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等了很久吗?

作品:《清北学霸辅导我上大专

    她抓紧了安全带。

    她不知道,不知道如何选择,想任性,却又没有任性的资本。

    刘家。

    刘现悉心替她拉开车门,来到后座帮她拿起书包,喜滋滋抬头看了一眼别墅二层的刘母。

    刘母轻斥:“瞧你那喜滋滋的不值钱的样儿,要送你上学又不去。”

    刘现笑:“白兰去,就是我去。”

    他可不想去上学,心里也的确佩服白兰,侧头看她,面上带着几分春风得意。

    如今,他有一个高中学历的未婚妻,而且她还愿意一直读书,他特别有面子。

    家里的保姆拉开门,刘现带着白兰踏进了门,换了鞋。

    刘家已经专门为了她备上了拖鞋。

    她踩着松软合脚的脱鞋,跟着去了餐厅。

    那里,有着考究红木圆桌,上面已然摆出了热菜,荤素俱全。

    刘母:“白兰,快尝尝,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白兰点点头,无比乖巧坐下。

    刘母给她夹菜,夹了一块肥肉来。

    其实白兰不太喜欢吃肥肉,虽然大家总是会将肥肉夹给客人,以示重视。

    如今又是夏天了,她实在没什么胃口,一时用筷子夹着那块肥肉,竟然下不了口。

    刘母催促:“白兰,吃啊,你现在上学辛苦,又在长身体,不吃的话怎么能养好身子呢?”

    白兰夹起那块肥肉,咽了下去。

    肥厚入口,腻得让人作呕。

    但是她不能作呕。

    她缓缓咀嚼着,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兑着饭咽了下去。

    结果,那种反胃感竟然顺着自己的舌根,一点点蔓延到自己的喉咙、食道、甚至是五脏六腑之中。

    好想吐。

    想吐想吐想吐。

    可是不能吐,这是妈妈的医药费。

    这也是她的学费。

    压抑住身体内翻涌的不适,她勉强继续吃饭。

    结果,刘母又夹了一筷子肉来:“白兰啊,你太瘦弱了,还是要多吃点,不然等你上完大专,怎么抱孩子?”

    【抱孩子】。

    这三个字犹如一把银针,立刻扎满了她的大脑,激得她头脑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低头,却看见碗里那块新被夹过来的肥肉,闪着油润肥腻的光,纹理鼓胀。

    被压抑住的不适,陡然被翻了出来,她没抑制住,干呕了一声。

    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浮现出一丝快意。

    刘现立刻给她递水:“啊呀,白兰,是不是有点太油腻了。”

    刘现有些埋怨道:“妈,都说了白兰不太喜欢吃太油腻的,你怎么还要老给她夹菜。”

    当众被刘现驳了面子,刘母却是有些不快了:“你说什么呢,白兰那么瘦,不多吃点红烧肉以后怎么生养,不知道太瘦生孩子是会出事的吗!”

    刘母笑着对白兰:“白兰啊,养好身子,你听话,阿姨不会害你。”

    白兰扬起僵硬笑容,点点头。

    出别墅后,她有些疲惫:“刘现,送我去医院吧,我去看看我妈。”

    刘现点点头。

    直到坐上车,白兰还是觉得一股恶心压在心头。

    刘现默了会儿道:“白兰,我妈也是为你好,你别生气。”

    为她好。

    为她好就是让她吃得白白胖胖,然后好跟刘现结婚生孩子,还说至少生两个,争取三个。

    白兰沉沉闭上眼睛,但是心里却也知道,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医院门口。

    白兰只觉得浑身都很不适,实在没有心情和刘现虚与委蛇:“刘现,谢谢你送我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病房。

    白兰满身疲惫,推开病房的门,便见满天幽蓝,蓝得惊人。

    她走过去,关上了窗帘,随后颓然坐在病床边上。

    病床上,王凤霞闭着眼睛,一旁还输着液,面容有几分过分的苍白。

    妈妈已经躺在床上很久了。

    有多久了?她有些记不清了。

    只知道自己的生活逐渐从欢声笑语,逐渐荒芜成了麻木。

    她拿来热水给王凤霞擦拭身子,垂着眼,本来想要随便说点什么,试图唤醒王凤霞的意识,可是她擦着擦着,竟然越来越慢了动作,呼吸渐慢。

    直至她停了动作,一滴滴泪水砸在王凤霞苍白纤细的手腕上。

    妈妈的手腕关节处,因为长久缝制衣裳磨出了光滑的茧子,又硬又滑,显现出黄色。

    妈妈的手指,不像她的又软又滑,带了些干枯,四指经常并拢的地方,更是将肉也挤出了锋利的边缘线。

    白兰不像其他家庭的孩子,她很小很小就没有了爸爸,所以她自小就要更加坚强更加自立。

    和其他孩子打架的时候,她经常会听到“信不信我叫我爸把你们家砸了”!这时候,她就会停下动作,内心升起委屈与害怕。

    可是回家之后,流着眼泪的她又总是会被王凤霞发现自己委屈的蛛丝马迹,然后王凤霞总是会拉着她先说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再温柔切入“兰兰是不是和人吵架了”?

    然后,王凤霞就会说,兰兰要打架,就去打,不要照着人要害打就行,不用担心别人爸爸会找上门来。

    白兰恨,恨自己没有爸爸,恨电厂,恨自己心中始终缺失的空洞。

    就好像现在,她没有人可以扑到怀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诉说着自己的害怕,她真的很想和人哭诉,自己很担心会失去妈妈,但是她能和谁哭诉?!

    泪水滚烫,颗颗砸下。

    落在地上,迸开一小滩。

    片刻后,她才平稳了呼吸,然后勉强挤出笑容:“妈妈,你好好的,我现在每天都在上学,吃得很饱穿得很暖,我们都要努力。”

    她拎着书包,收拾了东西,随后离开了病房。

    来到服务台,她有些踟蹰:“姐姐,还请多关照关照我妈妈那里,多谢了。”

    她弓下身子鞠躬,抿着唇。

    护士点点头:“放心吧,我们都是有规定,会定时巡视病房的。”

    走出医院,原本蓝调的天地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要回家了。

    从医院走回家大概要二十分钟,她低着头走在街巷中。

    街边有人叫卖,香气钻入她的鼻间。

    好香。

    刚才在刘现家吃完饭她便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没忍住吐了出来,好在刘家有抽水马桶,她冲走了。

    如今早已饥肠辘辘。

    她走近一旁的摊子,却发现那里面赫然卖的是葱油饼。

    她伸出手递出钱:“老板,来一块。”

    伸出手时,手腕伸出去,露出一圈漂亮鲜艳的红绳,而红绳下面坠着的一颗猫眼石摇摇晃晃。

    老板接过钱,将饼递给她。

    指尖触碰到葱油饼热气的那一瞬,回忆浮现。

    【“喏!你教我题,我也要请你吃东西!”

    “这个一看就是

    高盐高油,不健康。”

    “啊?好吃不就行了。”

    “快点,你拿着,我还要吃呢。”】

    她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饼,然后转过身去,准备边走边吃。

    然而,就在她移步的那一瞬。

    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响在她身后。

    “我也要一个,老板。”

    她倏然僵住。

    不敢回头。

    她盯着手腕上摇晃的猫眼石,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麻。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

    她终于又迈开了步子。

    失落酝酿开来,看吧,果然又是镜花水月,果然又是假的,又是她自作多情。

    如果刚才她回头,一定会难堪到底,再度空欢喜一场。

    “白兰。”

    她僵在了原地。

    脚步声逐渐近了,近到了她的身侧。

    路灯下,身量高大的少年站在她身旁,一身好看的纯白T恤,水洗蓝牛仔裤。

    少年好看浓密的眉眼漾出清浅笑意,一对琉璃色的双眸在路灯下被照亮,而他此刻,清浅的眼中,只有她。

    熟悉却又陌生的眉眼,瞬间便夺取了她的所有心神,她的心头荡开一圈圈涟漪,水渐渐涨高,直到溢满了心中。

    泪意氤氲,渐渐浓到有了实体。

    她忽然有些畏惧地后退一步。

    有些无措,有些慌张,有些害怕。

    “白兰。”他再度启唇。

    她忽然背了过去,弓下身子捂住了脸。

    面颊翻涌出滚烫的霞意,浓到化不开、冲不淡。

    不要啊,不要,不要打乱她的计划,不要闯入她的世界。

    不要。

    可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穿过胸腔、透过皮肉。

    我——

    喜欢。

    十二岁时懵懂说出的喜欢,沉淀了三四年后,本以为可以被冲淡,可是却从未有半分淡忘。

    直至,在再次重逢之时,再度复苏。

    “等了很久吗?”少年清润磁性的嗓音响起,低低的,宛若一根羽毛扫过她的心间,痒痒的。

    她:“为什么要回来,好不容易才穿越回去的,为什么又要来到这里?”

    裴溯:“我穿越回去后,脑子里多了一段十二岁和你的回忆,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再回来了。”

    所以,上一次她穿越去2012年的回忆,加到了成年的裴溯身上?

    所以,现在的裴溯内里仍然是那个成年的裴溯,多了一段上次和她一起的记忆,而他的身体看起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白兰忽得抿唇:“那,十二岁那年,后来你怎么回去的?洪水。”

    裴溯:“秘密。”

    白兰有些气结:“你还要瞒我!”

    裴溯唇角勾起清浅笑意:“走吧,我送你回家。”

    白兰默了会儿,点头。

    二人并肩而行,白兰有些不知所措。

    他……现在的样子,好好看。

    如果说小时候的裴溯是精致漂亮,那么现在则更多了几分少年意气的锐利。

    就只是那么笔直站着,周身就会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傲然气度。

    裴溯注意到白兰的寡言:“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这次回去,你等了很久吗?”

    白兰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裴溯:“书包。”

    白兰一怔。

    裴溯伸出手来,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