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谋划
作品:《被弃帝女覆九重》 望川城内同样士气低落。一尘还没入城就已昏厥过去,被抬回城后,医士们轮番诊脉,结论都是近期体力消耗过大、频繁身受重伤,导致心脉受损,必须卧床休养恢复,切不可再勉强行动,否则伤到元神,就再也无法挽回。
听闻此言,一念和单瑞都沉默了。
如今漠黑城来了一个翊斐,比那沐涵更难对付。此时若没有陛下,别说进攻了,他们连长久守城的底气都没有。
好在前三次的攻城卓有成效,现在的漠黑主帅身受重伤,主将战死,士兵伤亡近半又缺少兵器,想必短期内也组织不了再一次的有效进攻。
看来,边境会有一段时间的表面平静。必须等从长计议了,一念看着仍然昏迷着的一尘感叹道。
晟宫。辰时推开镜月轩的门,入眼即见一副最美的景色。
暮春的院中,铺满了梨花。身型纤细的女子,坐在梨树下的青石凳上。那乌黑的长发被宫女梳成未出嫁女子常梳的双丫髻,别着几朵梨花并几支珍珠簪,简约清丽,令他驻足良久不愿破坏这份宁静美好。
终于,他缓缓向前,走到青莲的身边,看看着她那未施粉黛却仍然明媚如画的眉眼,心下一阵悸动。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抚摸这张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的脸,却被她猛然一躲,让他僵在半空中的手显得无比滑稽。
这般冷漠和疏离,让他心头怒意骤起,下颌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你不想知道望川那边的最新消息吗”?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出。
青莲抬头,眼眸瞬间清亮了几分。正要开口询问,却意识到他绝不会干脆相告,一时只能僵在那里,四目相对无言。
他嘴角露出浅浅的冷笑,看得青莲气急败坏,站起身来就要往房间里跑。
辰时一把拉住她,不巧又碰触到她的伤口,引得她吃痛惊呼,他不得不立刻松手、满脸担忧。
“怎么样?没事吧”?怒意变为歉意,他心疼不已。
青莲大声驳斥,“你不用在我这儿一顿鞭子一捧糖的,看在师兄妹的情分上,你就痛快地了结我。”
“你不要胡搅蛮缠,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再伤你半分”,辰时的嗓音也不自觉加大,整个镜月轩的人全部惊慌下跪。
“都给我滚出去”!他憋得不行,将怒火全数发到这些奴才身上。
所有人碎步快速出门,青莲见此本想反身回房,但又觉得不妥,索性用力推开面前这座“大山”,气呼呼地一屁股再次坐回青石凳上。
辰时深呼吸几口,缓缓走近心爱女子身前,蹲下身来,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青莲,你知道我多想回到从前,你总是那般对我笑的时光吗?”
她叹了口气,摇头道,“真的回不去了。那些从前的日子,确实美好,但过去了,就只能放下。”
辰时赫然起身,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我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我们能重新开始。”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却感觉衣袖被猛地拉住。
看着她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眼底翻涌着急切与难堪,一副明明有求于人却死活张不了口的样子,他心里虽不好受,却赌气地一言不发。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终究还是青莲认输,磕磕巴巴问道,“辰……辰师兄,边境情况……到底如何了?”
他回过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感受着她冰凉的体温。
青莲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可终究未用全力,只得全身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看着她如此窘迫,辰时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股难以言语的激动涌上心头。喉结滚动之时,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娇艳的唇瓣上。那分柔软让他瞬间陷入燥热,下意识地就要俯身,吻上那片蜜甜。
青莲下意识将头一偏,躲过了他嘴唇的靠近。
“给……给我一点时间,好么”?她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
辰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底的炙热退去几分,良久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叹息,“好。”
说完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贪婪地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此时,所有的不甘和执念,都在这一个拥抱中,尽数沉淀。
仿佛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臂弯,眼神中带着不舍的眷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到她手中,“这是翊斐从战场寄过来的,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院门打开又闭紧,青莲脸上的怯弱与挣扎瞬间消失。她立刻跑回房内,一字一句仔细读着信里的内容。
了解到漠黑军损失惨重,她瞬间放下心来。但得知一尘再次身受重伤,又着急得不行。也不知翊斐是不是下了死手,她的夫君是否能撑得过去。
好在以双方现在的状况,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发生冲突,一尘可以利用此间隙好好修养。虽说有一念在旁照顾,但她却根本放心不下,恨不得立刻飞到望川守在自己夫君身旁。
烦躁无比地同时,她看到了蒙敞殉国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从前在东海的一幕幕画面赫然出现在眼前。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成了最讽刺的过往……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今日的蒙敞,会不会是明日的她自己呢?
随后几日,辰时都准时驾临。青莲开始有意无意地抱怨镜月轩狭小憋屈,整日就只能抬头看着一方小小天空,无趣极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她变着法儿地要出去,但戒心未除,每每只是微笑地看着她闹。
见对方完全不接招,她又只能退而求其次,感叹着想去幼年居住的院子看看。
看着她满脸悲戚的模样,他心里一软,答应陪她一道去一趟。
当来到疏影院门口时,青莲却感觉一阵陌生。大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斑驳,新刷的桐油泛着温润的暗红色。黄铜门环被擦拭得锃亮,再也抚不到从前的锈蚀。
推门而入,不仅昔日杂草丛生的青石板路,被收拾得干干
净净,两侧的院墙被修葺一新,就连原本满院的枯枝败叶也全都换成了清雅的兰花与素梅。
她惊异地回头,看见辰时满脸微笑地对她说,“原本想种些莲花,可总也开不了,所以就只能栽些别的了。”
青莲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回头继续向前走入屋内。果然,从前那阴暗潮湿的屋子完全不见。里面所有箱柜、床榻、桌椅等全部换新,陈设虽不张扬,但却一尘不染,显然时时打扫。
她轻轻抚摸着桌上瓶中的红梅,五味杂陈。这完全陌生的环境,让那曾经无数次入梦的幼时时光,突然间永远地离去了。
她颓然地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言。
辰时坐在她身旁,温柔地握着她的一只手,“想娘亲了吧?以后只要想她了,就过来看看。这里翻修完了,不似从前那般萧索破败,就算待上一天也无妨。不过,我还是不赞成你住在这儿,一是地方小住久了憋屈,二是此地终究是关押各代废妃的不祥之地……”
青莲的心猛地一震,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青莲几乎日日都去疏影院。刚开始的几天,辰时还一路相陪。可渐渐地,或许是朝政实在繁忙,亦或许是完全确信青莲逃不出皇宫,便仅仅是派遣几个高手护卫全程护送监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静地过着。他日日申时来到镜月轩,在此用完晚膳后,戌时回去景宸殿。
青莲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好转,从最开始的二人一天也对不了两句话,到后来已能说笑着同桌吃饭。虽仍不能如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但他心中已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欣慰。
这日,她如同往常般出门,但却换了条路走。侍卫们心知这位公主是摄政王心尖尖上的人,只得忐忑地紧跟其后,祈祷别出什么幺蛾子。
可世间事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青莲的脚步停在了紧闭的幽芳宫门前。
几人低头低声催促着她继续前行,可却没收到任何回应。
她仿佛没听见般,转身叩响了大门上的门环,深沉的碰撞声回荡在一片寂静之中。
良久后,门内才传来宫女的询问,“来者何人?”
“我是青莲,我想见见你们公主。”
里面的人没有答话,但门外人却能感觉到那边的窃窃私语。
终于,那名宫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踌躇和胆怯,“请青莲公主暂回吧。摄政王有令,玫兮公主谢绝一切会客。若您真有要事找公主,还请先禀明摄政王。”
青莲听闻,一肚子火。自己被关在宫里出不去就算了,见个人还被拦着。
她沉着脸一抬脚,大门应声被踢开。不仅门内的宫女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就连她身后的侍卫也被这一脚所展现的雄厚内力震惊得瞠目结舌。
她快步走入宫中,径直步入正厅,却看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两眼无神地呆坐着,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茶杯发呆。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她一时不敢相信这就是玫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