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对楚留香的告诫
作品:《[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啊嚏!”
流景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喷嚏。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格外响亮,惊起了不远处芦苇丛里的一只白鹭。她揉了揉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狄飞惊已经看过来了。
“是不是着凉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关切,微微侧过身,像是要解自己的外袍,虽然他的外袍本就不够厚,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宁可自己冷着,也不想让她受凉。
“没事。”流景抬手制止了他脱外袍的动作,“一定是有人在念叨我。”流景说着,又揉了揉鼻尖,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狄飞惊的手停在衣带边缘,:“打喷嚏就是有人在念叨吗?”
流景点了点头,“是啊,我的家乡有一句谚语——打一个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你,打两个喷嚏就是有人在骂你,打三个喷嚏……”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一个说书人卖关子,“那就说明你得风寒了!”
狄飞惊先是被她逗得轻笑出声,薄唇一弯:"照这个说法,阳姑娘怕不是得了风寒也难以辨别。"
"所以这只是一句民间的谚语啊!"流景努努嘴。
狄飞惊没有反驳,他看着湖面,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放得比方才轻了一些:“虽然只是一句民间谚语,却也有几分道理。得了风寒打喷嚏的时候,心中挂念的人也在挂念着你……”他停了一下,“有人挂念着,风寒也不是那么难捱过去了。”
流景偏过头看向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幅还没有落笔的淡彩画。她忽然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很认真地想过这句话——不是把它当作玩笑,而是真的相信,被人挂念着,是可以抵御风寒的。
“光挂念有什么用,”流景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不以为然,“又不能当药使。”
她这话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心里念叨却什么都不做,这和拜神求佛祈祷天上掉大饼有什么区别。她最讨厌这种隔空的情感投递,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说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狄飞惊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流景被手中的鱼竿吸引了注意力。浮漂正急促地下沉,竿尖弯成一个紧绷的弧度。
“来了,来了!”她的声音从懒散变得兴奋,她猛地提起鱼竿——水花四溅,阳光在飞散的水珠里折射出一道小小的虹。然后那根被鱼线绷紧的鱼竿弹了回来,竿尖空荡荡地晃了两下,鱼钩上挂着一捧湿漉漉的水草。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又空军了。
她险些没控制住,把鱼竿直接扔进湖里去。
她面前的水桶里,空无一物,而狄飞惊面前的鱼篓里,已经有五六条鱼了,青灰色的脊背在篓底的浅水里轻轻摆着尾。
流景头一次看狄飞惊不顺眼了,她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觉得他那份安静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那些鱼就心甘情愿地往他钩上跑。
她眼中的幽怨几乎要凝成实质。
大概是她眼里的幽怨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狄飞惊不必抬眼都感觉得到,他伸手把鱼篓推到了她脚边。
"这些咬钩的鱼,都是你打窝的这片水域里的。"他说,"不过是借了我的竿上来罢了。"
"分明是你运气好,钓鱼的本事也好。"流景嘴硬道。
狄飞惊没有再与她争辩,解开了鱼篓。流景没有拦住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鱼篓斜过来,篓口朝向湖面。
几尾活鱼顺着水流滑出去,尾鳍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然后四散游开了。青灰色的脊背在浅水中一闪,便游入了深水处,像是从来没有被钓起来过。
流景瞪大了眼睛,她伸手想去拦——但已经晚了。她已经站了起来,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那些已经消失在水面下的鱼影。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的脸颊因为方才的急切微微泛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胭脂。
狄飞惊把空鱼篓放回自己脚边,他的语气浅浅的,带着一点难得的柔软,“我钓鱼,本来也只为陪你。鱼有没有上钩,并不重要。若是因为这些鱼让你不高兴了——”他偏过头,“那就是它们的罪过了。”
流景抿着嘴,有些委屈:"那你为什么要把鱼放了?这些鱼让我不高兴,我当然得把它们全都吃掉才解气。"
狄飞惊微微一滞,湖风掠过他的袖口。他薄唇轻轻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品味她那份委屈的语气。
“我原以为,”他终于开口了,“让这些鱼都消失,你就会眼不见心不烦。却不曾想,反倒让你更生气了。”他微微侧过身,向她所在的方向——他纵然抬不起头,依旧把身子转向她所在的方位,“抱歉,是我搞砸了。”
他道歉的样子,真心实意,语气里的低微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大家闺秀,小心翼翼地把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换成一般人,怕是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但流景不会,她佯装生气,扭过头:"知道做错了事,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狄飞惊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往前挪了挪,又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口,“我命人去采购了秀野桥下的鲈鱼,”他的声音低低的,“又请了松江府有名的酒楼里的厨子——他做的鲈鱼脍是松江府的一绝,就等你去了。”
流景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她回过头看他,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低着头,手还搭在她袖口边缘——让她心口那一小片被她硬撑起来的冷意悄悄融化了一点。
“我就是可惜你钓了那么久的鱼。”她的声音比方才软了些。
听见她这句惋惜,狄飞惊的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近乎算计的满足——一个精心筹划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那句话。
“鱼已经放了,”他说,“再也捉不回来了。”他把空鱼篓放到一边,往前挪了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近到他衣摆的边缘轻轻覆在了她裙角的边缘上。“半日垂钓的成果付诸流水,我白白劳顿了一场,还惹你生了闷气。两样损失,鱼赔不了。”他的声音被湖风揉得发软,“那便——由你来赔我。”
流景怔了一下:“反倒要我赔你?”
“嗯。”狄飞惊并不嚣张,反而有几分隐忍的缱绻。他抬不起头,便微微偏过脸,耳尖隐约泛开一片薄红,像是正被什么无形的火慢慢烤着。“我想多坐一会儿,你靠过来——让我挨着你,就足够了。”
“只是挨着就足够了吗?”
流景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吗?她当然看出来了。但她不介意,反而很受用——你肯为我花心思,我很开心。微微倾身,主动往狄飞惊的方向靠了过去,整个人便落进了他的怀里。
狄飞惊猝不及防,手臂下意识地虚虚环住她的脊背,收得极轻,像是怕力道重了会唐突她,又像是怕她随时会退开。他胸腔之下那颗沉稳的心跳,乱了节拍,像是一面被风吹动的鼓,擂得又快又急。他衣间带着湖水与草木清冽的气息,温热的胸膛稳稳承住她。
流景埋在他肩头片刻,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紧绷——他在紧张,他在无措。
流景稍稍仰头,隔着薄薄衣料,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
她没有去寻他的唇。
流景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下巴上。那一触极轻,像是桃花落在水面上。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狄飞惊浑身猛地一颤,耳尖飞快烧起一片浓重的绯色,眼帘微垂,长睫止不住地抖。他一向冷静自持,此刻竟一时忘了言语,环在她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却仍是不敢抬头,只能将下颌轻轻沉了沉——
仿佛想留住方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晚风掠过,空鱼篓歪在岸边石旁,湖面水波层层荡开。四下里静极了,只余下两道人影交叠的呼吸。
流景窝在他怀中,能清清楚楚听见他擂鼓一般、乱了节律的心跳。
又过了好一会儿,狄飞惊才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等待中回过神:“……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纯妹和小荻该等着急了。”
"不行。"
流景还是不痛快,自己一条鱼都没钓到,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多没面子。
——空军了一整天的钓鱼佬,是怎么把面子挣回来的?
"你先回去吧。"她从他怀里起身,拍了拍裙角,"我还要买点东西。"
狄飞惊张了张嘴,他大概猜到了流景想干什么,本想开口打消她的念头——可流景跑得太快了。
流景蹲在一个渔贩的摊位前,面前几只木盆里游着活蹦乱跳的鲈鱼。她正低头挑选,空军钓鱼佬的常规操作:买。
一个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带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恰到好处的惊喜。
“泱姑娘?”流景偏过头。
站在几步之外的,是一身白衣的楚留香。
“……香帅?”流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看着眼前这个前不久才被自己利用完的男人,流景也吃了一惊,"我以为你应该去大漠找石观音,验证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她上下打量他,"竟然还有空来松江府?"
这一句话,成功把楚留香干沉默了。去大漠找石观音——那是能随便去的吗?那里是石观音的地盘,不是他的后院。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有接这个话头。
“去大漠一事不着急,”他说,“我此番来松江府,是受了好友的邀约,来吃鲈鱼脍的。”
“掷怀山庄的左轻侯,左二爷?”流景报出了那个名字。
秋风一起,就有了鱼鲈之思。天下惟有松江秀野桥下所产的鲈才是四鳃的,而江湖中人谁都知道——“掷杯山庄”的主人左轻侯左二爷,除了掌法冠绝江南之外,亲手烹调的鲈鱼脍更是妙绝天下。左轻侯不轻易下厨,但楚留香正是那凤毛麟角能够让他亲自下厨的人之一。
楚留香此番是来吃鲈鱼脍的,而流景也是冲着鲈鱼来的,她早就听闻松江府的鲈鱼天下一绝,虽然她在太真阁和花家的寿宴上也吃过,但终究还是比不上新鲜的,所以突发奇想的她,用掉了狄飞惊欠她的那个愿望,让狄飞惊陪自己来松江府吃鲈鱼。
“泱姑娘果然消息灵通。”楚留香由衷地赞叹道。
"左二爷的鲈鱼脍,真就那么好吃么?"流景来
了兴趣。
"那是自然。"楚留香毫不犹豫地为好友的厨艺打包票,"左二哥烹制的鲈鱼脍,实乃天下一绝。"
"那——"流景眼睛一亮,"能请左二爷帮我做一份,让我打包带走么!"
楚留香:……
他本以为,她会说"能不能带我去吃"。
“泱姑娘,其实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掷杯山庄的,左二哥是个十分好客的人。”楚留香体贴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流景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有其他朋友,我不能丢下他们。”
“那就一起去吧,来者皆是客。”楚留香继续体贴。
"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认识你",流景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地道:"我不想他误会。"
楚留香难得地说不出话来,他连鼻子都不想摸了。
"……换人了?"
“嗯。”流景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像是陷入了爱河的少女,眉眼弯弯的,连眼角都漾着柔光。
楚留香看着她那个笑容,忍不住晃了一瞬神——这个笑容确实很有欺骗性。
然后他听见她幽幽的声音从那个笑容后面传出来:“香帅这次最好能管住嘴。”
——瞬间清醒了。
楚留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受害者数量,又增多了。
"这次绝对不会。"他说。
上次被打的地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他暗暗决定:绝不能让左轻侯与这位姑娘接触,万一她又盯上掷杯山庄呢。
“对了,”流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花的尸体如何了?”
楚留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就地火化,已经被带回少林寺了。”
准确地说,是棺材烧了一半,抢救回来后发现已经烧成炭了。几个大师商量了一下,决定干脆烧完算了。结果因为淋了水很难烧,最后还是泼了火油才烧干净。
直到无花的骨灰被收敛完成,楚留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无花坏事做尽,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老朋友默哀——真不容易,终于把这死后的劫难给渡完了。
“烧出舍利子了吗?”
“没有。”楚留香老实回答,然后他注意到流景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失望,“你看上去有点失望?”
"是有一点。"流景坦然承认。
烧不出舍利子,本在她意料之中——舍利子这东西,据说是得道高僧才烧得出来的,就算无花真烧出了,那也多半是带毒的。
"无花烧出的舍利子,怨气一定极重,拿去给蔡京送礼正合适。"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说不定能让蔡京少活几年呢。可惜了,没烧出来。"
她看上去,是真的非常遗憾。
楚留香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本来想说“求你做个人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是啊,真是可惜呢。”他说完这句,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接这个话头,怕她真的跑去扒无花的坟找舍利子,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我以为泱姑娘是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有些东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流景忽然端起了架子,一脸高深,"就像我观香帅你的面相——你命中有一劫难。"
楚留香非常配合地拱了拱手:“那大师,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呢?”
"这一劫,虽说有惊无险,却会叫你心志受挫。"流景顿了顿,"从此退隐江湖。"
"……"
"我观你命中,与此物犯冲。"流景从腰间取下一枚挂饰——那是一枚做工简朴的白玉环。玉环本身的材质不俗,可惜被雕工拖累了,线条生硬,少了几分圆润。
"玉?"楚留香恰到好处地睁大了眼,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她该不会是猜到了他下一个目标是白玉观音吧?他暗暗告诫自己,这一回定要再谨慎些,别再闹出被几位名捕联手追捕的事来。
流景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足够到位了。至于楚留香信不信,那就不是她的事了——反正你将来还能重出江湖,说明你没事。
这桩事到底会不会发生——她其实也不能确定。她只是觉得,因为得了这种病而退出江湖,实在挺丢人的;可放在浪子圈里,说不定反倒成了"真·风流"。
在得知这个冷门消息之后,她无比庆幸当初楚留香拒绝了自己——这玩意多膈应啊!
后面她睡孙青霞这个风流浪子之前,也是先确定了孙青霞身体没问题,又灌了他一段时间的药才敢睡。
想到这,流景看楚留香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那目光带着一种怜悯、惋惜的复杂意味。
“香帅,”她的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男人还是洁身自好些好。”
楚留香被她看得后背一凉,“……泱姑娘何出此言?”
流景已经收起了那个诡异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正经的模样,“不开玩笑了,我得到一个消息,无花和南宫灵可能还有一个兄弟,被送进了一户复姓慕容的人家抚养。”
“确定吗?”楚留香也变得正经起来。
“不确定!”
楚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