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禁忌

作品:《清北学霸辅导我上大专

    裴溯越来越忙了。

    似乎除了工地的活儿,他晚上还会很忙,在她埋头写作业的时候,他会坐得很远,借着灯光然后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可是每当她试图接近去看究竟是什么,他又会合上笔记本,反而站到她身侧去看她作业的正确率。

    “还有几题,为什么不写完?”裴溯垂眸。

    白兰:“有点太晚了,我想先洗澡,这几题我明天早上再做吧。”

    她打着哈欠,拿了浴巾进了浴室,洗干净后推门出去,却发现裴溯还没有走。

    他手里还攥着那笔记本,他面前的茶几上正是她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几道题。

    他睡着了,靠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屛住了呼吸,即便自己的呼吸声并不大,可还是担心因为自己的冒失莽撞而让这宝贵而静谧的一刻消失。

    此刻,她可以细细任凭自己去描摹他的深邃漂亮的眉眼、高挺立体的鼻子、形状好看的薄唇。

    睡着的时候,裴溯没有如往常一般,微蹙起眉,好像整个人都在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很心疼。

    虽然裴溯告诉她,他只是在偿还上一次穿越里白兰在洪水里的恩情,可是,她并非是一个能安然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亲眼看着裴溯,一日比一日疲惫憔悴,她又如何能安然真的置之不理。

    ……

    翌日中午,本该是午休的时候,白兰骑着自行车回家。

    她迅速去菜市场买了几个菜。

    “哟,白兰,今天怎么没上课?”

    白兰笑:“老吃食堂,今天想换换口味。”

    “哎,要么说白兰能干呢,高中上课那么难,还能中午自己做饭。”

    白兰笑着接过菜,然后回到家。

    她迅速炒了几个菜,像上次一样放入盒饭中。

    夏天的中午,很热,她骑着自行车出了些汗,终于骑到了工地门口。

    太阳毒辣,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她拿着盒饭,来到上次的保安亭:“叔叔,这个饭盒,可以交给裴溯吗?还是工头给的。”

    那叔叔显然在忙,抽空瞥了她一眼后便点点头,招了招手。

    白兰立刻道:“谢谢叔叔。”

    午休时间并不多,她必须要立刻赶到学校去。

    那保安忙得满头是汗,工地突然要填好几个报表,校对工地的人员,他好不容易才对着信息本填完了登记表,只余下一个人还没有填好。

    是裴溯的。

    裴溯,籍贯不详,身份证不详,住所不详。

    保安叹了口气,心道是等下了班让裴溯来填一下,才终于清净了会儿。

    他拿起一旁的报纸,随手翻了几页。

    太阳很快就西斜了,看到人陆陆续续从工地里出来,保安的余光也终于瞟到了那个饭盒,顿时眉头一跳。

    这……这饭盒!

    他一拍脑袋!

    他懊恼自己一时因为忙而误了事。

    正此时,裴溯也出来了,每次下班,裴溯都是最显眼的一个,总是换了工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出来,格外俊。

    保安忙招了招手:“裴工!这里需要填表,你过来填一下!”

    裴溯点点头。

    他接过手中的表的时候,眼帘垂下,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这份表,他填不了。

    在这个时代,他哪来的身份证。

    他道:“这份表最迟什么时候交?”

    保安一怔:“啊?这就是上头要严格管理出入工地人员,裴工你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嘛?”

    裴溯颔首:“没什么。”

    他默了会儿,然后又转身去找工头。

    工头:“小裴?不是到点了吗,咋还没走。”

    裴溯道:“工头,您应该也知道,我是离家出走的,填不了这份表。”

    工头接过来,沉吟:“可,现在工地管理都越来越严格了,你这……”

    裴溯默了默。

    他在这个时代没有户口没有身份,其实就是最大的阻碍,否则他大可以去尝试其他的活儿。

    先前选了工地也不过是因为这里人员流动大,往往查信息不严格,又凭借着自己对于工程、图纸的理解,打动了工头,才破格给了他这个机会。

    工头:“这个工程我还可以替你担着,可是上面提了要求,以后恐怕……”

    裴溯点头:“那多谢工头了。”

    工头的目光流连在裴溯身上。

    实事求是说,工头是个惜才之人,因此才在裴溯毛遂自荐的时候给了他个机会。

    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年岁尚小的少年究竟几岁,又究竟是哪里人,只知道工人偶尔会七嘴八舌讨论,说他下班后会去接一个高中女生下学。

    莫非是……年纪尚轻的私奔?

    工头顿时抬眼看向裴溯,只见他如此俊逸,心中笃定了几分。

    当真痴情,为了追女孩儿,不惜偷跑出家门,只是那一身的知识,不上学了未免可惜。

    思及此,工头几分不忍,走上前去拍了拍裴溯的肩膀:“过几日我就把工程款先给你,我认识几个人,到时候给你介绍到附近几个老板那里,他们手底有活儿,又是暴发户,不愁没钱挣。”

    裴溯:“谢谢工头。”

    工头却是喟叹了一句:“无妨,趁着年轻,别留遗憾。”

    裴溯略略顿了顿:“嗯。”

    裴溯再度走出工地时,保安看这那个盒饭,刚想要告诉裴溯,可是转念一想,方才裴溯刚从工头那里出来,现在给了岂不是露馅。

    哎……

    保安默默收回了手。

    但是那一盒饭,一打开便可见点缀得十分精心的荤素,搭配有致,一看便是用心做的。

    裴溯走了的话,又是夏天,这盒饭若是不吃那就会坏了。

    ……

    明天中午,白兰放了学便来到工地,再送了一份盒饭,然后道:“叔叔,昨天裴溯吃完那个饭盒在哪里呀?”

    保安忙将那个空饭盒递给白兰。

    白兰笑着点头:“谢了,叔叔,这是今天的盒饭,还请您给裴溯。”

    保安点点头。

    已经贪了他们一天的盒饭了,今天的可说什么都不能再贪了。

    保安叹了口气,恰巧裴溯一圈巡视下来,保安将盒饭递给他。

    “工头给你的。”

    裴溯低头看了一眼那盒饭,点头接过。

    他坐在保安亭里,打开了盖子,霎时间,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裴溯微微一怔。

    因为这里的菜是炒的。

    而往往,大锅饭亦或是食堂的饭,都是煮的,因为最方便,而炒只能一次一小份,很麻烦。

    炒菜香,谁都知道,可是炒菜很费事,在工地上是吃不到的。

    *

    今天晚上,裴溯来接白兰的时候,白兰明显觉得裴溯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她抿了抿唇,想随便找个话题。

    却又发现自己实在是思路枯竭,因为和裴溯约定了不能聊和彼此经历有关的话题,其实他们可以聊的东西就很少了。

    但她还是道:“今天,我学了正切公式,感觉坐标系还挺有意思的,比平面几何好理解一些。”

    裴溯没应声。

    只是提着她的书包,和她并排走着。

    白兰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又找了个话题:“体育课今天我们跑400米,我跑了多少你知道吗?”

    语调轻灵活泼,期待着裴溯接她的话,可是却又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这几日午休都回去做饭,睡不了午觉,她都是强打着精神上课,如今看裴溯还不理她,顿时有点委屈嘟起嘴:

    “你干什么不理我呀裴溯。”

    裴溯仍然没说话。

    白兰有些急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裴溯终于停了脚步,转过了头。

    然,也是这一刻,白兰才发现裴溯面上隐隐的怒气,少年锋利好看的双眼流露出一丝冷意,好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之人。

    裴溯冷淡扯唇:“谁允许你

    午休去给我送饭的。”

    白兰呼吸一窒,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找了托辞,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裴溯讥道:“嗯,现在还会做饭了呢,要不要干脆不上学了,一天到晚就绕着厨房转!”

    “怎么只给我做午饭,不是喜欢做饭吗!以后把早饭晚饭也包了行不行!”

    白兰被他一连串迸出的话给惊呆了。

    “你干什么?至于这么生气吗?”

    裴溯气笑了:“什么叫至于吗?我现在之所以每天工作,都是希望你可以放更多精力在学习上,你现在这又算什么?”

    他们现在走到的巷陌无人,因此裴溯也并未顾及自己的音量,清凌的声音渐高,一张憔悴的脸上尽是怒意:

    “你以为我可以在这里多久?我们现在不过是钻了契机的空子!一天两天尚且能够糊弄,你指望我能陪你一辈子吗!”

    裴溯因为情绪激动而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下下起伏,眼中流露的情绪简直让白兰想要逃。

    那是……

    失望?厌烦?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她难过到不能直视裴溯,只能将脸略略侧过去:“你很讨厌我吗?很讨厌陪我吗?”

    裴溯瞳孔微缩。

    又来了,又来了。

    十六岁的少女是不是都是这样,和她聊理性聊未来,她却只能听得进去情绪和感情。

    感情,感情……感情!

    感情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他们是一个时空之人,尚可可以去考虑感情,但是他们隔了三四十年!

    他们是钻了时空的漏子、是时光的小偷,试图在夹缝中去互相给予对方自己能给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好。

    这是光明正大地吗!不是!反而是小偷小摸!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觉得一定会很难看,很吓人。

    不然,白兰为什么又委屈红了双眼,眼眶里的泪珠不断打转。

    是他太凶了吗。

    是他太凶了。

    是他太凶。

    是他。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不好。

    都是他不够有用,不够有钱,不能替她料理好一切,让她什么都不用考虑,反而要笨拙而愧疚地试图还一些他的付出。

    少女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

    “不要说气话,裴溯,不要,我不要你走。”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哭得低下了头,像个孩子一样伸出另一只手去胡乱擦着自己的眼泪,反而将源源不断的泪抹得满脸都是,像一只花猫。

    明明他方才说了那么那么过分的话,可是她却还是如往常那般,抬起了薄红的眼。

    她踮起脚尖,颤着身子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湿意一点点滑落他的颈畔,顺着滑落,带来滚烫却又冰凉的痒。

    “裴溯,陪着我好不好,我们还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说,你就不会走了对不对?我们……不要被命运找到。”

    哽咽的,几乎是祈求。

    禁忌的怀抱,禁忌的靠近。

    甚至于他还禁忌地,试图去回抱怀里的少女。

    想要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紧紧回抱住她,告诉她,他不会走。

    想要轻柔去替她拂去泪水,在她脆弱眉眼上落下吻来,抚平她的惊惧不安,回应她眸中的情意。

    昔日里尚且有醉酒、发烧来掩饰,如今又该如何掩饰,找什么理由,蹩脚又可笑。

    “好。”

    身体先理智一步说出了这句应答。

    而他,伸出手抚上白兰的面颊,指尖将她的泪痕擦去。

    他低下了头,任凭此刻白兰仰头,二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胸腔里都在战栗,战栗着他的妥协和纵容。

    他要让白兰无忧无虑。

    让她不用忧愁于这些琐碎的事情。

    他要留下来,给她铺路,让她的未来变成一片坦途。

    哪怕以身去铺就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