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又见笠纱少年
作品:《剑谱第一页,远离小师妹》 “哎,你先别急着高兴。”竹磬却泼了盆冷水,“这大比虽好,却有一桩要紧的规矩——它不是个人比试,而是两人一组,一同闯荡。”
谢皎皎:“两人一组?”
“正是。”秋水碧云点头,“万象天中的关卡繁杂凶险,有需要硬闯的杀阵,有需要降服的凶兽,也有需要破解的符阵机关。一人纵有通天本事,也难以面面俱到,是以历来都是两人一起,取长补短。”
这倒是个难题。
谢皎皎入学宫晚,性子又懒散,平日除了躺平和捣鼓灵兽所,压根没跟几个同门打过交道。这偌大的学宫里,能称得上交情的,也就眼前这两位了。
“那……秋师姐,你能不能——”她可怜巴巴地望向秋水碧云。
“我倒是想。”秋水碧云无奈摇头,“但大比的搭档,向来不许自选。也正是我要与你说的。”
“为防止世家子弟抱团,以强凌弱,大比的搭档从来都是入场前当众抽签,随机配对。抽着谁,谁便是你往后并肩闯关的搭档,凭的全是各人运气。”
随机配对?
谢皎皎舒了口气。
她还当要自己去寻个搭档呢。她先前得罪过萧惊澜,又毫无灵力,普天之下,怕是没有谁肯与她组队。
可若是抽签,她可就一点都不慌了。
谢皎皎眉眼一弯,重新有了底气。
报名也很顺利。
凭着解忧灵兽所燥热的名声,又有秋水碧云、竹磬两位首席作保,谢皎皎的名字很顺利地便记在了参赛的名册之上。
只是那记名的执事弟子,瞧见她这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也来凑热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腹诽又是个来送死的。
谢皎皎喜滋滋地想着三千灵石,她的躺平大业有救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真要论起打打杀杀,她是半点不会的。
她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那一院子的毛茸茸。
临到入场前一日,她还特意去灵兽所里转了一圈,挑挑拣拣,将九尾狐、雷豹和白鹤一同带上。
三只灵兽缩成双拳大小,任由谢皎皎抱在怀中
“走喽,咱们挣灵石去。”
大比这日。
万象天秘境的入口,设在学宫后山一处开阔的坪地上。此刻,那儿早已聚满了参赛的弟子。
放眼望去,尽是些意气风发的面孔。
剑修倚剑叼草,音修端方抚琴,术修灵光萦绕……弟子们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锐气。
唯有谢皎皎,抱着一怀毛茸茸,缩在人群一角,与这满场的英姿飒爽,格格不入。
“那不是灵兽所的谢师妹吗?”
“她也来参赛?就她那身子骨,怕是没进秘境,就先自个儿倒下了吧?”
“哈哈,说不定人家是来送灵石的呢。”
周遭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哄笑与议论。
谢皎皎没有理会,只低头逗弄怀里那只打盹的九尾狐。
“肃静!”
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高台上传来,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主持大比的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他清了清嗓子,将大比的流程尽数道来。
“此次大比是我中暨学宫的初选。两人一组,入万象天秘境,闯关夺分。秘境之中,机关重重,尔等需同心协力,方能通关。”
“跻身前五者,各赏灵石三千;前三者,代表我中暨学宫,出战天下学宫总决。”
此言一出,台下一阵骚动。
三千灵石固然诱人,可“代表学宫出战总决”的荣耀,才更叫这些心高气傲的弟子热血沸腾。
谢皎皎却对那什么总决不感兴趣。
她竖起耳朵,只在提到“灵石三千”的时候,眼睛一亮。
一番话语后,长老挥手道:“诸位抽签罢。”
两名执事弟子便抬上来一只符文流转的玉签筒。
“诸位依次上前,各抽一签。签上所刻,便是诸位的搭档。抽定之后,不得反悔,不得更换!”
弟子们闻言,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几分忐忑。
搭档可是往后并肩作战的臂膀。抽到个灵力高深的,就能躺赢了,可若抽到个拖后腿的,那可就悬了。
谁也不敢怠慢,紧张地上前抽签。
“三十二号与七号一组。”
“我竟和柳师兄一组,太好了!”
“九号与二十号一组!”
……
抽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人欢喜有人愁。
终于轮到了谢皎皎。
她慢悠悠地上了高台,也不见半分紧张,随手往那签筒里一探,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签。
她低头一瞧。
玉签之上,端正地刻着——
“十七。”
“十七号弟子,可在此处?”高台上的执事弟子朗声。
半晌,人群的最外侧,才不疾不徐地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皂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低垂的笠纱,将大半张脸都遮了个严实,教人辨不真切。
他自始至终都没摘下那顶纱,清冷疏离,与四下的喧闹格格不入。
“怎么是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
“这般神神秘秘,能有什么真本事?依我看,多半是个绣花枕头。”
“嘿,你们瞧,病秧子师妹竟和这蒙脸的怪人一组!”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哈哈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一个鬼鬼祟祟的蒙面客,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难兄难弟!”
“我看这一组,第一关就得乖乖爬出来喽!”
那哄笑声满是幸灾乐祸。
谢皎皎却半点不恼。
她举着那枚“十七”的玉签,看向笠纱身影。
这不就是那日,在坊市卖字画,还帮她拦下黑心掌柜,把三套桌椅一路搬回灵兽所的笠纱师兄么!
至于他到底姓甚名谁,到底是不是路岐,谢皎皎向来懒得深究。
她只知道,这人力气大,字写得好,剑术想必也不差,最要紧的是,她俩算是半个熟人。
有这么个靠谱的熟人当搭档,可比抽个素不相识的生面孔强了不知多少。
谢皎皎顿时喜上眉梢,也不管旁人怎么看,抱着一怀毛茸茸就朝那笠纱身影凑了过去。
她仰起头,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这么巧?又是你呀,师兄。”
笠纱之下,那少年垂眸,静静看着凑到跟前的小丫头。
负在身后的手蜷紧了一下。
他掩去眸底的情绪,良久才从那笠纱之下,闷闷地吐出一个字。
“嗯。”
“抽签既毕。”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诸位随引路弟子,入万象天。”
话音落下,雾气氤氲的秘境入口大放光华。
一道流转上古符文的光门,缓缓自虚空中裂开,门后隐约可见云雾翻腾的诡谲天地。
参赛的弟子们郑重地踏入光门,身影转瞬便被浓雾吞没。
谢皎皎抱着毛茸茸,仰头望了望那深不可测的光门,又扭头冲沉默的笠纱少年咧嘴一笑。
“走吧,师兄。”
少年沉默地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隐没在光门之中。
光门缓缓合拢。
望不到边际的荒原上,乌黑遮天蔽日,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风声呜咽卷过枯败的荒草。
谢皎皎好奇地四下张望,眼前的虚空忽地荡开一圈涟漪,一行流荡灵光的字迹凭空浮现。
“第一关:黑原岭。”
“岭中盘踞一群黑原狼,凶戾成性。取狼王头顶的‘狼髓’一枚,即可过关。限时一个时辰。”
字迹淡淡散去,一座黑黢黢的山岭也随之浮现出来,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黑原狼?”
不远处的几个弟子,脸色一变。
“我听说过,黑原狼常常成群结队,性子凶残嗜血,寻常修士遇上狼群都要脱层皮,狼王更是难缠!”
“哼,再难缠,也不过是些畜生。看剑!”一个剑修霍然拔剑,招呼自己的搭档,率先冲杀过去。
其余几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亮出法器,杀气腾腾地飞向狼群。
一时间
,黑原岭上,狼嚎与厮杀声混作一片。
谢皎皎却没轻易跟上。
她听了半晌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狼嚎,看向身旁的笠纱少年。
“师兄,你可有把握?”
她叹了口气,自己这身板,别说打狼了,怕是被狼喘口气,都能把她吹跑。
异变陡生。
不远处的枯草丛中,忽地窜出一头黑影。
一头体型精瘦的黑原狼,双目泛着幽绿的凶光,正低伏着身子,死死盯住这两个落了单的修士,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尖锐的狼嚎。
“嗷呜——”
嚎声如号角般划破荒原。
刹那间,整座黑原岭都躁动了起来。
山岭之上,本正与众修士缠斗的狼群,闻声齐齐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抛下原本的对手,铺天盖地地,朝着谢皎皎二人的方向,汹涌扑来!
数十头黑原狼红眼龇牙,卷起漫天烟尘,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二人生生撕碎吞没。
谢皎皎讶然:“怎么全冲我们来了!”
身旁,笠纱少年眸色一沉,墨剑出鞘,寒光凛冽。
他侧身将谢皎皎护在了身后,已然锁定了当先扑来的那几头恶狼,只待它们近前,便落剑斩杀。
千钧一发之际。
“师兄,等等!”
谢皎皎却又一次,拉住了他的衣袖,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眼看那狼王率着群狼,已扑到近前,那血盆大口里的腥风,几乎要扑到脸上。
谢皎皎却不慌不忙,迎着那扑来的狼王伸出了手,指尖落在了狼王头上。
“不许凶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本已张开血盆大口的狼王蓦地一僵。
幽绿眼睛里,凶戾的杀意如冰雪消融般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截然不同的温顺。
喉咙里骇人的低吼,渐渐化作了委屈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竟当着满岭群狼的面,缓缓伏低,将头乖乖地凑到谢皎皎的掌心,蹭了又蹭。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方才还嗜血狂暴的黑原狼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凶性,纷纷放缓了脚步,敛去了獠牙,眼里的赤红尽数褪去。
它们围拢到谢皎皎身边,摇着尾巴,谄媚地蹭着,仿佛一群撒欢求摸的大狗。
谢皎皎被一群黑原狼团团簇拥着,抬手挨个儿顺了顺狼毛,摸得群狼舒坦得直哼哼。
“真乖。”
她一边顺着毛,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探向那狼王头顶。
一枚蕴着精纯灵力的狼髓,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了她的掌心。
那狼王被摸得舒坦,浑然不觉自己头顶的狼髓,就这么被人顺了去,还傻乎乎地往她怀里拱。
谢皎皎掂了掂手里那枚狼髓,心满意足。
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而,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扎眼的刺。
那几个拼杀得筋疲力尽的修士,一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才逼退几头恶狼,连狼王的影子都没摸着。可再回头一看,那病秧子丫头竟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狼群中间,把那枚人人梦寐以求的狼髓握在了手里。
这般不费吹灰之力,谁看了不眼红?
“凭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修士,将手中卷了刃的刀往地上一插,第一个不干了。
“我们在这儿拼死拼活,连根狼毛都没薅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往那儿一坐,就把狼髓拿到手了?这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就是!定是她使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手段!”
“我看呐,多半是运气好,撞上了这群发情的蠢狼!”
壮汉身旁,几个同样一无所获的修士也跟着起哄,眼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壮汉越想越气,凭什么他苦修多年,反倒不如一个病秧子?
一个歹毒的念头涌上心头。
“喂,小丫头。”他拎起地上的刀,凶神恶煞地朝谢皎皎逼近,“识相的,赶紧把狼髓交出来!”
“秘境里本就凭本事说话。你一个弱女子,拿着这等宝贝也是白瞎。不如,孝敬给你几位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