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作品:《偷吃

    “等我?”

    曲尤安不明白霍屹山这句话的意思。

    “嗯。”霍屹山点头,简洁明了,“我是柳牧的哥哥。”

    原来叔叔阿姨口中的老大就是霍屹山。

    也难怪,两人不熟到连他有个兄弟都不知道。

    可是他刚才说的一直在等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曲尤安想问,却又觉得问这话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不进去?”

    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霍屹山穿着一身精致讲究的暗色西服,袖口的银质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颀长的身姿忽的摆正,朝曲尤安靠近了几步。

    失去昏黄暖光的包裹,她才发现这人的身上再次出现了那股令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冷冽又矜贵。

    之前短暂的柔和似是假象,泛白的月光从身后映照,循着锐利的五官而上,越发凸显他的疏离。

    人人都能看到月亮,人人都无法靠近月亮。

    霍屹山是天生的掌权者,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对世间万物的不屑。

    就如此刻,曲尤安拒绝与他对视。

    褪去少年的稚嫩,岁月在霍屹山身上留下的只有愈加深邃的威压。

    那股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你呢?”

    伴随反问的,是一声轻笑。

    曲尤安以为是她自己听错了,抬头发现并不是。

    霍屹山眉头舒展,眼尾不可察觉地抬了抬。但很快又恢复一贯的清冷,垂视眼前的人。

    “有些不舒服。”她找了个很拙劣的借口,“出来透透气。”

    谁透气来停车场?身上还只带着一个手机。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霍屹山半垂着眼,低低扫了一眼曲尤安的腰身,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不发一言,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处的表带。

    “妈?”

    秒接电话的曲尤安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迈了两步。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外面。”

    “哦,我说呢。”吕芳惠没有感到任何奇怪,“柳牧估计找你去了,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先回去吧?要不要妈妈送你?”

    “不用。”

    曲尤安很想把刚才听到见到的那一幕一吐为快,还是忍住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但是我的包还在椅子上。”

    现在进去拿可能会刚好碰到那两个人。

    曲尤安保不准自己会不会现场直接把汤倒在他们的头上。

    若真的发生,未免太便宜他们。

    偏偏天公不作美,仿佛是感知到她的情绪一般,原本只是吹着微风的周遭忽然就开始刮起大风。

    随着呼啸声而来的是豆大的雨点。

    淅淅沥沥,打在车上却能够发出震人的噼里啪啦的响动。

    随风刮起的雨点胡乱拍打在她的头发与面庞之上,只一会就已被淋湿大半。

    被打湿的发尾贴在脖颈处,汇聚的雨滴顺势继续往下流。

    曲尤安还在担心自己的衣服很快就要被打湿,头顶的雨幕突然消失。

    鼻尖似有若无萦绕着好闻的古龙水味,淡淡的,却令人难以忘怀。

    耳边传来霍屹山淡淡的话语:“先去我车上躲会雨。”

    在外套的遮挡之下,曲尤安很幸运地没有成为落汤鸡,但还是被淋的有些狼狈。

    霍屹山没有选择一起上车,而是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转过头从另一侧拿出雨伞,撑开。

    “除了包,还有其他的吗?”

    还没有回过神的曲尤安愣愣地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缥缈:“没了。”

    就在他跨步离开之际,身后的人出声及时喊住:“还是把伞给我吧,我自己去拿。”

    让霍屹山出现在包厢里替自己拿包,太奇怪了。

    尤其是刚刚才被她发现那对狗男女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要是现在被他们找到把柄,岂不是为他们做了嫁衣?

    霍屹山站定在原地,淅沥的雨幕之下,一双冷冽的目光投来。

    他当然知道曲尤安心里在想什么。

    “我让服务员去取。”似乎是为了让女人放心,他着重强调了后面这一句话,“不会让别人误会的。”

    “好的。”

    她早该想到的,霍屹山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谢谢。”

    曲尤安要是以此刻这么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包厢内,实在也算不上得体。

    思来想去,现在这个方案是最完美的。

    考究的外套上还沾染着潮湿的水汽,被雨水打湿的地方泛着暗色的水印。

    霍屹山的气味与空气中氤氲的水雾交织融合,轻轻包裹在她的身旁。

    换做以前,曲尤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还会与霍屹山再次相见。

    更何况是短短两天时间内就见了两次面。

    原来下次见是今天见吗?

    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霍屹山是柳牧的哥哥。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外貌上一点相像点都不存在是能够理解的,可两人的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怎么也看不透。

    另一个嘛——

    纯粹的渣男。

    柳牧隐藏得太好,伪装到曲尤安以为他真的是个好人。

    难怪,每次拒绝他的邀约也不见这人有多失落,原来她本就是个过桥用的石子。

    “该死的。”

    一想到这,曲尤安没忍住骂了一声。

    “不应该是谢谢我吗?”

    霍屹山打开车门,先收伞,后一脚迈进驾驶位。

    “你的包。”

    “我不是在对你说。”曲尤安无力地解释,“谢谢。”

    霍屹山当然明白。

    他打开车内的换气,将两人身旁的车窗往上抬了抬。

    窗外雨势比一开始大了许多,曲尤安侧过头望了一眼,发现身旁这人的头发也被打湿。

    雨伞再大也挡不住偏要斜吹闯进来的雨滴。

    曲尤安于心不忍,想到霍屹山又帮了自己一次,心里更是对他感激不已。

    “擦一下吧。”

    她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纸巾,递给他。

    “嗯。”霍屹山接过,打开,抽出两张递回给曲尤安,“你也是。”

    单看两人,的确是她淋的更狼狈些。

    雨声伴在两人耳侧,时大时小,与凌冽的风声合奏成曲。

    两个人都在默默擦拭着身上残留的雨渍,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

    “你……真的是柳牧的哥哥?”

    曲尤安还是无法相信。

    霍屹山手上动作一顿,侧过脸,没有什么表情,“为什么不信?”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反而

    在意曲尤安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只是觉得,不敢相信。”女人照实回答,“你们不像是会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你说的没错。”

    霍屹山随意将手扣在方向盘上,没有任何规律地轻点着。

    “我和他们的确不住在一起。”

    似乎是为了防止曲尤安追问更多关于柳牧和他家庭的事,霍屹山紧接着反问起身旁这人:“你怎么中途偷跑出来?”

    曲尤安还摸不透这两兄弟的关系,并不打算将刚才看到听到的那一幕告诉眼前的人。

    这应该算是家丑,两家人各自的污点。

    要是她再年轻个十岁,现在整个酒店估计都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身体不舒服,只是出来透透气。”

    还是一样难以令人信服的借口。

    霍屹山倒不急着反驳,没有出声便是当做维护了她那虚无的自尊。

    “今晚他本来会求婚。”

    这是柳牧早早计划好的,由于种种原因,今天这婚肯定是求不成。

    “你错过了。”

    这算是柳牧特意为曲尤安准备的惊喜,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

    他们之间的事,作为看客来说已经逾矩太多。

    霍屹山说完,再次转头直视曲尤安,好像是想从她的表情中得知这人现在脑袋里在想什么。

    会感到惊喜?还是后悔?或许下一秒就撑着他的伞准备回到包厢?

    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可现实却是——

    看到曲尤安翻了个大白眼,重重地冷哼一声。

    求婚?

    原来王舒礼说的钻戒是求婚戒指。

    “那我可真幸运。”曲尤安没什么好气,“躲过了这场灾难。”

    霍屹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轻舒一口气。

    他暗自调整好呼吸,把目光转向窗外。

    雨仍旧很大,大到几乎快要模糊人们的视线。

    除了淅淅沥沥的雨线之外,只能看清远处泛着光晕断断续续的灯影。

    在混乱的风雨之中,新长出的嫩叶胡乱翻飞,搅乱着一切。

    曲尤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霍屹山,那把伞能借我用下吗?”

    带着车标的雨伞还在滴水,曲尤安急忙接过生怕把坐垫弄脏。

    “谢了,虽然雨还没停,但我该回家了。”

    她没等回答,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按下开伞键,利落地下车。

    “这件外套——”

    曲尤安指了指披在身上的这件极其不合身的西服外套。

    “我干洗好给你送过去。”

    霍屹山本想拒绝,后思索两秒,点头算是答应。

    “曲尤安。”

    这次换做他喊这人的名字。

    “你的耳钉。”

    他摊开手掌,露出包在一个木质小盒子里的耳钉。

    “上次说了,下次见面时带给你。”

    曲尤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愣愣接过,下意识地又说了好几声“谢谢”。

    回到车内,看着伞柄上的标识,曲尤安心底涌现不真实的无措与茫然。

    但是很快,一条消息立马将她拉回到现实。

    王舒礼装作没事人一样,给予亲切的问候:

    【姐,你在哪里呢?姐夫说要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