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股掌

作品:《拒嫁凉王 我成了开国女君

    青琅和刘怡二人,一人扯着紫昭的一只手臂,狠命拉扯,但那包裹实在卡得厉害,纹丝不动。

    紫昭使劲捏了捏青琅的手,“姑娘,别管我了,你们快走。”

    “不行!”

    “不行!”

    青琅和刘怡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青琅欣慰地看了一眼刘怡,没想到,这小孩关键时候还算仗义。

    “我知道一处地方,你们等在这里!”语罢,青琅还未等二人答话,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过了约莫三五分钟,她竟在洞口的一侧出现了。

    青琅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短刀,割下了紫昭背囊的系带,顺势将她推了出去,又将背囊从洞口扔了过去,自己这才紧跟着爬出了洞。

    那短刀正是方才凉王抵在她颈间的那柄,刚才她离开的时候,顺手捡来,插在了靴口内,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主帐里,青琅踢翻木架发出的巨响引起了长安的注意。

    几乎是与青琅逃走的同一时间,他带队冲进了帐内,见主君瘫坐地面,虚喘不止,长安赶忙上前查看状况,高喊:“找金先生!找医师!”

    医师到来的时候,萧珩已经能够自如呼吸了,只是手脚还有些发软,扶着长安,方才能够勉强坐起身来。

    金芒与医师在一旁研究了一二,复又回到凉王身前回话,“主上,您并非中毒,而是患了瘾疹。”

    “瘾疹?”萧珩诧异,“孤唯对花的香气不耐,可房内并未薰香。”

    金芒突然想起什么,“主君,上一次您犯此症,是饮了柳氏献的花茶,今日是否也……”

    萧珩摇摇头,“这两日,柳氏行为举止甚是怪异,孤算准了她会有所动作,所以对入口的东西尤为谨慎,酒水都是我们现备下的,怎么会又……”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他想到,青琅替他灌下药丸之前,费了很多功夫,将自己身上的肩带拆下扔到了远处。

    随着萧珩的视线落在帐子一边的背带上,金芒立刻会意,几步过去,将那背带取了,递给医师。

    医师铺开手中诊病的用具,取出一枚银锥,于肩带各处摩擦,银锥光亮如新,丝毫未有变化。

    医师兀自摇了摇头,又用银锥挑开肩带的缝线,布料压缝之处有一些细小的碎屑,引起了他的注意。

    医师将肩带整个拆掉,铺展开来,将其中碎屑尽数倒在了一张白棉布帕子上,再用银锥去试,仍是没有变化,医师托起帕子,送到鼻子旁闻了闻,眸子一闪,递给身旁的金芒。

    金芒见状,也凑近了嗅闻,讶异道:“是百合花。”

    医师收了帕子,回到凉王面前,端端正正地跪禀道:“主上,您本对花的香气敏感,嗅闻易引发瘾疹,而百合香气馥郁、气味飞冲,若是偶然闻到,本不会有甚影响,但此肩带之中纳入了巨量的百合干花碎屑,您佩于身前,距离口鼻处太近,加之又饮了数坛老酒,加速了血液在经脉之中的流动,瘾疹随之激发,大片风团集合在咽喉之处,挤占了喘息的空间,若不是及时服用了消风散,恐有性命之忧。”

    “消风散?”

    “是,”医师拿起木桌上的瓷瓶,那瓶子开着口,盖子已经不知丢去了哪里,晃一晃,还余半瓶药丸在内。

    医师将瓷瓶递给萧珩,“主君请看,这便是消风散,一般由荆芥、防风、当归、胡麻仁等混合制成,主上有瘾疹旧症,卑职药匣中长年备着此药,只是这一瓶,其中多了很重的甘草和苦参味道,这两样药物极难提取,不知制药之人用了什么方法,提取到如此纯度,这样制成的药丸,治疗突发的瘾疹,起效更快,病人更安全。”

    萧珩苦笑:“孤的生死,竟在她股掌之间。”

    金芒看着凉王因为痛苦而紧咬的下颌,这位主君,从小不把喜怒放在脸上,无论受多少苦,多么委屈,从不与人言说。

    纳娶仪式上,他收了柳青琅的肩带,卸了刘怡的枷锁,还邀请满营将士观礼,虽然嘴上仍不饶人,但金芒早看明白,主君打算咽下狸猫换太子的羞辱了。

    只要青琅留在大凉,一心一意对待他,这欺天的骗局,他萧珩认栽了。

    金芒很难想象,主君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的,但他知道,这过程一定痛若剜心。

    可如今,青琅在纳娶宴席上下毒,携刘怡双双潜逃,显得凉王的妥协,格外像个笑话。

    要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奴,她又灌药救了凉王的性命,这一回,他便是想恨,都无法恨得淋漓尽致。

    金芒摇摇头,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跟在后面的张敖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拳捶在身旁石桌之上,震得桌上酒盏玲琅作响,“一个被囚的人,哪里来的本事,还能制出药来!”

    金芒却不觉得意外,事实上,如今这结果,他早已隐隐有了预感,青琅绝不是池中之物,怎会囿于后宫方寸之地,只不过主君身在其中,还抱有那么一丝侥幸的奢望罢了。

    突然,金芒似乎想到什么惊天动地之事,眸中闪过一瞬惊惧,凉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二人对视了一眼。

    “孤已经无碍了,金先生留下,你们都出去吧。”凉王沉声吩咐。

    随着众人离开,主帐的帘子落下,金芒迅速移动到西窗边,掀开地面机关,从中掏出一叠油布包裹的书卷,三下五除二卸去油布,露出内里的本册,其上赫然三个大字:君德论。

    注疏果然被调包了!

    大营东侧。

    青琅一行三人出营耽误了太久,眼看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三人没命地向东边的山坳狂奔。

    夜风愈发肆虐起来,不多时,天上下起雨,林中变得泥泞不堪。

    路不好走,三人只好找了一处洞穴暂避。

    躲进洞穴之中,浑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浇透,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青琅去了身上厚重的外袍,只余灰白里衣,忙着将洞

    穴中的茅草围拢,“世子,请这边坐吧。”

    刘怡冷着脸,一言不发,拖着疲惫的双腿,缓慢地向茅草堆积的地方挪动。

    青琅似乎意识到了世子情绪的不对劲,看了看刘怡,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紫昭。

    一阵子沉默之后,刘怡在草垛旁坐下,褪了外衫,手中拧着衫子的积水,随着水流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他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柳姐姐,你可知,就因为你非要折返回去救萧珩,我们差一点就被黑甲卫围死在大营。”

    柳青琅抬头看了看世子,没有答话。

    她的沉默成了激怒刘怡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语气明显不耐起来:“你还特地踢翻木架,制造声响,引人注意,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刘怡对柳青琅说话向来客气,即便是在燕王宫,她偷了他的印鉴,也未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此番显然被气得不轻。

    方才见他表情不悦,柳青琅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既别扭,把话说开也好。

    青琅向前欠了欠身,温声道:“世子,我知道你气我逃命的时候还顾着萧珩的死活,可他毕竟救过我,即便是知道我们骗了他,也没有真要你我的性命,瘾疹发病不是小事,若是不管不顾,极有可能危及生命,凉王并非昏君,任由他去死,我真的做不到。”

    青琅的一番话,看似有理有据,在刘怡听来,全都是她放不下萧珩的借口。

    刘怡喘着粗气,本还想还要与青琅辩上几句,话到嘴边,想了几秒,又咽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他讷讷道:“柳姐姐,孤是信你的,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没有怪你的意思。”

    青琅还想再解释些什么,一直在洞口张望的紫昭跑了进来,催促道:“世子、姑娘,快走,追兵来了!”

    刘怡体力本就不济,身子还未利索,拎着地上的包裹,身上晃晃悠悠站不稳。

    青琅也来不及穿上晾晒在一旁的衣袍,一把扯过刘怡的包裹,“世子,给我吧!”

    青琅将世子的包裹背在身上,冲出了洞口。刘怡跟在中间,紫昭殿后,三人沿着崖壁,迅速向远离追兵的位置转移。

    崖壁陡峭,常年无人经过,爬满了藤蔓,青琅只得手持弯刀,边走边砍,逃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眼见追兵的动静越来越近,三人已顾不上砍伐植物,手脚并用向前夺步。

    慌乱间,行至一处绝壁,前方再无去路。

    回头望去,不远处,密林剧烈地晃动着,正在向这边移动,昭示着追兵分秒间便可逼近。

    青琅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拧开瓶塞,几步上前,将瓶中盛放的东西倾倒在地面枯枝之上,由南至北,液体拉出了一道直线。

    紧接着,她自袖口拉出一枚小小的火信子,放在嘴前呼呼吹了几下,星星点点的火种燃起。

    青琅举着火信子,沿着地面上方才倾倒的位置引过去,倏时间,一道拦路的火墙“哄”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