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晚宴

作品:《你跟偏执狂较什么劲

    带着男人的体温的西装外套突然披到了她的身上,暖意裹着淡淡雪松檀香丝丝缕缕将她包裹,将冰凉的空气隔绝在外面。

    向宁下意识的拢了拢肩头,汲取这份温暖,但等反应过来后不由嘟起了嘴角。

    这件礼服的点睛之笔就是这个大露背,为此造型师还特地把头发给盘了起来。精心设计的造型就被这外套遮的严严实实的,美感全都没了。

    她不满的想要嘟囔几声,一抬眼就撞上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目光浓烈,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好像燃着一团暗火,看的她心头一跳。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伸出的手也顿在了半空,手指颤了颤,终究是没再伸手去将外套取下。

    不满的情绪渐渐淡去,一股甜意悄然涌上心头,她低下了头,耳尖悄悄泛红,任由那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裹着她,心底又羞又甜。

    穿就穿吧,反正这件衣服的美男人看到就行。

    ——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巨型的水晶灯从穹顶垂落,将整座大厅都映的流光溢彩,悠扬的管弦乐响起,伴随着高脚杯碰撞的声音。

    张昀祁揽着向宁的腰,携着她缓步踏进宴会厅,男人身姿挺拔,气场沉稳,身侧的女人长裙温婉,唯独肩上宽大的西装外套格外惹人注目。

    两人一进场,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视线,周遭原本低低的交谈声有一瞬间的停顿,无数道探究、惊讶的视线齐齐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刚站定不久,就有一位身着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笑着上前,“张总,姗姗来迟啊。”

    “王总。”

    来人和张昀祁寒暄了几句,便笑着将话题带到了向宁的身上,“这位小姐气质绝佳,倒是第一次见,不知……”

    张昀祁垂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添了几分独有的柔和,“这是我的太太,向宁。”

    他介绍的干脆,一点想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直截了当的在合作伙伴的面前敲定了向宁的身份。

    向宁的心底没来由的有些雀跃,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她压下心底那点悄然发烫的悸动,抬眸朝着来人扬起一抹从容的笑,落落大方的伸出了手,“您好,我是向宁,常听昀祁提起您。”

    王总是知道张昀祁年前结了婚的,不过当时他人在国外,派了助理去参加两人的婚礼。

    听人说这位张太太并不是圈内人,是张老爷子敲定的孙媳人选。本以为两人没什么感情,所以他刚刚都不太敢确定向宁的身份,没想到……

    想到这里,王总的目光落在向宁身上的外套顿了顿,看来,传言也并不尽然。

    念头一闪而过,他立马扬起笑,态度端正了不少,“久闻张太太其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总谬赞了。”

    上前攀谈的人来了又走,张昀祁看着向宁一副从容,进退有度的模样,揽着她腰身的手不由紧了几分,心里带上了几分骄傲。

    感受到腰上作怪的手,向宁暗暗瞪了一眼男人,随即又笑容满面的看着上前的人,继续寒暄。

    这变脸的速度看的张昀祁一乐,对向宁这幅模样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可惜对面还站着其他人,不然……

    张昀祁作为张氏集团的掌权人,想上前攀谈的人并不少,上前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作为他的女伴,向宁的酒避免不了的喝了不少。

    几杯下肚,她就觉得胸前闷的不行,向宁找了一个空档,扯了扯张昀祁的袖子,动作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亲昵,“这里有点闷,我想出去走走。”

    张昀祁微微俯身低头,两人靠的极近,因为喝了酒,向宁的眼眸变得湿漉漉的,语气里带着娇意,混着酒气的馨香尽数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男人的脊背不自觉的微微紧绷,喉结发紧,原本就未平复的燥热再度涌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水光潋滟的眼眸上,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刮过,又麻又痒。

    视线下移,是女孩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晕开的唇,带着水光,一张一合。

    他顿了顿,强势的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声音哑的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低沉,“好,一起。”

    说罢,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然而脚步还未迈开,就迎面对上了去而复返的王总,他的身边还带了一个男人,“张总,上次说的项目还没谈完,干好李总也在,我们谈谈?”

    骤然被人打断,张昀祁的眼底带上了一丝不耐,不过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他歉意的看向向宁。

    向宁见状,朝他摆了摆手,“你先忙,我自己出去走走。”

    “别走远,就在这附近,要是路上碰上什么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向宁乖巧的点头,随后朝王总等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起身离开,一点犹豫都没有,丢下张昀祁在原地,一个人面对。

    快走快走,再不走又要被留下应酬,烦的不行。

    这么想着向宁的脚步愈发轻快,好似后面有鬼在追着她。

    张昀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融入到朦胧的灯光里,不知怎么突然升起了想要不顾一切朝她奔的冲动,然而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

    宴会厅外连通着一座半开放的景观花园,一条玻璃连廊将寒风彻底隔绝在外。与开足了暖气的宴会厅相比,这里的空气要通畅许多。

    向宁绕开三三两两闲谈的宾客,径直走向了最僻静的角落,最后在一张藤编的软椅前停了下来。

    她四下打量,这张藤椅靠着廊柱,恰好被掩在浓密的绿植里,别人要是不上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简直就是个绝佳的摸鱼好位置。

    向宁快步上前,坐上了藤椅,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刚刚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就连酒后微微发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一静下来,便觉得四周安静的不行,心头不由漫起一阵淡淡的失落,原本想着可以和他并肩坐在这里,说说闲话,如今只剩她一个人独自坐着。

    明明知道他是因为工作,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任性的想要他能够丢下工作,陪自己出来。

    她下意识的拢了拢肩上那件男人的西装外套,衣料上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沉稳的让人安心。鼻尖笼罩着熟悉的味道,思绪便不由跟着飘远。

    刚刚宴会厅里的一幕清晰的在脑海浮现,想到男人当着众多合作伙伴一遍遍的介绍自己,语气坦然又郑重的宣告两人的关系。

    仅仅一句话,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方才的失落瞬间便被甜意取代,想到张昀祁郑重的模样,心脏猛的跳快了几分,一下下的撞在胸前。

    她垂眸看着身上宽大的外套,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独处的孤寂彻底消散,满心都是这份后知后觉的甜蜜。

    她突然很想回到张昀祁身边,就算应酬再无聊,好像只要有他在,便不觉有什么。

    想到这里向宁便坐不住,拢好外套就要起身,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几人说笑的声音。

    向宁顿住,怕贸然出去尴尬,只好重新坐回了位置,安静的等那几个人离开。

    谁知道那几道身影恰好在向宁不远处停了下来,几人的闲谈声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里。

    从她们嘴巴里听到了不少的豪门狗血八卦,向宁兴奋的眼睛都瞪大了,也不着急了,坐在那里支着耳朵,心里暗叹,缺一把瓜子!

    几个妆容精致的美妇人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半点也没察觉到在她们的不远处,坐着一个向宁,所以她们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张昀祁的身上。

    “最近张氏集团的势头很猛啊,我听我老公说他年末那段时间一连开了几个老总。”

    “可不是,大刀阔斧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也是他能力强,你要换个人看看,别说开人了,别被人耍的团团转都算好的。”

    听到这里向宁微微一怔,想到前段时间男人忙的脚不沾地,常常工作到天亮,心里不由心疼起来。

    “说起来这位张太太也是运气好,一个普通的家世愣是嫁进了顶级豪门,妥妥的山鸡变凤凰。”

    “可不就是飞上枝头了,不然就凭她自己,这辈子都挤不进我们的圈子。”

    向宁没有想到话题转到了她这里,还刺耳的不行,她气的瘪了瘪嘴,自己是山鸡还是凤凰关她们什么事?

    越想向宁越气,心里堵的不行,刚想起身出去狠狠的吓她们一跳,没想到接下来的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不过话说回来,张氏现在能这么稳,也亏的当初那场婚礼替他挡了一场舆论风波吧?”

    “对啊,那段时间张氏被爆出资金链断裂,股价大跌,他突然官宣结婚,还举办了那么隆重的世纪婚礼,说白了不就是为了稳住股民的心吗?”

    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向宁头上,原本雀跃飘忽的心,狠狠往下一坠,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想到两人那场仓促的婚礼,以及张昀祁一反常态的不顾自己反对,强势敲定的婚礼规格。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因为他们这种身份的婚礼都需要那么隆重,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

    想到后来铺天

    盖地的新闻报道,向宁手指猛地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开始泛白,她攥着外套像是落水的人攥着浮木一样。

    她想到两人最初结婚的原因,她是被无休止的相亲搞的烦躁才点头同意的,那张昀祁为了公司,恰好需要一场婚礼转移注意力又有何不可?

    就算两人最初在一起是因为各种算计,可现在他们是好好在一起的,他对她的偏爱、照顾、体贴都是真的,他们是相爱的,不是吗?

    向宁努力的安慰自己,强行稳住心绪,可心里依旧难受的不行,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让她不受控制的红了眼角。

    然而话题依旧继续,像是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的磨着向宁的心。

    “诶,你们不知道吗?听说这位张总心里其实一直有……”说话的人顿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你是说那个人吧,我早听说了,不是说她最近已经回国了吗?”几人眉来眼去的对视了一眼,“以后可有热闹看了。”

    那个人?什么人?谁要回国了?

    向宁着急的想要弄清楚,她们却扯开了话题。

    她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然而那个念头刚浮出就被她狠狠的压下,向宁不相信,或者说是她不敢相信,可心里却止不住的去想。

    此时的她,心里就像是被冰水彻底浸透,又闷又沉,酸涩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几乎窒息。

    不知呆坐了多久,那几个人早已离去,庭院只剩下寒风吹着树叶簌簌的响动,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向宁脑袋乱成一团浆糊,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剧乱。

    半晌,她微微仰头,看着头顶朦胧的灯光,良久,重重地吐出一口郁气,鼻尖忍不住的泛酸。

    她要去找他,要亲口问清楚,她不想仅凭他人的言语和自己飘飞的思绪就稀里糊涂的困在这里。

    想到这里,向宁心神镇定了不少,她压下翻涌的委屈与崩溃,撑着扶手起身,可才刚刚发力,四肢瞬间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虚脱感。

    酒后的眩晕混着强烈的情绪起伏,让她双腿软得像踩在云端,虚浮无力。

    手脚止不住的发抖,心口闷痛不止,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颤抖,她咬了咬牙,将眼底的水气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朝着宴会厅一步一步走去。

    ——

    宴会厅跟她离开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可向宁却突然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她的心才稍微落地了一些。

    抬步正要走去,就看到张昀祈身旁站着一个女生,向宁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攥紧了外套,刚想安慰自己可能是合作伙伴,可那张熟悉的面庞让她如坠冰窟。

    合照里的女生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跟张昀祈站在一起,两人言笑晏晏,郎才女貌,好不相配。

    “诶,张总身边的女生是谁?张太太吗?”

    “你不知道?”一个妇人一脸八卦,“那个就是张总传说中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人刚从国外出来,两人就碰面了。”

    “那刚刚的张太太……”

    向宁的耳边骤然“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

    宾客们的议论,远处的乐声,全都逐渐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什么也听不进。

    大脑瞬间空白,眼前一片发虚,白月光,爱而不得,几个字像锋利的剑,狠狠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一切的猜想都得到了证明。

    曾经疑惑的画面,无数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全都疯狂的涌入脑海。

    她想起书房那张甜蜜的合照,想到男人睡梦中的呓语,以及那个紧闭的书房门……

    她是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吗?还是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骗自己张昀祁是喜欢自己的,还自作多情的觉得两人是相爱的?

    不知怎么就想起刚刚那些人对自己的嘲讽,山鸡可不就是山鸡吗?怎么一朝就能成为凤凰?

    向宁啊向宁你可真蠢,竟然蠢到觉得男人会爱上自己,你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工具人罢了,一个用来挽救公司股价的摆件。

    她突然觉得很好笑,没想到这么狗血的剧情会在她的人生上演。

    她扯了扯苦涩的嘴角想要维持面上的尊严,然而滚烫的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裙摆上,洇开一片水痕。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想到刚刚那些人的讥讽,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像跳梁小丑,居然还想着回来找张昀祈问个清楚。

    这可真是……不自量力。

    她自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