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暗流涌动

作品:《失声回响

    “嘿!怎么就无聊了呢?”老韩不肯轻易放过江卿书,“你看啊,你呢,也快三十了吧?用那什么话说就叫大龄剩男,谈个恋爱,多正常的事儿?”

    江卿书晃荡着二郎腿,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众人。

    少年们一个个目光炯炯,像瓜田月光下偷吃瓜的猹,一个个探着脑袋、竖着耳朵听得入神。

    只一个凌野,坐在其中尤其扎眼,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进饭碗里,似乎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江卿书掀唇笑了笑,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那你倒说说,整天跟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混在一块,我上哪儿谈恋爱去?”

    此话一出,老韩瞪大了双眼,惊呆了。

    “以前一说让你找个女朋友,你都跟吃了枪药似的突突人,今儿怎么想开了?”

    江卿书虽说嘴巴臭了点,但长相优越,年纪不小却也算不上多大,一个人把俱乐部经营得风生水起。

    这么多年,凑着家里的关系的、或者搭着同事的线给他介绍女孩子的人不算少,但江卿书一概一棒子打死,拒绝得干错果断,再要劝,就毫不留情跟人翻脸。

    老韩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论人生大事。

    老韩挪了挪屁股,拉椅子坐得离江卿书更近了点:“只要你肯松口,还愁找不着?”

    旁边吃瓜吃得真兴奋的少年也按捺不住,最爱闹腾的吴越索性扯着嗓子问:“老大,性别不卡那么死的话,您看看我呢?”

    此话一出,大家哄笑成一片。

    “滚。”江卿书骂了声,眼睛确实笑着的。

    老韩接着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比方说我那大学室友,你见过的那个,去年年底刚结了婚,谈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

    “小娇妻啊!”有人起哄道。

    “去去去,那么肤浅!”老韩笑着训了一句,“人家那是灵魂伴侣,小屁孩儿懂什么?”

    他微微怔了怔神色:“老婆是他带过的学生,据说俩人志趣相投,很谈得来,女孩子一毕业俩人就正式在一起了。”

    这新闻足够劲爆,让吃瓜的众人连连惊叹。

    凌野安静地低头扒饭,听到“谈了个比自己小的”这句话,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她悄悄抬起眼,打量江卿书的神色。

    他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那么散漫不羁的样子,听老韩侃侃而谈,没漏出半点惊讶或反感。

    心里某个地方,莫名松了松。

    “怎么样老江,实在不行,找个比自己小点的也可以?我有个表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卿书脸上,等着他的回答,包括凌野。

    江卿书动了动身子,无可无不可。

    他转了转脖子,忽然看向凌野。

    凌野不知道江卿书这一眼是什么意思,来不及细究,只得仓皇躲闪。

    “凌野。”他却忽然叫她。

    凌野捏着筷子的指节收紧,贝齿咬着下唇。

    江卿书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睛里,唇边挂着丝若有似无的笑,像在逗一只受惊的小鹿。

    就在凌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出喉咙的时候,江卿书话音陡转:“还有周晔,”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这两天,你俩去三楼小机房,我有别的安排。”

    凌野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周晔应了声,才跟在他后面,慌乱答了句:“好的。”

    回到训练室,周晔在位置上坐了很久,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凌野:“那个,老大身上穿那件风衣,是你送他的吧?”

    “嗯,”凌野没瞒他,坦荡承认,“江卿书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

    周晔说不清心内是什么滋味。

    就在刚刚的餐厅里,别人可能没察觉,但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有好多次,江卿书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往凌野的身上落。

    他想了想,很谨慎地问:“你和老大,很熟吗?”

    凌野顿了顿,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若说她对江卿书的认知,那可以追溯到大一刚入学的第一次宿舍卧谈会了。江卿书出现在江悦口中的频率,丝毫不亚于专业课每天出现在课表上的频率。

    但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几十天的时间。

    “算是吧!”凌野给了个中肯的回答,“他是我朋友的哥哥,之前帮过我不少忙。”

    周晔垂下眸,掩去眼中情绪,淡淡应了声:“嗯。”

    下午凌野和周晔被安排去三楼的单独机房训练,训练的内容和青训班差别很大,不光强度大、难度高,还新增了每天的实战演练,演练对手就是北辰二队的职业队员。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这样安排吗?”周晔问。

    江卿书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火光在他眼前明明灭灭,却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他说:“也没什么,就拿那你们给二队练练手。”

    周晔没再追问,凌野却忽然想起昨天江悦说的北辰比赛失利的事,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休息的间隙,老韩将江卿书拉到一旁,一脸担忧地问:“你真打算让凌野和周晔两个人顶上?”

    江卿书淡淡地“嗯”了声:“你还有更优解吗?4号位一直是我们的弱项,现如今被别人盯死了狙,非得出其不意才行。”

    老韩眉头皱得更紧:“可周晔是3号位,让他打4号位的话……”

    “谁说我要让周晔顶4号位?”

    老韩一惊:“你的意思是……凌凌野?”

    “怎么?”江卿书似乎有点不悦,眉峰挑起,“不行?”

    “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竞技本身就具有冒险精神的,老韩,”江卿书拍拍他的肩,“你是岁数上来了,胆子也小了……”

    “这跟胆小不胆小没什么关系,”老韩声音急切,“可你忘了,周晔还好,他从预赛起就报了名,一路打到区分赛,结合他跟北辰的合同倒也算合规,可凌野她……可没在赛季的报名名单上啊!”

    江卿书没立刻答,他双手抱臂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训练室里那个认真而坚韧的女孩的面庞上,轻轻笑了笑。

    “老韩,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三天后,凌野和周晔临时接到江卿书通知,第二天一早启程赶往琛城。

    两人相视一

    眼,对于这个忽然的消息,谁都没有露出太惊讶的表情。、

    周晔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仅从江卿书和老韩对话里透出的一星半点的消息里,便猜到了江卿书这么安排的用意。

    凌野则因为提前从江悦那里得到了消息,并不太惊讶。

    当晚,凌野想将这个忽然的消息告诉江悦,奈何江悦为了之后几天的翘班计划,正不辞劳苦地加班加点,到了晚上十一点都还没公寓。

    凌野实在等不过,收拾好行李后,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江悦,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屋里的陈设和昨晚自己睡前没什么区别。

    窗帘依旧大开着,屋子里的灯也没关。

    江悦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

    凌野以为江悦忘了带钥匙,站起身,光着脚跑去开门。

    “那你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

    凌野拧开门便问,一抬眼,看到的却是江卿书。

    江卿书看到女孩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被压得毛躁,正堆在脑袋上。

    再往下,她穿着hellokitty的可爱睡衣,光着脚站在那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冷,脚趾内缩,费力地抠在地板上。

    江卿书鲜少看到凌野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莫名被她逗笑,发出一声闷响。

    见她的脸“腾”一下红了,才又敛了神色:“你别冤枉人,我昨晚送回来就没再出去过。”

    凌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以为是悦悦……”

    江卿书眸光一凛:“她一晚没回来?”

    凌野点头:“不过别担心,我昨晚问过她,说是在加班。”

    “呵——”江卿书扯了扯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又看她:“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凌野连忙又跑回卧室,将一只雾蓝色行李箱推过来:“都在这里了。”

    正说着,江悦如幽灵般出现在门口。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耷拉着脑袋,眼睛下一团乌青,活像被抓去黑煤窑做了一整晚的苦工。

    “劳驾,让一下。”江悦有气无力地推推江卿书,挤过门口就要往屋里走。

    奈何没注意江卿书挡在身后的行李箱,一脚撞了上去,整个人踉跄着往下栽倒。

    “当心!”

    “小心!”

    江卿书和凌野几乎是同时出手,架住失衡的江悦。

    一切发生得太快,凌野握上了江悦的腰,而江卿书同样探过来的手,不偏不倚扣在她的手上。

    短暂的失神后,反应过来覆在手背上的那片温暖是什么,凌野脑中似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

    凌野抿紧了唇,指尖微缩,想抽回手,却别江悦一嗓子打断:

    “江卿书你干嘛啊!大早上你拿箱子堵在这里做什么?磕死我了……”

    她显然是真的疼,眼底眼泪巴花,甚至还就着被半扶着的姿势抬起脚,动了动自己可怜的脚指头:“你看看!都红了!”

    凌野还僵在那里,手背的温度迟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