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伪装男神白月光

    陆时峥很久都没有生病了。

    也可能生病的时候总是逞强,从来不需要别人关照。

    久而久之,没有人再过分关心他,他也好像不会生病。

    现在白榆的温柔声音,让他莫名放松下来,退烧药的药效慢慢上来,陆时峥逐渐困顿。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不再抗拒白榆的照顾和陪伴。

    耳边是清晰的呼吸声,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失眠数日,陆时峥终于不靠安眠药物沉入睡眠之中。

    陆时峥睡着了。

    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慢慢放松,表情也不在紧绷,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好转,看起来甚至年轻了几分。

    白榆安静看着他。

    私心里,想要把陆时峥这一刻放松记在心底。

    微风吹拂而来,白榆抬起头,看了一眼打开一条缝的窗户。

    窗外,秋日胭脂刚刚绽放。

    他没有动。

    安静享受只有两个人的秋日玫瑰。

    过了许久,久到陆时峥都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白榆才轻巧起身,过去关上窗户,拉起遮光窗帘。

    黑暗袭来。

    白榆手脚微僵,缓了片刻,才回到床边打开夜灯。

    他帮陆时峥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就坐在床边沙发上,安静看着他。

    屋里很黑,夜灯只点亮了脚下路,白榆看不清陆时峥的脸。

    但在他心里,陆时峥的眉眼棱角,却都清晰分明。

    不需要多凝神,都能跃然心间。

    甚至因为有陆时峥同在卧房,黑暗笼罩,白榆都不再觉得害怕和惊慌。

    白榆安静坐了好久,不知不觉,也跟着沉沉睡去。

    “唔,不。”

    维持侧坐的姿势睡觉,很容易腰疼。

    当白榆挣扎着从梦境里醒来的时候,一道低沉而急促的颤音在耳边炸开。

    “滚开。”

    白榆倏然睁开眼睛。

    他甚至来不及去害怕遮天蔽日的黑暗,也顾不上酸痛的后腰,一个起身就扑到了床边。

    “陆先生。”

    白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伸出手,飞快打开灯。

    刺目的光亮洒落,白榆忍着眼睛的刺痛,直勾勾看向陆时峥。

    陆时峥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他的表情很痛苦,也很狰狞,整个人似乎都在抗拒什么,口中细碎说着话。

    汗水在他额头滚落,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

    陆时峥梦魇了。

    这个噩梦一定很恐怖,否则他不会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

    白榆来不及心疼他,只庆幸陆听屿让专业看护给他做过培训。

    他立即跪坐在上,伸手在陆时峥腋下一抬,用尽力气把陆时峥承托了起来。

    他手臂向后伸展,在陆时峥结实紧绷的后背处环绕。

    此时,两个人是拥抱的姿势。

    因为白榆肩膀的阻挡,陆时峥的右手臂无法动弹,没有继续摆动。

    不会牵扯伤口。

    陆时峥的梦魇很深,白榆一番折腾,他都没能醒来。

    他的下巴靠在白榆的肩膀上,呼吸带出的热气吹拂在他耳畔,滚烫的。

    白榆知道,他还在发烧。

    他的手在陆时峥后背来回抚摸,好像在哄劝不乖的猫儿。

    与此同时,他声音很轻柔:“陆先生,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反复说了几遍这句话后,陆时峥依旧没有平复。

    白榆抿了一下嘴唇,他跪坐在床边,与陆时峥短暂拥抱。

    他的手轻轻在陆时峥后背拍抚,安抚他莫名的梦魇。

    “陆时峥,我陪着你呢,你别怕。”

    他说,声音温柔,几乎让人忘记稚嫩的嗓音。

    连续重复了三次之后,陆时峥终于安静下来。

    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却没有重新恢复绵长。

    白榆垂下眼眸,他手上动作不停,却问:“陆先生,您醒了吗?”

    陆时峥感觉浑身难受。

    肌肉酸痛,手臂钝痛,脑子里更是一片刺痛。

    他是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但噩梦中的不甘和愤恨,依旧如影随形。

    他也知道是白榆在抱着他。

    他不习惯跟人亲密相处,自从妹妹七岁之后,他也不再把她抱在怀里。

    有多少年,没有与人这样亲密了?

    陆时峥以为自己会很厌恶,很抗拒,但实际上,却并没有。

    橙子香气萦绕鼻尖,白榆稚嫩的声音温柔细碎,莫名安抚了他满心戾气。

    “你喜欢橙子味的香水?”

    陆时峥的声音嘶哑,犹如雨水打落碎石,粗粝尖锐。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白榆却并没有惊讶。

    “不是,是因为做了棒打鲜橙,”白榆甚至轻声笑了一下,“橙子精油留在手上,味道没有散去。”

    “好闻吗?”

    他说着,安抚在陆时峥背后的手上举,宽松的怀抱忽然收紧,似乎要凑到鼻尖闻一闻。

    陆时峥没有说话。

    但脑海里的尖锐刺痛似乎平复了一些。

    很神奇。

    他又忽然开口:“橙子精油确实有安抚神经的作用。”

    白榆嗯了一声,说:“很香甜。”

    废话了几句,卧室归于平静。

    两个人安静了好久,白榆没有放开陆时峥,陆时峥也没有挣脱开这个有些越界的怀抱。

    陆时峥很清楚,白榆在尽职尽责安抚他的情绪。

    而他,虽然不愿意承认,此时此刻确实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相当有效。

    橙子精油香气亦然。

    或许……白榆这个人的存在,也是有效果的。

    白榆努力让自己心跳平稳,他的呼吸很轻,尽量不吵到陆时峥。

    很短暂的几个呼吸之后,陆时峥才再度开口:“谢谢。”

    “谢谢你,小沈。”

    白榆知道,拥抱结束了。

    他动作缓慢后退,一边帮着陆时峥扶好夹板手臂,一边让他靠在床头上。

    他拿过手机,告诉陆时峥:“已经五点半了,你睡了六个小时,感觉好一点了吗?”

    陆时峥感觉自己已经摆脱了噩梦之后的战栗,他现在非常冷静,甚至因为受伤和发烧带来的胀痛也在陆续消退。

    脆弱无力的感觉一一消失,强大的力量和理智逐渐回归。

    “好多了。”

    白榆嗯了一声,取过橙汁给他:“补充一下水分,我给你测一下体温。”

    额温枪显示三十七度九。

    白榆松了口气,额温枪的温度不太准确,会偏高一点,陆时峥应该已经是低烧了。

    “陆先生你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好,”白榆说,“晚上睡觉之前再补一次退烧药,明天应该就能好转。”

    陆时峥点头:“我的身体很健康,很少生病,今天是意外。”

    顿了顿,陆时峥补充一句:“不是你的问

    题。”

    白榆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很轻灵,好像是开心的孩童那般,让人放松。

    “怎么?”

    陆时峥刚经历噩梦,不想一个人独处,难得话多。

    “陆先生,你人真的很好,”白榆声音很低,温柔得犹如秋日胭脂,“总是这样关照我。”

    陆时峥很少被人夸奖人好。

    这不是好人卡,这是对方的真心实意。

    “我是个好人吗?”

    陆时峥很放松。

    虽然依旧有着清晰的病容,但唇角却有了温度。

    “我的竞争对手可不这样认为。”

    他以前是个很功利的人,同人相处,只评估对方能带来什么利益,如何让峥流一往无前,如何让自己屹立不倒。

    他从来不会越过表象看一个人的内心。

    根本就没有任何必要。

    但是现在。

    他失明了。

    他无法用眼睛领略风景,无法用视觉观察人情。

    所以,同白榆的相处就变得格外放松。

    他以为自己会抗拒白榆,实则不然。

    他不用再满心戒备,评估白榆的利益价值,揣测他的真心假意。

    他只要接受白榆的看护就可以了。

    很轻松。

    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轻松了。

    或许,也因为白榆这个人就是柔和的,他就犹如温水一般,让人舒适。

    他是风吹波动的海浪,是柔软塌陷的细沙。

    陆时峥叹息一声:“我是个好人啊。”

    白榆很肯定:“是的。”

    可能因为陆时峥的梦魇,也或者别的什么,白榆这一刻忽然有些冲动。

    “陆先生,你知道我是你的学弟吧?”

    陆时峥偏了偏头,应了一声。

    白榆又说:“那你是否记得,我曾代表学校表演钢琴。”

    对于这一点,陆时峥并不了解。

    他难得透出几分茫然来。

    白榆有些意外,因为这个沈学弟的优点,周林都知道。

    对沈学弟格外关注,把他当成白月光的陆时峥,怎么会不了解呢?

    陆时峥说:“我课业繁忙,基本不参加学校活动。”

    这就合理了。

    否则……

    白榆轻轻蜷缩手指,否则,他可能会更喜欢沈学弟。

    白榆轻呼口气,他说:“我自幼学习钢琴,家教严格,但后来高二的时候,家里忽然破产。”

    “那一年,家里很艰难,我的学业几乎维持不下去,”白榆结合沈学弟的经历,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学生故事,“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陆氏对学校进行了奖学金扶持。”

    陆时峥不知道沈学弟会弹钢琴,却知道奖学金扶持这件事。

    他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情来。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主导的,”陆时峥顿了顿,叹息一声之后,语气却有些欣喜,“当年帮到你了吗?这就好。”

    说到这里,陆时峥却说:“不过……陆氏的帮扶奖学金,从高一就有了。”

    “你后来,顺利完成学业了吗?”

    灯光明亮,陆时峥眉眼带笑,显得那样俊朗。

    陆时峥做事不需要人感谢,但如果能帮到曾经的白榆,这种感觉是很好的。

    很……美妙。

    白榆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完成了。”

    他的声音清晰:“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