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穿了他的衬衫

作品:《清北学霸辅导我上大专

    裴溯回到了宿舍,换上了自己来时穿的衣裳,将工服泡在水里然后晾在了窗外。

    他走出了工地。

    工地外,有不少小摊开着。

    卖什么的都有,鸡蛋饼、葱油饼、萝卜丝饼、馓子……

    他拎了几袋回去。

    走到白兰家门口,他有些踟蹰。

    但看着手中还冒着气的萝卜丝饼,他还是敲了敲门,显然白兰正趴在书桌上学习。

    他将吃的穿过窗子的栏杆:“你先写,写完过来拿着吃,挑自己喜欢的。”

    白兰扭头,然后点点头。

    看着白兰转过头去又动起笔来,裴溯松了一口气。

    他立马回到了自己家里。

    那个,奇怪的宿舍。

    其实这个宿舍,他很熟悉。

    是他高中的宿舍。

    裴溯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穿越他的家变成了他的高中宿舍,或许这预示着下一次的穿越?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当真是有些惶恐了。

    他走进浴室,穿越幻化出来的宿舍带着2015年的特征,是淋浴。

    他开了水。

    感受着热水混杂着蒸汽将他裹挟,他渐渐沉溺于昔日里那些被牢牢压在心底的回忆……

    那时候的他,连裴溯自己都厌恶。

    热气氤氲,升起白雾。

    他拿起白皂,一点点洗遍浑身。

    或许是浴室太热,水汽过重,他脑中有些乱,一些片段无端浮现。

    是雨夜中,她带着清冽酒香,覆唇过来。

    唇齿间好像再度浮现了那时候的滚烫和柔软,他抬手,触碰自己唇间,轻轻压在上面,试图模拟出那时候的触感。

    是这么用力吗?

    是……

    热水冲拂过他的颈侧,那里是熟睡的白兰,将温热呼吸喷洒过的地方。

    他多洗了几遍,然后用手触碰上了脖颈流畅而饱满的线条,确信那里现在一定没有任何汗味,而是清淡干净的皂香。

    不会被闻出,任何不好闻的气味。

    ……

    片刻后,他缓缓步出了浴室,换上了一套清爽干净的衬衫和休闲裤。

    他站在了镜子面前,仔细看着镜中他的相貌。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眉,好像有些过分低了,会显得很凶。

    会显得……

    不太好看。

    脑中出现这个荒谬而陌生念头的时候,裴溯瞳孔骤缩。

    他疯了。

    真的是疯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推开了门,低头走在夜路上,然后立在白兰家门口。

    他伸手,触碰自己的眉毛。

    抿了抿唇。

    他敲了敲门。

    片刻后,暖光投在面前,白兰笑着从门后探头出来:“我等你好久了!”

    他点点头,走了进去:“写完了?”

    白兰点头:“你买的萝卜丝饼好好吃,我吃了一个,你吃另外一个。”

    裴溯:“我先看你写的题。”

    白兰却是宛若母鸡一样挡在路中间,不让他前行:“不行,现在就吃,本来就不太热了,凉了还怎么吃。”

    白兰伸手拿起那油汪汪的萝卜丝饼,递给他:“快点,吃。”

    他垂眸看向那块饼,油润润的,颜色让人十分有胃口。

    他今天在工地上也确实呆了不少时间,的确有些饿了。

    他点点头,接了过来。

    咬在萝卜丝饼上,顿时一股鲜香漾在舌根,白萝卜独有的鲜甜味道让他没忍住,又咬了一口。

    好香。

    高油高盐高热量油炸食品摊贩出品,每一条都是他之前碰都不会碰的。

    但那时候他可不知道居然会那么好吃啊。

    早知道那么好吃,那就吃一顿健康餐,一顿萝卜丝饼了。

    他觉得这萝卜丝饼比他吃的黑椒牛肉健身碗还要好吃,莫非这就是碳水还有油炸的魅力?

    好快乐。

    白兰也笑眯眯又拿出一个鸡蛋饼吃了起来,结果一时手没拿稳,鸡蛋饼居然掉在了她的衣服上,即使她已经很快拿起来了,还是洇上一片油印。

    她有些懊恼:“啊呀,我去换一件衣服,真是。”

    她气呼呼回了房间。

    裴溯失笑,又专心吃完了手中的萝卜丝饼,去洗了手,方才坐到了书桌前。

    他勾勾画画,直到身后传来动静,恰好改完了,他转头道:

    “今天做得……”

    话语在那一刹那窒住。

    白兰穿了一件衬衣出来。

    一件尺码明显比她的身量大了不少的衬衣,袖子长到她的掌心,露出她薄红纤细的五指,略长的下摆将她原本穿着的短裤盖住。

    线条圆润流畅,宛若一笔勾勒出来,干净利落,丰盈白皙。

    动作间,领口被扯动,长发甚至还有半缕被夹入了衬衫里。

    白兰没有扎头发,纤长乌黑的长发垂在衬衫之上,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白兰亦然僵住。

    在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这一件衬衣好像不是王凤霞的。

    方才想着裴溯还在外面等,光线又太差,她才一时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套上。

    这是……前几天裴溯穿过的衣服。他穿着一件衬衣,显得他特别少年气,颇有几分朝气蓬勃的清爽,她记得十分清楚。

    但是应当是被洗过,因为它上面……有着淡淡的皂香。

    不过皂香……

    皂香的话,说不定没洗过。

    这件衣服,应当是她昨晚缠着裴溯非要陪她,他带来的。

    被这件尺码偏大衬衣包裹住的身体,一点点发烫。

    她忽然觉得这间过大尺码的衬衣,好像四处漏风,人在衣中晃。

    一股热意爬上她的脸,她忍不住捂住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溯眸色幽深,别过了脸去。

    光捂住脸有什么用啊。

    “换下来。”他皱起眉,声音冷硬无比,带了些斥责。

    白兰:“你……干嘛那么凶?我不是故意的啊……”

    白兰非但没有远离,反倒好像是接近了。

    裴溯只觉得心头那股烦闷越来越明显,以至于让他根本不敢再去看白兰哪怕一眼:

    “去换下来。”

    白兰显然一窒,然后气急转身进了房间。

    半晌后,她才出来,然后来到他的面前:

    “你满意了吧!”

    裴溯努力将焦躁压下,抬眸再度看她。

    却见白兰双眼微红,双眉蹙起,穿了长袖长裤,或许是气的、或许是热的,额上还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也是白兰双颊上尚存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提醒着裴溯,她的烧或许还没有完全退掉,她还算是个病人。

    顿时悔意生出来。

    裴溯:“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白兰定定看着他:“你就是有!”

    裴溯:“……没有。”

    白兰:“就有,我今天就穿这一身长袖长裤,睡觉的时候你也休想我换下来,这样才最好!”

    裴溯有些无奈:“白兰……”

    面前的少女显然真的生气了。

    可是裴溯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昔日连社交都鲜有,如今又要怎么解释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努力试图开口:“你,不能穿一个男生的衣服,这样很不好。”

    白兰却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里的泪光越来越亮,足足像塞了轮月亮,偏偏还睁大了眼睛,努力不让泪珠掉下来:

    “好嘛,我就那么让你讨厌,我就知道,我是虫子,我是蟑螂,人厌狗嫌,你连靠近我一点点都要做很多心理建设,你觉得我很恶心,对吧?!”

    裴溯怔住了。

    少女的逻辑过于跳脱,语句里的情绪却又浓烈至极,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该说道理……

    他抬眸看向她有些颤抖的长睫,那些生硬的长篇大道理,竟然一字都说不出口了。

    自己,真的有那么气人吗?

    方才他也没说什么吧。

    可是,她好可怜。

    裴溯叹了口气,走近:“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兰却是很生气别过脸,没有半分要理会他的意思。

    裴溯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如果是复杂的数学题,那么他尚且有成千上万种方法去思考去解题。

    可是面前少女薄怒夹杂着委屈的情绪,又该如何去解?

    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太凶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洗完澡出发前对着镜子注意到的自己压得过低的眉毛。

    于是努力让自己面容放松下来,将总是不自觉蹙起的双眉松开。

    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办?

    他脑中想起旁观过不少父母和小孩子的相处模式,其实也没有刻意去看,只是不自觉就会记在心里。

    那些孩子,犯了错后,想要获得爸爸妈妈原谅的时候,会怎么做来着?

    好像,会伸出手,拽拽爸爸妈妈的衣袖。

    裴溯虽然不知道这个行为对不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拽衣袖能获得对方的谅解,但是看着白兰眼里打转的泪光,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白兰的长袖一角。

    裴溯垂眸:“白兰。”

    对,接下来,要道歉。

    “是我不好,我刚才不该和你那个语气说话,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他学着记忆里那些孩子的行为,说完了,然后缓缓抬头。

    却看见怔住的白兰。

    白兰面上顿时爬上一点点晕红。

    裴溯一时也怔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白兰会脸红?明明只是拽了一下袖子吧。

    不过

    ,果然白兰眼中的那点泪光渐渐消失了。

    许是自己松开眉宇的动作有效、亦或是学习那些小孩子道歉的手段有效?

    或许都是。

    裴溯看着她乌云散去、雨销云霁的面容,只觉得心口方才压下的一块巨石也挪开了。

    好了,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你今天错了两道题,正确率九十,不错,走吧,我给你说说哪里有问题。”

    白兰顿时唇角一抽。

    他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攥着白兰的长袖一角。

    他有些恍然松开手,然后先行一步走近了书桌,无比自然坐下。

    白兰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地坐下,低头看着他划出圈的试卷,可是看起来并不是很专注。

    裴溯:“白兰,在想什么?”

    灯光下,少女的面容明丽带着微红。

    白兰微微别过了脸:“没什么。”

    裴溯:“哦,那看题,这个方法很简便,下次记得用……”

    ……

    夜深了。

    一股热意再度攀上面容。

    她有些恹恹地趴在了桌子上。

    眼前是裴溯略略沉下的眉:“怎么了?”

    还没说话,他便伸手,覆在了她的额上。

    “怎么又烧起来了?”

    裴溯起身,拿来一杯水和药片。

    “吃一粒药。”

    白兰勉强支起身子,拿起药片放入舌上。

    然,这药似乎有点太苦了,而且在触及舌面的瞬间,便争先恐后地化开,一股直通天灵盖的苦顿时让她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妈呀,好恨。

    恨这药怎么都不给人反应机会的。

    她咳嗽起来,裴溯立刻将水杯递给她,她抓过喝了好几口方才将舌根的苦意冲淡了大半。

    可还是好苦。

    哭得她眼泪半掉不掉,悬在眼眶上。

    她有些委屈看着裴溯。

    裴溯叹了口气,起身给她拿了条毛巾:

    “上床,我给你敷毛巾。”

    简单洗漱后,白兰到了床上。

    舌根还是好苦。

    裴溯坐在她床边,将冷冷的毛巾敷在她的额上,因为要将她的额头全部覆住,毛巾叠得很长,边角垂在枕巾上,洇出一小块水痕。

    裴溯:“睡吧,我在这陪你会儿。”

    然而,衣摆传来一丝颤动。

    裴溯低头,看见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留在这里,陪我。”

    喉咙一瞬间无比艰涩。

    少女的双眉低低压着,双眸甚至因为难受而睁不大,此刻却那么用力攥着他的衣角。

    “会做噩梦?”他重复。

    白兰点头。

    裴溯:“那,今夜我在你床边打地铺。”

    白兰犹豫点点头。

    意识迷迷糊糊,半夜里,熄了灯后,不知过了多久。

    “裴溯,裴溯。”

    少女的声音模模糊糊,似是梦呓。

    是做噩梦了吗?

    “嗯,我在。”

    “裴溯。”

    “嗯。”

    好在她没继续问。

    裴溯翻了个身,身后却传来了少女含含糊糊的声音。

    “裴溯,你这次要呆多久?晚一点走好不好?”

    黑夜里,静默。

    “你,很不想我回去吗?因为什么。”

    其实不该问出口的啊,有什么用啊。

    当然是因为,她暂时还需要他来还刘家的钱,还需要医药费啊。

    还能因为什么。

    然而,裴溯却是在黑夜里,屛住了呼吸。

    “因为我喜欢你。”

    十二岁的小白兰,曾认真看着他,说出这句稚嫩的话,甚至临行前,还用了三个承诺之一,想要让他相信她是真的喜欢他。

    荒谬。

    他还以为,白兰早就忘了他,忘了这句话了。

    这些时日的种种意外,不过是一些机缘巧合下的碰巧。

    是她醉了,是有人要来需要替她遮掩,所以才会不经意触碰了唇齿。

    是她病了,又不得不让她吃下药片,所以才会不得已给她喂药,任由她撒娇。

    是她害怕,怕黑又会做噩梦,所以他才会留在这里,留在她身侧……

    然而,在听到十六岁的白兰说出那句隔了四年的“喜欢”之时,他的心跳还是没忍住错乱起来。

    但是他绝对不会容许这段畸形的感情存在。

    他冷硬出声:“你不喜欢。”

    “我喜欢。”

    他继续道:“你不喜欢,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许久,床上那人念念叨叨,颇为幽怨,十分含糊咬出一句:“骗子。”

    裴溯却是浅浅扬起了唇。

    闭上眼睛,任凭黑暗降临,却侵不入这间小小的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