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青山风骨

作品:《匪霜十五令

    岑唯一早就来到院子角落里的小草屋忙活,这间草屋被她改成了一间药房。

    里面收集了各种她亲手采摘的草药,以及从万家药铺里搜罗来的药材。

    她从百眼药柜里依次取出艾叶、薄荷、丁香、藿香以及苍术,然后用石臼研磨成粗粉,又取来自己刚缝制好的锦囊将其打包入囊。

    西南边境蚊虫成灾,眼下虽入秋,可是那地方潮湿闷热,想必送到江旬手里也能有一番用武之地。

    岑唯到院子里吹了一声哨,唤来煤球。

    “辛苦你再走一趟了。”

    岑唯用食指蹭了蹭它黑溜溜的脑袋,然而煤球却并不领情,而是拉着嗓子发出一声是非难听的嘶吼,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过它还是十分听话的任由岑唯将东西绑在自己的脚上,然后十分赏脸地接受了岑唯的投喂。

    吃饱喝足之后,它傲娇的一甩脑袋,霸气冷冽地扇动翅膀,扶摇万里高空。

    杏儿一进院子便瞧见了美人送青鸢这一幕极为赏心悦目的美景,她放下手里盛满月月红花瓣的箩筐,笑着上前打趣儿。

    “小江将军送来的书实在是颇讨小姐欢心,不仅从到到晚捧着看,如今还要不远万里奉上一份回礼。

    那书可有些年份了,万不能是随手送来的。要说他不愧是做将军的,真真是手段了得,小姐你也别太轻易地着了他的道。”

    岑唯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丫头待在我身边真是浪费了这一嘴伶俐的口舌。”

    杏儿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捏起嗓子来恃宠而骄:

    “我呀,怕只怕小姐将来有了心上人,就不给我留位置了。啧啧,更可怜咱们小煤球风里来雨里去,我只有我心疼心疼它了。”

    岑唯无奈抱臂:“如此心疼那傻鸟,那下次你来送?”

    杏儿抱着她的胳膊来回摇晃:“哎呀呀,我走了,谁来照顾小姐呢?我可得好好表现,让小姐永远也离不了我~”

    岑唯仰着头憋笑:“嗯,那现在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去取药箱,陪我下山义诊。”

    岑唯带上帷帽,杏儿挎着药箱,姐妹二人手挽着手并肩朝寨外走。

    眼见着马上就要出寨门了,两个人却迎面撞上了刚从练武场下来的卢二、周小六和孙小怜三人。

    “岑老大,你要下山?”

    岑唯点了点头,叮嘱到:“明个儿天黑前就回,寨子里你多关照。”

    “阿怃姐,我跟你们一起吧。嫂嫂她要我找时间下山裁买一些布料,预备给我那小侄儿做几身衣物。”

    于是三个人一起结伴,踏上了下山的路。

    岑唯边走边问:“小怜儿,你大嫂那边谁在陪着?她如今伤心过度,几番动了胎气,身边可离不得人。”

    “放心吧,梅八嫂和十娘守着她呢。”

    孙小怜边走边用鞭子抽路边的杂草玩,余光瞥见杏儿手里的药箱,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义诊?”

    “嗯。”

    孙小怜眼中有些犹豫,几次欲言又止琢磨用词:“阿怃姐……山下跟寨子里可不一样,那么多人,拿不出钱看病买药的人多的是,你救得过来吗?”

    “我只负责看病,买药就带着我的手书去万家要。他万辰乃许州首富,拿出这点买药的银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掉几根毛,还没到扒他皮的程度。

    这是他欠我娘,欠我的。况且我用他的名义行善,也算是给他积德了。”

    孙小怜:……姐你真孝啊……

    “如今许州暗藏祸乱,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岑唯站在这条盘旋在崖壁上的小路上,眺望山下连绵的田地和零散的村落房屋。

    山谷间的风吹乱了她额头的碎发,可凌乱依旧不改坚毅。

    少女的脊梁挺得笔直,一身君子风骨比起陡崖上艰难求生的松柏也毫不逊色。

    “匪患的根本是贫富不匀,水往低处流,财向高处走。于是穷者愈穷,富者愈富。正所谓富常生□□,穷易出贼患,岂不为天下大患。

    劫富济贫归根究底是平均贫富,给穷苦人条活路走。至于那些流油的富商,此举也不过是引他们居安思危,免得死在安乐的温柔乡里。”

    孙小怜与杏儿二人连连点头,跟着岑唯的思绪一起兀自思索起来。

    岑唯三人下了山,一路走到哪个村子就在哪儿支摊行医。

    一路走走停停,等进了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三人便整顿行囊,一起去了桃楼。如此,歇脚的同时也能看望一下故人。

    可惜祝潇玉忙着招待客人,来迎接她们的只有相对有些闲暇的楼主宋歆。

    宋歆给她们安排了一间房间,然而帮着岑唯三人安置好后,她却

    并没有急着离开。

    宋歆走到门口,探出头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隔墙无耳之后,她才关紧房门快步回到了三人身边。

    “宋姐姐?你这是?”

    宋歆拉着岑唯的手坐在床边,小心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来的时候可留意到桃楼东边新修了一座四跨院?”

    岑唯稍加思索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崭新气派的院子,这个院子有什么问题吗?”

    宋歆故作神秘:“此事城中早就传起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只有我手里的消息才是最可靠的。

    这院子里住着的,乃是新上任的县令薛大人背着正房太太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

    杏儿和孙小怜闻言全都瞪大了眼睛,顿时来了兴趣一起凑上来听八卦。

    “此人姓施,小名二娘。

    按理来说这院子里只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可怜女人,无论如何也许我们桃楼扯不上关系的。

    可是这几日,那边却连连来我们这点姑娘送到院里去时候。

    我叫姑娘们留心打听了一些,妹妹你猜,这沉溺美色三番两次来我们这儿招蜂引蝶的主儿是何人?”

    岑唯眼珠上下一转,笑道:“姐姐要我猜,说明这人我就算不认识,也听说过名号。那外室女子姓施,那想必这色鬼是日月山寨的人?”

    “不错,此人不仅是日月山寨的人,还是那日月山寨大当家施永善的独子,施明。”

    岑唯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她记得自己与此人打过交道。

    自步入江湖以来,她只遇到过两个不长眼没脑子的色鬼蠢货。

    一个是知府之子潘宜年,另一个则是她第一次下山同马四等人守村是遇到的施明。

    “薛文彦出身萧山县,施永善也是。当年二人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薛文彦没钱读书,曾受过施家兄妹的资助。

    施明的原话是:‘姓薛的踩着我爹和我姑姑坐上了如今的高位,那我施家这条贼船,他不上也得上。’”

    岑唯被蠢笑了,她挑起一边眉,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施明此人嚣张跋扈浪荡好色,在仗势欺人这方面是一把好手。

    不曾想,这位愚蠢的大孝子,就这么把自己亲爹千辛万苦铺垫出的谋划,在这么一段镜花水月的露水情缘里,暴露给了自己的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