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讨奖赏

作品:《国子监今天扩招了吗

    香积寺谋反失败,肃勇伯满门抄斩,同时遭到贬斥的还有韩国公一家,李元业肃清朝纲,大大小小的官员换了一批。而吴圭和韩达,两个曾经和陆辛微不对付的人,一个面临斩首,一个面临驱逐。

    东门复牵黄犬,已成遥不可及的奢侈。

    陆辛微自香积寺一战成名后,在长安的外号从小霸王变成了陆大侠,百姓无不称赞夸耀。同时俞匡衡口中那该死的论文考核期总算是结束了,她的论文被张贴在榜,以此勉励同砚。

    欣欣向荣的国子监迎来了不少新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名十六岁的少年,姓张名冀言。他出身博陵张氏,是当地成绩优异的学生,年纪轻轻便是个举人了,这次来国子监读书是为了准备三年后的会试。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他和李元徽格外聊得来。李元徽这个常年不喜说话的半哑巴,在面对张冀言的时候,居然都愿意开始期期艾艾地讲话了。

    俞匡衡欣慰地感叹,国子监终于招来了正常的学生,一切都在往好的事态发展,看来国子监命不该绝。

    结果他甫一转头,就见陆辛微、苏丘吾和陈献山三人在讲堂里偷偷吃橘子,还被酸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故意把酸橘子递给了张冀言和李元徽,哄骗他们吃下去,他们这是在糟蹋他的进士根苗!

    俞匡衡忍无可忍,扒拉着窗户,喊他们出来罚站,顺便没收了他们手里的酸橘子。

    他背着手,慢悠悠走远几步。

    有这么酸吗?

    他不信邪,偷偷吃了一瓣,霎时被酸的差点流泪。

    噫,真酸。带去松阳院骗骗沈效真那家伙去。

    陆辛微可不会乖乖听俞匡衡的话罚站,待他的身影不见后,她立即委托苏丘吾和陈献山帮她把风,然后自己悠哉游哉地离开了国子监。

    如此大好时光,她决定去骚扰李观途。

    刘投和马勉说李观途在府衙,但是陆辛微走进后堂时,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她又在桌上看见了那枚她渴望已久的印章,原本惬意轻松的情绪顷刻消失,她的心顿时咚咚地猛烈跳动,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

    徐归满还在那群人手里,她要抓紧时间了。

    这回李观途不在,她可算是有机会碰碰它了。

    她屏气凝神,跟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遍,确认无人偷窥后,她放慢脚步缓缓走上前。印章似有一股魔力,驱使着她靠近,她紧紧盯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地拿起它,掀开衣袖,往衣料上使劲盖了一下。

    等她确定衣料上的章印完好无缺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把印章放回原位,若无其事地后退几步。

    适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观途走了进来,看见陆辛微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怔了一怔。他问:“今日不休沐,你来府衙作甚?”

    陆辛微换了张笑脸,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兴高采烈地迎了过去:“当然是讨奖赏呀,二哥。”

    她心道:反正陛下允许她喊他李大哥,那么喊李观途二哥是顺其自然的了。李观途若是不答应,她就搬出他的好大哥。

    李观途甫一扬眉,欲言又止。陆辛微冲他眨了眨眼睛,笑容天真无辜,但一双滴溜溜的眸子里却盈满了狡黠与惬意。

    她看见他的耳尖渐渐泛红。

    李观途轻咳一声,装作不在意道:“……什么奖赏?”

    “二哥记性好,怎么偏偏就忘了我的事?”她略带不满道,“怎么说香积寺那晚我也算功臣,而且我的策论也写得很好,要一点赏钱难道不合理吗?”

    言罢,她肆无忌惮地凑得更近了,言笑晏晏,眉眼弯弯。

    李观途呼吸一滞,意外地没有把她推开,反而轻轻别过脸去:“之前不是给了你很多钱吗?”

    陆辛微道:“那些钱都分给兰陵坊的流氓痞子了,他们贪得很,想搬动他们做事真是难。虽说我平时乐善好施,仗义疏财,不过我自己现在真一点钱都没留着。”她抬起胳膊,示意李观途看自己的衣裳,“你看,我的衣裳早旧了,没钱换新的。”

    她低头,看见李观途的腰带仍是之前那条旧的,又随口道:“二哥,你的腰带还没换啊?都旧成这样了。”

    李观途悄悄瞥了她一眼,恰逢陆辛微抬头,他像是被烫着似的迅速收回目光。他不自在地转了个步子,从她身边绕开,往前迈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许叫我二哥。”

    陆辛微站在他身后,“为什么?”

    “你不是我妹妹,为何要叫二哥?”

    “可是我和阿宁是好友啊,你是她的二哥,自然也是我的二哥呀。”

    李观途的心忽然乱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不喜欢。”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直白地说出口。

    “哦……”陆辛微略微沮丧了会儿。

    还以为可以趁机逗逗李观途呢,看来是没戏了。

    不过李观途在男女之事上是个纸老虎,稍稍撩拨一下就不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李观途走到桌前,目光在印章上停留了片刻。他默了默,转而拿起一只钱袋。

    陆辛微觑着他的动作,做贼心虚地抿抿唇。他应该没发现吧?他不可能发现的吧?明明一点破绽都没有。

    李观途回身,将钱袋抛给她,说道:“待会儿我不在府衙,你若是无事,便回国子监吧。”

    好沉的钱袋。陆辛微喜滋滋地接住,眼见李观途准备离开,她忙不迭地追上,问道:“晋王殿下要去哪儿?”

    “去闯祸。”李观途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要去么?”

    “好呀。”陆辛微欣然道,“我最擅长闯祸了。”

    李观途忍俊不禁,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扬了扬唇角。他突然心想:似乎有条小尾巴整日跟着,倒也不错。

    陆辛微跟着李观途上了马车。马车很宽敞,是陆辛微从未见识过的。她不由心想难怪那么多人都在追名逐利了,人站在高处就是可以享受到不少好处的,连最简单的日子都能过得无比舒坦。

    她随手拨开一个橘子,由于早些时候吃过酸的缘故,她在吃这个橘子的时候不免有点杯弓蛇影,但结果也是她没想到的,意外的好吃。

    陆辛微吃得不亦乐乎,反观李观途坐在一旁,双手抱臂,闭目养神,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见李观途还是穿的黑色常服,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我再没见过你穿那件靛蓝色的衣裳?”</p

    >李观途随口回答:“我扔了。”

    陆辛微感到颇为惋惜。

    李观途没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睛,却看见她一脸闷闷的表情。本来这种事是再微小不过的事,他不应在意的,可他现在竟然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件……很好看么?”

    “好看啊。”陆辛微毫不吝啬地点头。

    她其实只是在点评衣裳好看,但李观途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喜欢看他穿那件靛蓝色的衣裳。他心上莫名一热,闭上眼睛沉默了会儿,别扭地开口解释:“它不知道被我放哪儿了,以后有机会再穿。”

    “噢,好啊。”陆辛微下意识回应。

    李观途不知为何自己会在乎陆辛微的想法,他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不该是他自己做主的吗?黑色不好看吗?靛蓝色的到底哪里好看了?可是他喜欢看陆辛微高兴的样子,只要陆辛微高兴,什么颜色的他都愿意穿。他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得病了不成?应该只是小病,以后能痊愈的吧。

    向来洒脱不羁的晋王殿下,此刻竟难得纠结起来。

    对此丝毫不知情的陆辛微想到了很有意思的话题,自顾自地和李观途说起来:“殿下,我们国子监新来了一位学生,叫张冀言。他说他来国子监是因为仰慕晋王殿下的名声,我们就明白了,原来国子监有一半的美名是因为晋王殿下呀。”

    李观途默不作声地听着,听到此处,内心油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睁开眼,问:“你想说什么?”

    陆辛微嘿嘿一笑:“所以国子监的扩招计划里就增加了一条——加了你的画像!”

    李观途怔了怔:“……我的画像?”

    陆辛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呀,晋王殿下的画像如今就张贴在国子监的招生榜上,实在是威风凛凛。”

    李观途的脸色哐啷啷一落千丈,他咬了咬牙。

    知道的是在招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通缉令呢。这帮神人整天不想着如何学习,反而热衷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下功夫,最好别叫他看见,否则他非将俞匡衡骂个狗血淋头。

    陆辛微说到最后,眼瞅着李观途的脸色越来越黑,她及时止损,麻溜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晋王殿下,咱们今日是去哪儿?”

    “差不多也是个宴会。”

    “那京华杜氏这回也在吗?”她问。

    李观途斜了她一眼:“你很好奇?”

    “嗯。”陆辛微坦诚地点头,“毕竟上回见过一次那位杜三爷,实在是印象深刻。”

    李观途回答:“或许他今日也在场,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去吗……陆辛微心里笑笑,不愧是桀骜不驯的晋王殿下。

    “那……”她舔了舔嘴唇,“京华杜氏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何他们的底气那么足?”

    李观途换了个姿势,散漫道:“皇后姓杜。”

    那也就是李元业的妻族。

    陆辛微不动声色地一惊。

    “杜氏久立长安,若当初没有杜氏的助力,皇上不会那么快就定鼎长安。”

    犹如一棍子闷声打过来。陆辛微闷闷不乐地吃了几瓣橘子,可再美味的橘子都已然失了味道,她不禁失落地想:那要从杜氏里面铲除仇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