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六章

作品:《死遁后你的任务对象齐聚一堂》

    高娘子吃醉了酒。

    由两个婢女搀扶着出了楚阳台,她双颊飞红,醉眼迷离,还不忘对身后依依不舍的二位公子挥手作别,“我改日再来…再来看你们!”说着脚下一个趔趄,在楚阳台高高的门槛上绊了一下。

    高含光一低头瞧见一双精致的云纹绣鞋,咧开嘴伸过脸笑得灿烂,“嫋嫋…你来接我啦…”

    面前的美丽少女嫌弃地就着手里的团扇推了她一把,扇走满身的酒气,竖起柳叶似的眉向身后几位身材高大的婢女喝道:“还不快将你们家霸王抬进马车里。”又瞅了一眼已经饧着双目的高含光,“我就这般将你送回相府,你就等着吃你老爹几条烈酒沾鞭吧。”说着往楚阳台的大门里瞧了瞧,唧咕道,“究竟是什么模样的男子,改明儿我也得来瞧瞧。”

    遂一群人簇拥着上了车,扬长而去。

    有了白日一出,无衣和冬霄的名气就算是放了出去,两人同样喜不胜收。

    虽然永明小娘子说二人一般美貌,可无衣心里头知道,自己的容颜可是比那冬霄不知道强了多少,他也就是凭着勾人的身段得娘子一些青睐罢了,如今竟能与自己相提并论,真是可恨可气。

    思及此,无衣坐到妆台前,从奁中拿出一物对镜抹了起来。

    这可是支榷寺范大郎中家的公子赠予他的养颜膏,鱼雁坊所出,可是在列的皇室贡品,千金难买。

    光一打开就是满屋盈香,果不其然,那边都准备入睡的冬霄就问着味儿看了过来。

    “哼。”冬霄冷哼了一声,“一盒劳什子的养颜膏就稀罕成这样,没见过世面。”

    无衣听罢,如愿以偿有了吵架的理由,将手里的漆盒拍到桌案上,脑袋一偏怒道,“你说谁没见识?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没见识的玩意儿!我就是再说一万遍你也是没见识的乡野村夫!”

    “你才是乡野村夫!”

    两人就着毫无营养的话你一言我一句吵了起来。

    门外的银苔竖起耳朵一听,摇了摇头提着水壶默默退下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去触霉头的好。

    这房间里正吵得热火朝天,一阵凉风从南窗吹来,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却都瞬间熄了怒气愣在原地。

    却见月下窗台上坐着个慵懒的美貌公子,竟不知何时出现房中的,月光在他身上渡了层银,衬得他似画中仙般,可谓是…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公子手中折扇轻摇,连声音也如此好听。

    两人看呆在原地,好半天无衣才回过神来,忙问道,“不知阁下是谁,从何而来?”

    那月下公子嘴角噙笑,转身走下窗台,款步而来竟步步生莲,幽香阵阵,惊得二人脚下一软连忙伏地。

    月下公子偷瞄着二人的头顶迅速转动了一下眼珠,在无衣和冬霄抬头之际又立刻恢复了那种目下无尘的气度,只是收了折扇,往上一指。

    二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惊呼道,“原是仙人下凡!”

    月下公子微愣,他原本的意思是从房顶上来的,不过效果更是出奇,满意地点了点头。

    “吾久闻楚阳台美人如云,更有无衣和冬霄两位公子金相玉质,今夜一见果然不俗。”

    公子说着走到案边坐下。

    无衣这边附耳听着,心里头起了一念,忙降低姿势恳切地问到,“世人皆说我与冬霄之样貌不分伯仲,可在下认为不过是些随俗沉浮,人云亦云罢了,就是不知仙人对此有何高见。”

    仙人听罢,笑道,“你二人抬起头来,容我细细欣赏。”

    二人一齐仰脸,各自迸发出五光十色,势必要将旁边的人给压下去。

    一番较量后,那仙人才重摇起扇子幽幽道,“两位公子却都不凡,不过在吾眼中,倒是无衣公子更胜一筹呢。”

    无衣听完,心中狂喜,挑眉向身旁一看,却见冬霄并不为落败所动,却只痴痴地盯着仙人,像是被其一举一动给迷了心智。

    瞧他那呆样,已是无力再于自己争高下。

    遂暗自冷笑。

    有了仙人的评判后,无衣更是在楚阳台中横着走,却没想到不久后慕名前来的一位出手十分阔绰的夫人,却在两人之间选了冬霄作陪,说是更欣赏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清朗。

    无衣咬牙,什么清朗,分明是东施效颦,模仿仙人的姿态!

    他可是仙人选定的最美,这卞夫人还江南富商呢,不过就是一个有眼无珠,满身铜臭的商贾之流。

    这番待遇对比,气得无衣更像是着了魔,总是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容颜,口中还念念有词,多照了那么几次镜子,无衣竟然发现自己的眼角长出了一丝细纹,立刻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要翻出那玉神银丝养颜膏来,却将整个屋子翻了个遍都不见其踪影。

    这才牵扯出,高含光托薛山芜私断失窃案,茯神硬要沾惹上身的后事来。

    而那一天,无衣正在自己房中等待高含光,却忽听到窗户被轻轻敲响了两声。他狐疑地起身过去,将那窗户一开,却惊得忘记了呼吸。

    他见到了一位比月下仙人还要美丽的人。

    那是他浅薄的语言无法形容的美,无衣愣在原地,一瞬间,俗世中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怨纷扰全都如烟散去,无衣只想做眼前人脚下匍匐的信徒。

    那人进入到房间内,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声音清冷疏离,却不失礼度轻声问道,“公子可否愿意借皮囊与在下一用?”

    什么?如此谪仙竟要借用他的皮囊,那是无衣三生三世都求不来的福气,他连忙跪了下去,爬行了一段来到那人脚边,声音癫狂颤抖着说:“仙人就是要在下的命,也尽管拿去吧!”

    祝青垂眸,看着脚边人露出的后颈,冷笑了一声。

    无衣犹闻纶音佛语,颔首荡然。

    祝青用手里的匕首剥下无衣的皮,从容的好像描绘丹青。

    那些溅出的鲜血不断地沾染到他的脸上,却又瞬间蒸腾消失。

    他只能感受到滚烫的液体打在自己皮肤上的重量,点滴之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身下人颤抖而裸露的血肉,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滴热泪从眼眶夺出,滴进无衣凹陷的眼球中,这让他情不自禁呜咽了两声,祝青却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你那样东西真是个宝物呢。”一只黄狸轻盈从窗台跳下,缓缓走到祝青身边,贪婪欣赏他此刻动容的神情。

    祝青没有回答,最后一寸皮肤从无衣的血肉上剥离,他收敛了眉眼,像是叠衣服般仔细将那皮囊叠好,看了一眼地板上濒死的人。

    轻声道,“滚吧。”

    无衣挣扎着起身,他欣喜若狂,想要将此时此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向世人宣告,即使每一步都如油煎般痛苦难熬,他仍旧跌跌撞撞朝着门外奔去。

    一声女子的尖叫传进房内。

    祝青收回视线,来到窗边,将将扶住窗框准备离开。

    “祝大人?”

    祝青猛然回头视线仿佛穿透层层墙壁看见了某个人。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竟然将旁

    人认成了他?

    嫉妒如烈火烹油,令他面目可憎,可转念一想,她认得自己,仅仅一个背影也能从众人中认得自己。

    “还不走?”黄狸斜眼看着祝青脸上痴狂的表情,见他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甚至向前迈了一步,无奈叹了口气摇身化作一阵黄风将痴人裹入,飞出窗外,却不小心被刮下了一缕毛发。

    祝青回到家中,换了一身衣服,洗净了双手的血气。

    黄狸恹恹地躺在小榻上,耳尖微动,眼珠一转对祝青说:“那位小娘子现在可就在你门前呢,她好像快要发现我了。”黄狸话还没说话,就见祝青离开的背影,它打了个哈欠,“人真是糊涂,痴情最是消磨年寿,你还有多少可以耽误的…”

    祝青压抑着心里的狂喜,邀请茯神进屋内喝一杯热茶,他原本以为会被拒绝,结果茯神却笑着答应了。

    可他们之间才相处了片刻,短暂到心头那点颤动还未抚平,茯神就逃也似的夺门离去,连下次再见面这样的话也不曾对他说。

    祝青木然坐在案前,看着对面冷掉的茶汤。

    “她讨厌我。”他说。

    却不是询问屏风后头的黄狸,不过自言自语罢了。

    “这样的皮囊果然不行。”祝青垂眸自厌地笑了一下,忽又想起了另一张脸来,“她是喜欢那样的吗?”

    黄狸在小榻上伸了个懒腰,听着那人痴言疯语。

    “一定是了。”祝青了然,从袖中再取出那把匕首,刃上的银光将他皮肤的纹路照得清晰通透。

    他再次乘夜来到了楚阳台。

    冬霄正在对镜理妆。

    却猛然见铜镜中显出一张犹如艳鬼的脸,他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就一阵刺痛,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鬼锁住了喉咙,他无法出声呼叫却闻到一股清香令人神智恍惚。

    祝青原本想剥下冬霄的皮,可没有了黄狸的妖力果然还是困难得多,他下错了刀划伤了后颈的皮肤。

    这张皮囊已经不能再用了,可茯神的声音却在脑海中响起,他咬住口腔内的肉,死死勒紧了冬霄的脖子,致使他再也无法说出那般哄人的话,祝青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茯神浅色的瞳孔似在眼前,她正对着他笑,刀刃转动,只听得扑哧一声,冬霄已然断了喉咙。

    祝青剧烈地喘息着,他咽了咽气勉强平息下来,抬手想要拭泪,却发现自己手腕的皮肤竟被冬霄给抓伤了,祝青皱眉,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他只得先离开。

    今日太晚了,再过一会儿眼见就是宵禁时间,林小河只能抄近路,穿了条巷子,巷子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他心虚地快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掉落自巷中,早知道今晚就打一盏灯笼了。

    林小河揉了揉眼睛探身往前一看,却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是谁在那儿?”他鼓起勇气,只是声音有些变形。

    “是谁…”

    “祝…祝大人?”

    林小河暗自松了口气,刚想上前,一步踏出去却头晕眼花起来,他双目一黑,只听得一声猫叫,人便昏了过去。

    黄狸卷着祝青和林小河一同回了元贞街的住所。

    “你怎么搞的?”黄狸心痛地看着他破损的手腕。

    祝青没有理会它的责备,只偏过头问,“你能修补吗?”

    黄狸绕着他走了一圈,瞥向地上那眉目清秀的少年人,以及他露出的一截手腕,眼珠一转,“倒是合适,只是修补可比全部换掉难得多呢。”

    祝青转头看向黄狸,“是吗?那还得劳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