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作品:《我在古代当妆娘

    青叶坐在车板上,脑袋左转右转地看两边,什么都要看一看,什么都要问一问。昨晚上那点子闷闷不乐的神色,已经被一路的新鲜景致冲得干干净净了。

    “姐,”她拉了拉许青枝的袖子,“县城是不是比镇子大很多?”

    “大得多。”

    “那县城的人是不是都穿绸缎衣裳?”

    “也不都是。”

    她问了一路,什么都新鲜。许青枝一一答着,有时候答不上来,就跟她说让她等会儿到了自己去看,青叶就老老实实闭上嘴,把脖子伸得更长些,仿佛这样就能早点看见县城的模样。

    驴车在城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青叶仰着头看那道城门,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合拢。城门的门洞不算多高大,可就那么一堵砖墙横在面前,上头有垛口有箭楼,对一个从没进过县城的小丫头来说,已经足够叫她张着嘴看好半天了。

    两个卖干菇的妇人下了车往菜市方向去了,鲁石头把驴车赶到路边,回头问许青枝什么时候回,约了下午碰头的时间。

    许青枝牵着青叶的手沿着主街走。青叶个子矮,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挡住了视线,踮着脚尖使劲往两边看。

    许青枝带着她找了家茶棚,跟茶棚的老汉搭话问牙行在哪儿。那老汉是个热心人,手里掂着一把蒲扇,朝城东方向指了指,说杨记牙行是官府备了案的,正经地方,里头有个姓刘的女牙婆,专门经手妇人租房买宅的事,比那些男牙人仔细得多,一个姑娘家找她办事最合适。许青枝向其道了谢,牵着青叶往城东走。

    杨记牙行在一间铺面大小的门脸里,门口挂的木牌上刻着杨记牙行四个字,漆水有些旧了,不是新店。许青枝掀了竹帘进去,里头光线有些暗,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拨算盘珠子,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捏着一卷册子在看。那妇人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许青枝,便放下了册子,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

    “这位小娘子,来租房子?”她拉了张条凳,又倒了一碗水放在桌面上。

    许青枝坐下来说:“大姐,我从乡下来县城讨生活,带着妹妹两个人,想找个能住又能做生意的房子。”

    那妇人点了点头。她自我介绍了姓刘,在这条街上做牙人做了十几年了,经手过的租房买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让许青枝放心说自己的要求。

    “我跟妹妹两个人住,前头最好能有个小门脸做妆娘活计。不一定要临主街的大铺面,小巷子里头也行,只要稳妥些,我白天出门揽活,妹妹一个人在屋里我不放心。银钱上头紧,太贵的租不起。”

    刘婶明白了她的需求,两个小姑娘看中的是安全:“我手里头有几个合适的。先给你说一个便宜的,北街那边有一间,院子不大,月租四百文。可那一片住的多数是做短工的汉子,来来往往的人杂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带着妹妹住那儿,怕是不踏实。”

    “还有一处,在城西县衙附近,隔了两条街,不是紧挨着县衙,但也不远,走路一盏茶就能到县衙门口。那地方治安好,巷子也清静,院子里住的人家都是正经本分的。那一间是倒座房,临巷子开了窗,前头摆张台子就能做活计,后头带里间可以住人,只是那不是临街的,行人不多,做生意定然是冷清的。月租五百八十文,比北街那间贵了一百八十文。”

    刘婶说完这两处,看着许青枝:“你要是两处都想去看看,我就带你去,你自个儿拿主意。四百文那间便宜些,可条件差了一截。五百八十文那间贵些,可住着放心。看你怎么选。”

    许青枝想了想,站起来说:“先去看看四百文那间吧。”

    刘婶也不多说,利索地锁了牙行的门,领着她们往北街走。青叶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看什么都新奇。

    北街那间房子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刘婶推开院门的时候,许青枝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子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潮湿的泥土掺着汗味和炊烟味混在一处。

    院子不大,搭了几间矮屋,门口晾着几件粗布短褐,旁边一间屋门半开,里头传来几个男人说话的嘈杂声,粗声粗气的,听着像是在打牌。

    许青枝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转身出来了。

    “大姐,这间不行。”

    刘婶也不意外,这间屋本身就是衬托,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院门带上:“走,去看县衙附近那间。”

    三个人折返城西方向。越往县衙附近走,街面上就越清净,方才主街上那些货郎的叫卖声,车马的辘辘声,人群的嘈杂声,被一层一层的巷子隔得越来越远,走到后来,耳朵里只剩了风从巷口灌进来的呼呼声。

    刘婶拐进一条巷子,巷口不宽,两边院墙的青砖有些年头了,墙根底下长了些枯了的青苔,贴着砖缝蔫蔫地垂着。墙角几丛指甲花也枯了大半,藤蔓还缠在墙面上,叶子落了,剩几片黄叶子在风里晃。巷子不长,走进去约莫十来步就到底了,中间有一扇黑漆木门,漆面有些斑驳,但门板厚实,合起来严丝合缝的。

    刘婶上前抬手叩了叩门板。

    门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先露出一张妇人的脸来,四十出头的年纪,青布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绾了个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面容清瘦,眉眼平和,手里捏着一块抹布,应是方才正在擦什么东西。

    她看了看刘婶,又看了看刘婶身后站着的许青枝和青叶,已然明白是来看房子的:“进来吧。”

    刘婶领着许青枝和青叶进了门,回头跟那妇人说了一句:“周大姐,这是许娘子,立了女户的,带着妹妹来县城讨生活,想租你那间倒座房。”

    周淑娘点了点头:“屋里头空着呢,你们先看。”她把抹布搭在水井边上的木桶沿上,转身就往正屋走了,拢共没多说几句话,背影消失在堂屋的门帘后面。

    许青枝站在天井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心里头觉得这个房主是个不爱多说话的性子,寡居久了的人大概都是这样,与人打交道点到即止。

    刘婶倒是不在意,站在天井当中,袖子一撸,指天划地地开始说了起来:“你看这院子,青砖铺的,干净吧?”

    许青

    枝站在天井里四下看了一圈。院子干干净净的,砖地扫过,没有落叶也没有乱堆的杂物。东厢门口的台阶上搁着一只小竹篮,里头团着一卷线。西厢的窗台上有几盆花草看着清清爽爽。

    刘婶站在天井当中,挨个把院子里住了什么人指给许青枝听:“东厢住着张阿婆一家,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女过活,祖孙三代三个女人,靠做绣活缝补挣钱。人好,性子温温和和的,平日里就是在屋里做针线,不怎么出来走动,不会吵着旁人。”

    她又指了西厢:“西厢住林氏一家,三口人,男的姓赵,在县衙当皂隶,就是县衙里头的差役。吃公门饭的人,每日早起晚归的,人很本分。有他在院子里住着,什么地痞流氓闲汉都不敢进来闹事,安全着呢。”

    赵?许青枝一顿,心想不会是给自己办女户的那个吧,刘婶说朝后院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后院偏屋还住着一个货郎,姓孙,独身一个人,白日里挑着担子出门跑生意,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的小物件,天擦黑了才回来歇脚。他跟前面几户人家碰不上几面,人也老实,从不惹事。”

    许青枝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各家各户门口一一扫过,心里默默记着。后院那边确实偏,从堂屋侧面的过道绕过去才能到,跟前面院子隔了一道月亮门,不特意走过去根本注意不到那边还住了人。

    刘婶又领着她走到正南那排倒座厢房门口。那排房子朝南,采光好,门口对着天井,窗子则朝巷子开。刘婶拿钥匙开了门锁,推开门让许青枝进去看。

    许青枝迈步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外间不大不小,朝巷子的那一面墙上开着一扇窗,窗扇关着,她走过去伸手推开窗扇,巷子里的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干爽的土腥气,扑面打在脸上。窗台不高,她伸手比了比,摆一面妆台,放一面铜镜,高度正好,外头巷子里的人经过的时候,一偏头就能看见屋里头有人在做什么。

    她又往里头走,后头有一间里间,比外间窄一些,但够住人。靠着墙能放两张铺板,中间还能摆一只柜子,窗子朝院子开,能看见天井里的井台和东厢的屋檐。里间上头还有一间矮阁楼,搭了木梯子上去的,阁楼矮矮的,站不直腰,但放妆箱,堆杂物都使得。

    许青枝站在里间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框,木料结实,没有朽坏。她又回到外间窗口,低头看了看窗台的木板,虽然漆面旧了,但木板本身没有翘也没有裂,擦一擦就行。

    刘婶靠在门框边上,看许青枝里里外外转了两圈,这才开口说价钱的事情:“这个院子收五百八十文一个月。不过方才我跟房主周大姐通过气了,周大姐也是寡居,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她听说了你的情形,立了女户的孤女带着妹妹出来讨生活,就说这姑娘也不容易,愿意便宜你二十文,收你五百六十文一个月。押一付一,不用一口气拿出三个月的。”

    许青枝站在窗边,外头的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她衣袖轻轻摆着。她把院子里外,屋里屋外,邻居住户,租金押金,桩桩件件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地方都合她的意,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