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十八

作品:《保命符

    “仙子留步!”

    傅清越身形一晃,已抢先拦在门前。玄色劲装绷出挺拔的肩背线条,他眉头紧锁,声音发紧,“你要去哪里?”

    夏敏敏抬眼,嘴角扯出一点冷峭的弧度:“既然陛下执意要‘留’我们,我便顺了他的意,进宫谢恩去。”

    “仙子还请息怒!”傅清越心口一沉,横身挡住房门,“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何至于此?”

    夏敏敏充耳不闻,此刻她心中所想,早已不是天子强留挽歌入宫一事,而是她认定了“弑君即险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走完这条路。

    她用意识锁定了系统仓库中的《天山六阳掌》,嘴上提醒道:“傅清越,你功力未恢复,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傅清越没有动。

    他知道拦不住,却不能不拦。天子若有半分闪失,这天下便要大乱。

    “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见对方仍钉在原地,夏敏敏直接激活了秘籍。顷刻间,一股纯阳内力自丹田奔涌而出,流遍四肢百骸,周身暖意蒸腾,连周遭寒气都退了几分。

    她右掌一翻,顺势拍了出去。

    掌风初时柔和,行至半途却骤然暴涨,纯阳内力如排山倒海般压过去,正是天山六阳掌的起手式。

    傅清越只觉一股雄浑力道扑面而来,胸口一窒,不敢硬接,足下一点,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出数尺,堪堪卸去掌风。

    却听“砰”的一声闷响,余劲扫在院墙上,霜屑簌簌落下,青砖上竟印出一个浅浅的掌印。

    夏敏敏出了厢房,并不追击,转身便往院门外掠去,她的目标很明确——弑君,回家。

    可身形刚动,眼前人影一晃,傅清越已再度拦在了身前。

    这一次,他足下步法变幻,身形如烟似雾,施展的正是凌波微步。他不与她掌力硬碰,指尖微屈,虚虚拢成半朵梅瓣之形,直扣夏敏敏手腕脉门,用的正是天山折梅手。

    “傅清越,”夏敏敏手腕一翻,掌力斜吐,逼开他的手指,面露惊诧之色,“你竟拿我自在门的功夫拦我?”

    “仙子,且听我一言!”傅清越脚下不停,围着她身形疾转,折梅手如影随形,指尖总在她经脉穴位间游走,“切莫一时冲动,坏了天下大局!”

    两人便在院中战作一团。

    萧挽歌早已收了招式,瞪大眼睛站在一旁,小脸上不见半分紧张,反倒写满了兴奋。

    只见师尊掌影翻飞,刚猛处如烈日当空,掌风扫得地上霜尘四起,正是她平日修炼的另一门外功《天山六阳掌》;而相对的傅大侠却不硬接,只凭借凌波微步闪转腾挪,偶尔出手,皆是折梅手的擒拿卸力之术,小巧灵动,招招都切在掌法空当处。

    “这就是师尊的天山六阳掌!”小姑娘紧握拳头,满目崇拜,“和上次使的折梅手一样,已到无上境界!”

    她只顾观摩记招,半点不觉得两人是真动手。毕竟师尊难得亲自示范,傅大侠还肯陪着喂招,简直是天赐的学习良机。

    留守院中的卫主事,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她观夏姑娘日常起居,只当是个不谙武功的娇弱女子,谁知一动手,竟有这等开碑裂石的威势。

    再看自家司主,更是心惊:全程只靠诡谲步伐游斗,竟一掌都不敢硬接,且他脚下步法、手上擒拿,分明与院中那女童一早练的是同一路数……

    这……这是什么情况?

    卫主事想不明白,但也只当司主是故意留手,毕竟裁云剑还未出鞘,那才是他名动天下的真正杀招。

    唯有傅清越自己清楚,他何止是留手,根本是毫无胜算。自己本就内力未复,纵然出剑,以清越剑法对上那日一剑破万法的独孤九剑,同样难逃一败。

    他当下能做的,只剩一个“缠”字。

    以凌波微步缠住她的身形,以天山折梅手锁住她的掌路,不求胜,只求不让她踏出这座院子。

    而夏敏敏,也确实被缠住了。

    她掌力雄浑,一招一式皆有开山裂石之势,可傅清越的身法太滑,凌波微步一施展开,整个人像风中柳絮,掌风每每擦着衣袂掠过,却始终沾不到实处。天山折梅手又刁钻至极,总在她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袭来,逼得她不得不回掌自救。

    一来二去,竟被生生拖在了院中。

    夏敏敏心头渐渐焦躁。

    要破此局其实简单,再激活一门《凌波微步》,以大圆满境界压过对方,再全力一掌震开,便可直奔皇宫。

    可她心里,终究不太想对傅清越下杀手。

    穿来十一年,她手上未沾过一条人命,何况是这等对自己照顾有加之人。弑君那是别无选择……

    只是这么缠斗下去,何时才能有结果?

    夏敏敏犹豫难决。另一头,傅清越心中同样惊疑不定。

    缠斗至今,对方始终未曾以凌波微步反制,只一味用雄浑掌力逼退自己。

    这分明,也是留手了。

    可她若真肯收手,为何不干脆停招?若想脱身,开启轻功一走了之便是,即便他用春风十里独步追上,内力不济,一样徒劳。

    除非,他被逼到不得不动用剪水剑……可真到那一步,便是实打实的你死我活了。

    傅清越内心煎熬如沸。一头,是身系天下苍生的晁姓天子;一头,是引毒救命、恩同再造的夏姑娘。没有她,他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两人各怀心事,招式却不曾慢上半分。

    最终,还是夏敏敏咬了咬牙,心一横,道:都走到这一步了,都决意弑君了,还在乎多杀一个?

    此间既是一场幻梦,那梦醒便了无痕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激活《凌波微步》的刹那,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骤然炸响:

    【弑君非险径。】

    短短五个字,像按下了暂停键。

    夏敏敏浑身一震,递到半途的掌力骤然一收。

    傅清越正凝神拆招,忽见她掌风顿敛,身形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散去,只余一片错愕与茫然。他也

    立刻收势,退开半步,低声唤道:“仙子?”

    夏敏敏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弑君?

    那险径……到底是什么?!

    “师尊!”

    倒是萧挽歌见两人停了手,一溜烟跑上来,一把抱住夏敏敏的腰,仰着小脸直嚷道,“师尊今日总算肯亲自教我天山六阳掌啦!师尊太厉害了,就是天下第一!”

    在她看来,傅大侠全程只敢闪避,而师尊明明也会凌波微步却始终不用,这不是留手是什么?定是想多给她示范几遍六阳掌的招式,才故意压着打,不然早把傅大侠打趴下了。

    夏敏敏被她一抱,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揉了揉小弟子的脑袋,说道:“……你可看清了?”

    “看得清清楚楚!”萧挽歌用力点头,“我什么时候能有师尊一半厉害就好了!”她抱着夏敏敏的腰晃了晃,撒起娇来,“师尊再教我两招好不好?我刚才都看入迷了!”

    然而,夏敏敏此刻的心思已不在武功上。她急着回房去梳理系统这五个字背后的信息,便把小弟子往前一推:“你去问傅大侠。把心法告诉他,一样能教你。”

    她又看向傅清越,嘴角一弯,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傅大侠,麻烦你再教教挽歌,你天赋异禀,刚又接遍了我的六阳掌,想必早已学会了。”

    说罢冲他眨了眨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傅清越不放心,追上一步,道:“仙子……”

    他满腹疑虑,想问清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夏敏敏自然明白,可总不能说自己刚从系统那儿得了句“弑君非险径”,所以收手了。

    这种话,如何能对他人说?

    只能故作神秘地一笑:“唉,方才就是见挽歌独自练得辛苦,特意下场给她示范两招。傅大侠配合得不错,没吓到你吧?”

    傅清越定定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

    方才她掌力里的杀意、眼底的决绝,都不似作伪。可她既然收了手,又愿意主动圆这个场,至少说明,眼前的滔天危机,暂时解除了。

    傅清越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仙子掌法高妙,傅某也受益匪浅。”

    “行了,我打了这一会儿,有些累了。”夏敏敏甩了甩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去,“你们练吧,我回房歇会儿。”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满院的霜风、掌劲,还有傅清越沉沉的目光,一并隔在了外面。

    院子里,萧挽歌已迫不及待拉着傅大侠口述起《天山六阳掌》心法。傅清越一边听,一边拆解招式,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弑君之危,暂解。可挽歌入宫之事,她到底作何打算?

    这事显然还没完。等她歇够了,他得问个清楚。

    冬日的太阳爬上院墙,霜花一点点化了,水痕无声地洇进青砖里。而傅清越心头的疑虑,却如这地上湿意,越积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