释,总要有一个答案,不是么?

    槐霜不仅在替别人问,也是为了自己问。

    她仰面望着姑苏萼。

    姑苏萼默默把手放在她的肩头,示意她坐下。

    “不用解释了。”

    “现在你就是我弟子。”

    “啊?——”槐霜满脸震惊。

    这么突然吗?

    认师什么的不是还要三拜九叩吗?

    槐霜呆坐着,望着姑苏萼端坐前方的背影。

    不对……

    要是师徒关系,完全差了辈分啊。以后她还怎么和姑苏萼睡一张床上?更不能随便动手动脚了。

    槐霜心有不满,瞧着姑苏萼仿佛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免生出几分狐疑。

    难道他是故意的?知道甩不开自己,所以提前用身份卡死自己。

    不让她去解释,是想顺水推舟。这样一来,他便可借用师徒名义,阻止自己进一步的胡作非为。

    槐霜皱眉。果然小瞧了姑苏萼。

    看来他作为宗门仙尊,也不是白当的。

    简简单单,就让自己成功迈出的一大步退回原点。

    不行。

    她不能和他一辈子保持这种师徒关系。绝对不行。

    槐霜一边继续啃肘子,一边头脑风暴。

    看来以后不能装乖了。

    要找机会、狠一点,这样姑苏萼就会将她逐出师门。

    不对——

    槐霜啃肘子的速度放慢了些。

    不能闹得太难看,不然,到时候不好往回找补。

    到底该怎么办呢……

    槐霜忽然眼前一亮。

    自己不认他是师尊就好啦。

    耍赖。这个她很擅长,非常擅长。

    -

    宴席过半。

    明帝面庞略带薄红,染上酒气,眼神却是清明。

    外修从容,内敛轻狂。

    内双的眼眸,垂眸间漾开浅淡的扇形弧线,一半有心,一半无情。

    再抬眼,明帝目光扫过殿内歌舞喧然。

    她手执酒盏,骨节微动轻敲杯壁。身居高位,姿态略略歪斜,一派闲散悠然之间,不减君王内敛威压。

    忽然,大殿一侧,出现些许拉扯杂音。

    正逢伴歌结束,舞姬退下,一时间殿内突兀的静。听见响动,众人齐齐侧目望去,只见一人只身站出。

    他赫然踏上大殿中央。

    仪质瑰伟,眉目疏朗,端正有礼。即便跪下,脊骨腰背依旧挺立。

    正是与二皇子妘烨交好的中书令之子——司马靖。

    眼瞧着自己没拉住,妘烨再无往日容仪俊爽,面色略带焦灼急切。

    妘烨哪儿能料到,从小认识的好友,关键时刻竟会如此冲动行事。

    刚刚进殿前,司马靖才突然告诉妘烨,他准备趁着求娶妘瑛。

    妘烨还当司马靖是在说玩笑话。

    毕竟妘烨亲眼所见,司马靖同皇妹妘瑛,整日针尖对麦芒,妘烨理所当然觉得两人不对付。

    哪知道司马靖居然要来真的?

    此时,长公主妘瑾端坐大殿一侧。她鬓发乌黑如漆,一双丹凤眼,如明珠透清泽。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妘瑾几乎熟视无睹,仍旧淡然饮酒。

    一旁的三公主妘瑛英眉明秀,身姿如瑶林玉树,自然脱尘。

    如今事关自己,妘瑛显然做不到云淡风轻、装作无事发生。

    此时,她眉心无端透着半点紧张之意味。

    妘瑛十分清楚,将要发生什么……

    “臣钦慕长乐公主,请陛下赐婚!!”

    “嗯?”明帝一道不咸不淡的话音,惹得妘瑛心脏狂跳。

    瞄到母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探查意图。妘瑛只能装得一副无知无辜的惊讶模样。

    她弱弱眨眼,俨然一个无害柔弱小女子。

    明帝淡瞥一眼,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孩子大了……

    明帝想着,手腕摆动,悠悠晃起酒盏。翅膀硬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

    明帝却不发话,既不说是,也不否决。

    一旁的中书令早吓得六魂没了七魄。

    本来只是寻常宴席,他哪能料到,素日循规蹈矩的孙儿突然抽了风。

    中书令颤颤巍巍地想站起身,明帝一个眼神直叫他后背发凉。

    威压迫人,如雷霆万钧。

    作为跟随明帝多年的老人,中书令瞬间了然,这是不能插手的意思。无奈,中书令白着脸,默默坐了回去。

    大殿之上,司马靖依旧跪着,头肩磕地,一动不动。

    不过须臾片刻的安静,众人仿佛在经历难熬的漫长时光,个个如坐针毡。

    无尽的死寂之中,忽然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响起。

    槐霜拽了拽姑苏萼的衣角,没忍住好奇。

    “哪个是长乐公主?”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着姑苏萼这边看来。

    时至今日,姑苏萼早已习惯了槐霜漫无边际的行为举止。他轻轻递给槐霜一个眼神示意,告诉槐霜她侧前方的那位,便是司马靖的求娶之人。

    随后他便站起身,面向明帝行礼,替槐霜表示歉意。

    “槐霜年纪尚浅,言行缺乏教导乃师门过失。”

    “若有不敬之处绝非故意冒犯,望陛下海涵。”

    明帝不以为意,语意淡扬,略带微妙。

    “孤倒是觉得你这弟子聪明伶俐的很。”

    姑苏萼听到这一句,当即放稳心态,在明帝的眼神示意下,他缓身落座。

    然而下一瞬,明帝继续道:“槐霜——”

    “依你所见,孤该不该同意这门婚事啊?”

    槐霜骤然被点名,先惊到的是姑苏萼。

    他缄默无言,侧身望向槐霜。

    清淡如琉璃的眼瞳夹杂几分谨慎,槐霜瞬间读懂了姑苏萼的表情。

    “不知道。”

    槐霜摇头,眉眼弯弯笑了一下。

    同以往面对兰仙一般,想着糊弄过去。

    她可清楚,在皇帝面前不能乱说话。

    这会子姑苏萼就在眼前身边,槐霜更是装得一副乖巧模样。

    怎料——

    明帝还以为槐霜是个玲珑剔透的聪明孩子。

    没想到也跟那些圆滑朽木似的。

    明帝眼眸微眯,一下没了好心情。

    “你不说真话,是觉得孤听不得真话?”

    槐霜一呆。

    这发展情况,怎么和她跟着兰仙的时候不一样?

    糊弄不过去,那她……真的要说真话嘛?

    槐霜瞄了一眼长乐公主,瞧见她脸上呼之欲出的紧张表情。

    思忖一瞬,槐霜斩钉截铁道:“不能答应。”

    “为何?”明帝问。

    “陛下知道百姓都是怎么说陛下的嘛?”

    槐霜突然来这么一句,吓得众人肝胆欲裂。

    “说了什么?你不妨讲给孤听听。”

    明帝语气随和似风,言谈间眼睫半掩,明明盯着的是手里的玉盏,却无端让人生出提心吊胆的恐惧。

    槐霜表情严肃。

    “说陛下是个好皇帝。”

    明帝神色微顿。

    槐霜一本正经:“一个好皇帝,怎么能让公主不情不愿的和别人在一起呢?”

    “我……”妘瑛对上明帝投来的视线,她骤然起身,踏上大殿中央,妘瑛跪在司马靖身侧。

    “儿臣愿意同司马郎君共修姻缘。”

    槐霜纳闷:“那你刚刚满脸惊讶、手足无措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妘瑛表情微妙。

    她哪能说,自己听闻将被指婚文弱状元,才威逼利诱,伙同司马靖来了这一出。

    要是不装一下,以母皇的英明神武,肯定

    看穿这事是她在背后捣鬼。

    谁知道槐霜这号人物会突然出来,现下居然还莫名其妙反问责怪起自己。

    妘瑛眼底浮现不满。

    一想脑袋顶上还有人看着,妘瑛也不敢回嘴槐霜,只默默把脑袋垂得更低。

    她佯装温顺,朝明帝解释道:“儿臣一时欣喜,故言行有失,望母皇见谅。”

    明帝仰面饮下酒盏里的最后一口琼浆玉露,薄叹一声。似回味似怅惘。

    “起来罢。”

    司马靖跪了太久,下肢麻木僵直。妘瑛觉察,扶着司马靖站起。

    明帝放下酒盏,长身修立,衣摆垂落,缓缓踱步行至妘瑛面前。

    妘瑛望着尊荣万方、万民瞻仰的帝王君主;

    同样也是她此生最亲之人。

    至高至明;至亲至疏。

    步履临近,明帝略微顿足,忽而与妘瑛擦身而过,幽幽留下话音。

    “俗谚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孤何必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如此,便是松口的意思。

    中书令颤巍巍擦了把头上的冷汗。

    众人见明帝离席,纷纷起身行礼。

    槐霜模仿身边人的姿态,有样学样。

    ——“恭送陛下。”

    ……

    宴会结束,槐霜本该随姑苏萼离开。还未踏出宫殿,她却被一宫女领到明帝身边。

    几经转折,二人抵达天机阁。

    彼时,宫女静静退下,只余槐霜和明帝二人。槐霜安静站着,也不出声。

    开阔的观星台之上——尽揽天下风貌,江山万里、长河洪流。

    远方群岭巍峨,山峦激荡,日光携云影共舞,浩汤苍莽;

    近处城楼排布规整、八街九陌,店肆林立,人烟阜盛;

    锦绣山河,自成一幅波澜壮阔的瑰丽画卷。

    明帝凭栏观景。

    半晌幽然道:“你说,孤是个好皇帝?”

    槐霜立于其后,看不见明帝脸上的神情容态。

    她思忖一瞬,回答道:

    “不是我说的。”

    明帝转过身来,眸光掺疑,注视槐霜。

    “是别人说的。”

    槐霜迎上明帝的视线,接着道:“我去买包子,排队的大娘在我旁边,她与人交谈时说的,周围人也都这么说。”

    “之前女子无户籍,一概依附父家、夫家,命运注定只能嫁人,再无其他生路。”

    “她们说皇帝改制,让女子单独立户,是件大好的事,也是件极难的大好事。”

    明帝沉默许久,方招手示意槐霜上前。

    “你过来。”

    槐霜踱着小碎步,走到明帝面前。

    “她们还说什么了?”

    明帝的声音略沉,带着点低低的柔,似长河清流。

    槐霜认真回答:

    “包子买完我就走了。其他多的话我没听见。”

    明帝一愣,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你啊……”

    她笑声不大,眼角眉梢流露的愉悦之情,比初见槐霜时的逗弄多了些真心。

    “真是个难得的妙人。”

    怪不得,怪不得一向脱世出尘的清绝尊人,独来独往的,却忽然领了一个弟子带在身边。

    着实有意思。

    明帝淡淡收回些笑意,姿态虽高、语调却不显傲慢,反倒衬出几分不可攀附的贵气冷感。

    “你听到的好话不少;孤却清楚,这天底下的坏事更多。”

    “孤做的越多,越感悟做的太少。”

    “好皇帝……?”

    明帝侧过身,看向眼前一片大好江山。

    “孤要的可不是一句溢美之词。”

    明帝容颜褪色,反添沉稳凝练,气质如山海澜沧,几道皱纹蔓延眼尾,如同河渠山谷,沟壑间隐藏烂漫生机。

    那是岁月的馈赠,亦是一路风雨从容的见证。

    “孤要这天下昌乐,四海升平。”

    -

    宫门内。

    姑苏萼神情淡薄,长身玉立,停驻良久。

    忽然,一道由远及近的小跑声在他身后响起。

    姑苏萼蓦然转身。

    只见槐霜衣袖舞动翩翩,发尾随风扬起。

    银铃清脆。她穿过长长的宫墙,比天边飞过的燕鸟更要鲜活。

    跑得太快,槐霜临到近处险些刹不住脚,她踉跄着停下,姑苏萼却不避不躲,径直朝前两步,轻巧而稳健地出手,截住槐霜、帮她稳住身形脚步。

    落在槐霜腰间的温度,像是润而清冷的玉石,不染尘埃,一触即分。

    槐霜的脸从姑苏萼的胸膛擦过,继而站稳,仰面间眉眼弯弯。

    “你等很久了么?”

    姑苏萼还没回答,槐霜又道:“我已经跑得很快了。”

    言下之意便是,就算等久了也不能怪她。

    姑苏萼瞧着槐霜越发鬼灵精,矜冷眉眼松开浅淡笑意。

    他的嗓音清凌凌,如风拂面。

    低声细语更显温和缱绻。

    “没有很久。”

    若是等她,再久也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