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Episode 80
作品:《来找我[刑侦]》 王飞进走出中区警署时,夜幕无光,只有街灯昏暗的点点光线照在他的身上。
乐琳从对面马路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在无声的街景里被无限放大。王飞进遥遥望去,只觉得她无比遥远。
“Philip……”
乐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正要往他这边赶,一辆汽车不期然地平稳停在王飞进的身前,隔绝了他们的对视。
后车门被缓缓打开,王飞进抬眼去看,只见王冠坐在车座里,对他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我开了车。”
“阿奇会去开走的。”
王飞进知道对方不容置疑,沉默了一秒后弯腰上了车,只留乐琳停在原地。
车子驶入王家别墅的大门,下了车,两父子一前一后地向家里走去。
王冠走在前面,王飞进跟在他后面。看着王冠的背影,王飞进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跟着王冠回家的。
他们走上二楼,管家在楼梯转角处有些担心地看了王飞进一眼,王飞进没有停留,只是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后跟着王冠进了书房。
书房内什么都有,有捕猎回来的鹿头、有高尔夫球杆、有一块块象征着他们荣耀的金砖,还有夹取壁炉黑炭的长夹。
王飞进的眼神扫过一件件物品,最后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肌肉紧绷地走向王冠。
猜测的巴掌没有打过来,王冠只是看着他们家族的画像。已故的王老被画在正中间,左边是王冠,右边是王飞进。
“Philip,你还记得这幅画吗?”王冠问。
“记得,这是你找了很多大师,改了好几版才定下来的三代同堂的画。爷爷死了很久,没留下一张照片,这幅画里的他全凭你口述改的。”
王冠点点头,再次看向画时,他们俩现实的样子也浮在画框上。王冠的样子与中间的王老重合,而王飞进还是贴着王飞进。
“昨晚我梦到你爷爷,梦里他的样子好像和这幅画不太一样,又或者说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时间太久远,我甚至分不清画里和梦里,哪个才是他。”王冠顿了顿,“其实不光是你爷爷,我已经有很多事情分不清了。我老了。”
王冠按着王飞进的肩膀,强迫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拿起一个酒杯,倒了一点酒喝。
“爸爸?”
“集团有很多事情都要忙,每天我要面对无数的会议,无数个决策,那些人——无聊的人怎么看待我,我根本不在乎。我活这一辈子,只是想把最好的传承下去。而这个传承的人,只能是你。
“快艇不见了就再买一艘,人不听话就再换一批,向来都是这样的。”
王飞进默默地皱起眉,他的眼睛因为疲惫而通红:“什么意思?”
“那些警察伤害不了你的,别怕,儿子。”
王飞进后知后觉:“你……都知道了?”
可对上王冠的视线,王飞进只看到里面的不屑和轻蔑。
“嘘。”王冠做了个手势,“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我只需要知道你不是他们指控的罪人就行。”
王飞进暗暗咬了咬牙,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你甚至没有问我,是不是我做的。”
“我不需要问。”王冠走近王飞进,他透过画框看着王飞进的画像,手揉了揉他的肩膀,“你呢,眉眼最像你妈妈,鼻子像我,嘴巴不知道像谁。你妈妈曾经说是像我,但我觉得形状比较像她,好看。
“Philip,你是我和你妈妈唯一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王飞进也看向画框里的画像,大概是被王冠的话触动了,他眼角挤出一滴泪:“就因为我是王飞进?”
“只要你是王飞进。”
“那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没关系。”
王飞进双眼通红,他毫无来由地笑了一声,随即整张脸埋在王冠的臂弯里哭了出来。他哭得越大声,王冠的笑容就越明显。
直到他低吼着、歇斯底里着、又归于平静地彻底靠在他的身边。
“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Philip。”
——
阮乐生是自己用磨尖的牙刷插进耳朵里导致大量出血而死的。
许思仁和戴伟赶到监狱时,正好看到监狱里的法医在对他的伤口进行测量。
“他的伤口深达7cm,将牙刷捅进耳道里的时候力气应该很大,求死的意志很强烈。”法医这样说道。
许思仁看着阮乐生已经发白的脸色,问监狱里的狱警:“犯人的牙刷不是应该定时检查的吗?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上周他说自己的牙刷不见了,当时我们找遍了都没有找到,还以为是他被牢里的人欺负,就给了他一支新的,没想到他是藏了起来。”
“也没有人发现他磨牙刷的动静吗?”
狱警为难道:“有也不会说,监狱里多的是冷血的人。”
阮乐生死了,莫尽希死了,蒋家澄也死了,现在只剩下蓝以莉可以证明文南亭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还有,阮乐生明明才判了刑,为什么突然会寻死。他判的虽然是最高刑罚,但只要他表现良好是有减刑的可能。他今年才31岁,未必真的要坐牢坐到死。
何况,他还有阮乐闻一个家人,按照他对阮乐闻的在意,他不应该会寻死才对。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狱警:“最近有没有人来探过监?”
“没有。阮乐生好像没有提供探监名单。”
“那最近监狱有没有什么活动让他有异常行为?”戴伟开口问道。
许思仁不解地看了看戴伟,后者解释说:“监狱经常有一些感化活动,我以前有个犯人也是参加过以后寻死觅活的。”
狱警听戴伟这么一说,回忆道:“上周一好像有个法律科普活动。”
许思仁眼皮微跳:“法律科普?”
“对。虽然这里的人都是违反了法律进来的,但是也有基本的一些保障。监狱里内斗很厉害的,必要时他们也要通过法律来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哎,这社会就是这么奇怪,他们违反法律,又要拿法律当武器保护自己。”
“那主讲人是谁?”
“我翻翻记录。”狱警翻找手机上的信息,很快就回道:“PhilipWong,王飞进,望天集团的法律首席。”
戴伟暗叹:“又是他?”
许思仁追问:“那他有没有和阮乐生有直接的接触?”
“那我真的没留意到,不过我们活动有录下来,或者我把录像拷贝给你们,你们看看?”
“好,谢谢。”
——
高以乔看着法医发过来的验尸报告,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死因无可疑。
法医眼里的死因和警察眼里的死因并不是同一回事,在他们看来只要死者体内没有异常,凶器找到,伤口吻合就已经足够了。
但警察还要去查他的动机。
她看了看病房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3点,病房外面寂静一片。
高以乔推开门走了出去,下到羁留病房的那一层。油条和豆浆还在守夜,一看到她立刻精神起来。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想进去蓝以莉的病房
。
两人看她这个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她放了进去,只是把门打开一点,方便出现意外时行事。
和医院外的喧嚣不同,蓝以莉此时睡得格外香甜。高以乔坐在她的床边,透过一点点灯观察她的睡颜,见她嘴角上扬,内心五味杂陈。
她原本是想来找蓝以莉问点事情的,她猜测过蓝以莉会因为莫尽希的事情坐立不安,夜不成寐,但没想到她睡得这么好,这么的没心没肺。
高以乔叹了口气,转身刚要离开,就听到病床上的人喊了一句:“高以乔?”
高以乔定住脚步,没有说话,但蓝以莉就是精准察觉到是她。
她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幽幽地问:“来了怎么不说话?”
“见你睡得这么好,不想打扰你。”
蓝以莉讥讽地笑了一声:“你有事才会想到我。”
她思考道:“莫尽希被你们抓了?”
“他死了。”高以乔直白道。
蓝以莉的笑容逐渐冷下去:“死了?怎么死的?你杀的?”
“文南亭杀的。”
蓝以莉问道:“她杀他干什么?”
高以乔见她语气有些急促,折返坐回她的床边:“莫尽希告诉你有个人给了他一艘船,你知不知道是谁?”
“她杀他和这个有关系?”
“你先回答我。”
“他们抢船?”她停了停,“所以把莫尽希杀了?她怎么杀的莫尽希?那个傻子居然也会被她杀了?”
高以乔静静地观察她的神情,冷不防地问了她一句:“你很在意吗?”
蓝以莉整个人僵在原地。
“既然那么在意,为什么不跟他走?”
蓝以莉却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把戏吗?我听他们打斗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又怎么会跟他走。只不过我以为他只是被抓,不会死。”
说到这里,蓝以莉一把拉过高以乔的手,发现她的手被吊着。
“你的手怎么了?”
高以乔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说:“文南亭今晚为了抢船杀了莫尽希,但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艘船上有炸弹,有人要炸死她。”
“那她死了吗?”
“没有。”
“真可惜。”
“蓝以莉,现在文南亭说你们SAD组织的幕后黑手是王飞进,是他想要炸死文南亭,把涉案的所有人都杀了。”她顿了顿,“阮乐生也在监狱里自杀身亡。现在能证明文南亭所说是否属实的人只有你一个,你告诉我,王飞进到底是不是你们背后的主导者?”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告诉我们事实,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宽大处理你,到时候也会向法官申请轻判。”
蓝以莉耸耸肩:“轻判?然后呢?早日出来?一个瞎子早不早出来有什么用?而且你们能干什么,犯人捉不到,还让他被杀了。”
“那你想要什么?”高以乔问她。
“我想要莫尽希的骨灰。”
高以乔不解:“你要那个做什么?”
“你只要说可不可以就行了。”
高以乔定定看着蓝以莉,见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终于松口:“好,我答应你。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幕后黑手是不是王飞进了?”
“好,我告诉你。”
蓝以莉凑近了高以乔,吐出两个字:“不是。”
得到答案,高以乔没有多说,起来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就听见蓝以莉说:“对我最好的人,你是一个都没留住啊,高以乔。”
“那你自己留住了什么?蓝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