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踏入局中

作品:《夫君与我是同行》

    闻言,那女子笑眼中别有深意,说道:“好极!好极!”

    继而,女子又抬抬手,一旁的冯管事便领命退出房门。

    阿婵又重新冷静下来,将方才的激动之情尽数压了下去,她脑中渐渐清明起来。女子既然如此招揽,必有所图,不过她仍坐在女子身侧,此时是起是留,都有些不大合适。

    那女子又与她递了一盏茶,一边端详着她的样貌,一边说道:“阿婵姑娘莫紧张,你放心,我与你出的活计,乃是协助一人,与他做些边边角角的辅助,就算天塌下来,也由他顶着。"

    世上能有这等好事?

    阿婵将茶盏捧在手心,也客气笑道:“掌柜娘子放心,阿婵也是言出必行的,只是盼着我的功法与记忆能早日恢复,也好为掌柜娘子全力以赴。”

    “好说。”

    那女子点点头,端起茶来饮了,用茶盏将笑意挡了半分。

    阿婵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只隐隐生出一丝被算计的预感,可是这掌柜娘子虽有些怪异,但仿佛对她确实没有什么恶意。不过,阿婵心中还是留了一丝防备,事已至此,她已踏入局中,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东家。”

    片刻后,冯管事端着一个小托盘又推门进来。

    那女子将托盘上的一小只木匣拿起,放进阿婵手中,说道:“此为我金玉楼千金难求的秘药,连着服用三日,可助你内力恢复,至于功法,就要看阿婵姑娘如何修炼了。”

    阿婵点点头,打开木匣,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三颗黑色的药丸。

    那女子又说:“这几日你且回去好好休养,七日之后可去东市鞍辔巷,巷子最末的一间宅子里点卯,自会有人与你安排。”

    “哦,对了,我楼中各色人等杂乱,阿婵姑娘若日后往来,还是隐了自己的容貌为好,至于名字,我与你取个代号如何?”

    “阿婵却之不恭,悉听尊便。”

    女子稍一思索,说道:“那便叫……逐衣,如何?”

    阿婵起身拱手:“逐衣多谢掌柜娘子。”

    那女子又笑道:“也莫叫我掌柜娘子了,我名唤听容。”

    阿婵抬眼,见她眉眼弯弯,多情又妩媚,于是低头又回到:“那便多谢容娘子。”

    ……

    阿婵与容娘子告退,顺着后院小门出了金玉楼。

    面摊老伯迎上来:“哎姑娘,如何,可是找到你家夫君了?”

    阿婵福福身,又扮回娇弱的妇人姿态:“老伯,多谢你!冯管事言说奴家夫君今晨便离了楼中,奴家且去书院找寻一二。”

    “哎,那便好,那便好。”

    老伯又与阿婵递上帷幕,宽慰道:“闺女,你这眼盲,可要小心,世上总无难事的,多想开些。”

    “是了。”

    阿婵带好帷幕,回身仰头,隔着白纱,又望了一眼院墙内,那处精巧的小楼上,二楼的窗子仍旧半掩,朦朦胧胧,不知那听容娘子是否仍在窗后注视。

    阿婵悄悄在案几上留了一锭银,随即与老伯告辞离去……

    小楼厢房内,听容依旧闲适地靠在罗汉塌上,看着窗外饮了一口热茶,喟叹道:“妙极!”

    冯管事立在一旁有些沉吟:“公子,此举可否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看戏最怕不热闹!哈哈,谁成想,有朝一日,我也能摆那滑不溜丢的墨觉一道哈哈哈!”

    听容笑的畅快,此时浑身减了几分女子的妩媚,添了几分男子豪气,他接着说道:“那夜我去那村中与他收尾,当时便觉得惊奇,这墨大公子,傲气又狡黠,怎会因一时不测,与寻常山野盲女成婚,他若是想蛰伏,不有得是法子。况且,当夜还宁肯服下回春丹,自损基元,也要将她护得严实。”

    “现下看来,此女在他心中定有些说法了,只是没想到,她乃是他的同门——当年叛逃鬼千机的‘观骨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哈哈!”

    冯管事又提醒道:“公子,若是墨公子知道了实情……”

    “那怕什么,本公子不过是略施小计,为他夫妻二人添些情趣,我这损友前半生过得凄苦,若是今后有人能真心相伴,倒也是人生幸事了!他要谢我还来不及!”

    话音未落,听容蓦然支起身来,定定望向窗外。

    半晌,眯起眼说道:“呵,今日我这楼中可真是热闹,竟引了三个鬼千机的头牌来。”

    冯管事闻言有些讶异,听容公子所指的三个鬼千机头牌,一个是墨觉,一个是阿婵,这二人分别一前一后都走了,那另一个是?

    听容指指窗外:“传闻鬼千机一双姐妹花阿霜与阿婵,情深意重,一个踏血,一个观骨,同时无端叛逃,多年了无踪迹,阿婵今日出现在这里,那护在她身后的,大约便是那阿霜了。”

    冯管事顺着望过去,街面上,一位衣饰并不显眼的妇人,身形利落,不知从哪处冒了出来,又默然路过许翁的面摊,远远跟上阿婵。

    “公子,可要派人盯着?”

    听容抬手止道:“不用,暂不要打草惊蛇。阿婵失忆,这阿霜看起来倒是好端端的,是敌是友,先静观其变。”

    “是!”

    听容又问:“鬼千机那边,最近有何动静?”

    冯管事答道:“据传,无相子不日便会结束闭关,前来信州。”

    “难怪这帮喽啰近日动作如此之多,”听容揉揉眉心,“吩咐下去,将鬼千机刺杀太子的消息散出去吧。”

    “是!那太子那边……”

    “无妨,既然太子殿下肯屈尊,亲自来我这金玉楼相邀,那便给了十足信任,我们既是暗中协助探查漕运,用些非常手段,想必也是殿下默许。太子贤能,并不是拘小节无大义之人。”

    冯管事点点头。

    听容手指摩挲茶盏,一股势在必得之意:“此次若是能与殿下面前露脸,又重创鬼千机,那不日新帝登基,我金玉楼必是天下无两,风头大盛!”

    ……

    阿婵快步走了一路,在临近锦绣坊的地方,又换上了眼盲的样子,摸索着向那铺子走去。

    早上书坊那辆马车,正停在锦绣坊门外,想必墨觉早已在店中等候。

    阿婵进了门,那墨觉立即迎上来,握着她的双臂问道:“娘子去了何处?叫为夫好等。”

    阿婵万幸,匕首与木匣早已被她置于腿间,她正要随便找个借口解释,身后蓦地传来薛娘子的声音:

    “莫公子莫怪,我见阿婵等你等的无聊,便拉她随我一起去城中收绣品了!”

    薛娘子手中提着一个包袱,边说边进了门,店中伙计连忙上前,接过包袱。

    薛娘子照常吩咐道:“整理整理,便入库吧。”

    阿婵不知这薛娘子为何与她遮掩,但两人相证,总比一人之言值得信服,

    于是也应声道:“是了,夫君不知,我今日也算开眼了,这收绣活竟也有许多规矩。”

    “哦?”

    墨觉眯起眼来,在二人面上一扫而过,淡淡说道:“薛娘子今日倒是朴素。”

    阿婵也发觉这薛娘子今日换过衣衫,与她早上见的,不是一套。

    薛娘子往日打扮精巧,最爱艳丽的裙钗,今日这一身倒是有些不起眼。

    阿婵接过话来:“夫君,你不知,这有些绣娘惯会看人下菜碟,薛娘子若是穿金戴银的,免不了要多被坑些银钱。”

    这个理由倒是无懈可击,墨觉一时并不能找出毛病,于是指指柜台上的食盒,转了话头:“薛娘子对我家阿婵多有照拂,今日我抄书作文,掌柜赏了不少银钱,特买了摘云楼的菜肴美酒,聊表谢意。”

    薛娘子笑起来:“呦,好生破费!”

    “我与阿婵一见如故,喜欢的紧,一点照拂自是应该的,莫往心里去!”

    薛娘子拉起阿婵的手,别有深意的拍了拍。

    阿婵点点头,也轻轻回握住。

    墨觉似是未在意二人间的动作,随即揽住阿婵肩膀,将她拉了过来,柔声说道:“娘子,今日也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这马车之中也放了一个食盒,比方才薛娘子的要大一些。

    阿婵假装看不见,摸索落座时,在食盒一角磕了一下:“呀,这是什么!”

    墨觉也随即坐在她身侧:“那日许你摘云楼的席面,今日时辰晚些了,我便叫了几个招牌菜,带回来先与你解解馋。”

    “夫君真是一言九鼎,我还以为这席面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墨觉也不恼,只口中不依不饶:“我哪里敢怠慢了娘子,大舅哥的一个烧饼,娘子分起来都咬牙切齿,我这席面若不奉上,岂不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阿婵嘁笑一声,心说,这人倒惯会颠倒黑白,若不是那时你递来的点心有问题,又何必与我争抢烧饼吃,也不知今日这食盒中掺没掺些别的……阿婵忽然又想起方才听容娘子所说,有人给她下了封锁功法的毒药,也不知此人是谁,在不在她身边。

    这样一来,本来阿婵饥肠辘辘,此时也不免按下蠢蠢欲动的食欲来。

    墨觉见阿婵半晌未有动静,方才明明听见她悄悄吞咽口水,可此时她面色不霁,靠在车厢上假寐,顿觉惊异,怎么?这小瞎子又是哪里来的没头没脑的气?

    呵,她对那王长青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破烧饼,宝贝的不行,怎么,我这与她千挑万选的佳肴,却嗤之以鼻?

    女人心海底针!不伺候了还不行!

    墨觉心中不免也生起一股恼意,双手抱臂,也合眼靠在阿婵身侧。

    可方才还未觉得,这一闭眼,顿时闻见身边似乎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墨觉低头悄悄去嗅,他的衣衫之上有些,就连二人挨着的肩膀处也有些,再细细一闻,那小瞎子的发间也沾染了些。

    墨觉心中顿时明了,这小瞎子莫不是闻见着香味,以为他又去花楼里了吧!

    墨觉稍稍偏头,瞥一眼阿婵那清秀的侧颜,嘴角不禁勾起了个弧度,心说,这该死的听容,好端端的男人,熏什么香!

    于是墨觉轻轻嗓音,状似不经意的解释道:“今日我去那书坊抄书,正巧遇上有人送了掌柜的一些香料,便跟着一起品鉴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