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霜花

作品:《斗罗之我妹妹是宁荣荣

    宁荣荣的手腕还拉着月翎雪,一路拉回分堂。

    进门的时候,弗兰德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她俩,没说话。

    院子里乱糟糟的,脚步声、说话声、门板开关的声音叠在一起。

    弗兰德和赵无极把昏迷的人往屋里抬,玉小刚跟在后面,吩咐人去请堂主。

    月翎雪站在走廊下,看着堂主找的医师进了小舞的房门,她跟进去。

    堂主的手掌贴在小舞额头上,魂力探进去,过了一遍,皱了皱眉。

    “精神受了冲击,没什么外伤,休息就行。”

    月翎雪靠在一旁抿了抿嘴。

    “我来吧,我......“

    “别胡闹。”玉小刚没回头,“你又不是治疗系。”

    月翎雪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

    医师已经出门往朱竹清那边走了。

    月翎雪看了一眼玉小刚的背影,转身走了。

    找了了偏僻的角落。

    月隐。

    她从走廊一路贴过来,经过堂主出门的那一段,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擦着众人的视线溜进了屋。

    她站在小舞旁边,手掌贴上她额头,月华之力开始运转。

    小舞体内的剩余的黑丝一根一根变淡,散了。

    眉头松开了。

    她给小舞理了理被子,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下一间,朱竹清。

    月翎雪过去的时候门没关,大家都还在里面,她贴着墙根走进去。

    就站在那看着,等众人走后才上前。

    同样的手法。

    做完一切收手,月隐,出去。

    唐三。

    他的黑丝最多,缠得最紧,月华走进去要慢一些,一根一根拔,拔出来,散掉。

    唐三的眉头松了,呼吸深了一层。

    她收手的时候,指尖突然麻了一下。

    她甩了甩手,月隐,出去。

    戴沐白。

    泰隆。

    黄远。

    京灵。

    七个人,七间房。

    月翎雪从最后一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靠在后院的墙上,喘了一口气,走到井沿上坐下。

    宁荣荣从前院找过来,步子不快,看到她在井沿上坐着,脚步放慢了。

    她在月翎雪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

    后院风凉,吹得墙根的草叶晃晃悠悠。

    过了一会儿,宁荣荣轻声开口。

    “姐,你看起来累累的。”

    月翎雪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还好。”

    宁荣荣没看她,低头拨了拨裙摆上的线头。

    “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一起回了屋。

    宁荣荣躺下,呼吸慢慢匀了。

    月翎雪靠在窗边,霜杳蜷在她腿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漏出来,又吞回去。

    她没睡。

    天亮的时候,霜杳从她腿上跳下去,抖了抖毛。

    月翎雪出门了。

    宁荣荣醒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声。

    早饭摆在堂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粥、肉包、馒头酥饼,热气腾腾。

    能坐在这里的人不多,场上的七个人还躺着。

    月翎雪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一碗粥,没动。

    玉小刚吃了两口放下碗,看向她。

    “翎雪,昨天的事,你冒失了。”

    月翎雪抬起头,看着他。

    “大师,我昨天说过,弃赛,要么换我上。”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玉小刚眉头动了一下。

    月翎雪淡淡开口,“我也说了,打不过就认输。”

    “你那时候也没说是这个情况。”玉小刚顿了顿。

    “我没说吗?”月翎雪筷子放在了桌上。

    “我说苍晖练的是精神幻境,你们都觉得小小苍辉而已,没问题。”

    她收回目光,端起粥,喝了一口。

    马红俊咬了口馒头,含糊接了一句。

    “我觉得大师说的也有道理,苍辉那群疯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月翎雪顿住了,轻轻放下手里的碗。

    奥斯卡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吃你的包子。”

    玉小刚没接胖子的话,只看着月翎雪。

    “你既然知道后果严重,为什么不拦到底。”

    “你会听吗,赛场安排不是你说了算吗大师?”

    她不再看玉小刚,站起身往外走。

    “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让人死在里面。”

    玉小刚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降珠叹了口气,搁下筷子。

    “都过去了,人好好的就行。”

    一桌人都不说话了。

    宁荣荣见月翎雪出门,愣了两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大师,您昨天怎么不去救。”

    玉小刚转头看她。

    宁荣荣没避开,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

    “她提醒过,她让认输,她让换人,你们都当她是小题大做。”

    “姐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去救人会是什么后果。"

    玉小刚端着碗,没动。

    “她昨天要是没去,大家现在是什么样,您想过吗?”

    粥的热气在桌面上空飘。

    “还有你,死胖子。”她转头看马红俊。

    “你以为你现在啃的包子是谁买的,我姐一大早起床买早餐买回来喂狗了是吧。”

    弗兰德挑眉,默默放下手里的包子,马红俊噎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这一身肥膘一半都是我姐喂出来的。”

    马红俊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宁荣荣没完,又转向玉小刚。

    “您说的规矩,我不想跟您争。"

    玉小刚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但我想告诉你,我姐做事向来有分寸,七宝琉璃宗都没人敢这么说她!”

    玉小刚没接话。

    宁荣荣站起身,把凳子往后一推,转身就往外走。

    路上谁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

    廊下有个弟子正扫地,灰扑了她一脸,她本已走过去,又退回来。

    “你这扫的什么玩意儿。”

    弟子一愣。

    “全是灰。”宁荣荣丢下一句,“脏死了。”

    弟子张了张嘴,她已经走了。

    从后院找到柴房,从柴房找到练习场,又找回房间。

    她推开两人房间的门。

    屋里暗着,一道天光斜斜落在床沿。

    月翎雪坐在床边,侧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宁荣荣正要上前,顿住了。

    她看见月翎雪的侧脸。

    脸颊上一道湿痕,从眼尾滑到下颌,还没干。

    宁荣荣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

    她以为月翎雪不会难过,以为月翎雪永远有办法,以为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姐姐,从不需要人哄。

    她错了。

    宁荣荣喉咙发紧,一步步走过去,在月翎雪面前站定。

    月翎雪这才注意到,抬头看她。

    她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把月翎雪脸上的那道湿痕,擦掉了。

    月翎雪僵了一下,没躲。

    宁荣荣又擦了一下,把手指上那点凉意蹭在自己衣摆上。

    "饿不饿。"

    月翎雪没抬头。

    宁荣荣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我给你留了两个包子。"

    过了好一会儿,月翎雪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再抬头已经又是一副没事人的面孔。

    “什么馅儿的,我要吃粉条。”

    宁荣荣看着那张脸,分明在笑。

    可她头一回觉得,"没事"这两个字从姐姐嘴里说出来,这么扎人。

    她站起来,“厨房还热着,我去给你拿来,等着。”

    她走到门口,月翎雪又叫住了她。

    “荣荣。”

    “嗯?”她回头。

    月翎雪靠着床沿,嘴角还带着笑,声音轻飘飘的。

    “没事,就想叫叫你。”

    宁荣荣盯着她看了两秒。

    月翎雪摆摆手。

    “快去吧,再拿一袋豆浆,谢谢。”

    宁荣荣将信将疑,嘴里念叨着“神神叨叨的”,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远了。

    月翎雪往后一躺,半个人陷进被窝,她长叹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

    转头瞥向那道已经被带上的门,目光空了一瞬,又望向天花板。

    宁荣荣推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还有一小袋子豆浆,热气直冒。

    月翎雪坐起来,接过油纸包掀开,粉条馅的包子冒着白气。

    她咬了一口。

    宁荣荣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月翎雪抬头,“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没接话,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月翎雪腮帮子鼓着,冲她眨了眨眼。

    宁荣荣在她旁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声音很轻。

    “姐。”

    “嗯?”月翎雪咬了一口包子嚼吧。

    “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月翎雪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咽下去,“……嗯。”

    宁荣荣心里一紧,“那你怎么不说。”

    月翎雪抬起头,把另一个包子塞她嘴里。

    “说出来,你就得和我一起怕了。”

    宁荣荣嚼着嘴里的包子,没接话。

    过了半晌,她把那袋豆浆往月翎雪那边推了推。

    “那你也别老一个人扛。”

    月翎雪咬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她含糊应了一句。

    宁荣荣没再说话,低头喝豆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月翎雪咬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外头一阵喧哗,隔着院墙涌进来,脚步杂沓,还夹着人声,由远及近。

    宁荣荣抬头,“外面怎么了?”

    话没落,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弗兰德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自己学生实力不行,关我们史莱克什么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上,不急不缓。

    “弗兰德院长,我苍晖的弟子在擂台上被打成那般模样,总要有个说法,月翎雪人呢?让她出来。”

    “这丫头向来爱溜达,我不知道她在哪。”

    “少装蒜,她把我七个学生一个个废了,如今躺着的躺着,昏迷的昏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屋里。

    月翎雪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宁荣荣手里的豆浆也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月翎雪。

    月翎雪低着眼,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慢慢放回油纸上。

    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站起身。

    宁荣荣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姐......你别出去。”

    月翎雪低头看她。

    “那帮人是故意来闹的。”宁荣荣拉着没松。

    月翎雪没挣,只把宁荣荣拉着她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没事。”

    “哪里没事了!”宁荣荣提高了声音。

    月翎雪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吼的一愣。

    “我去。”宁荣荣想都不想,蹭地站起来,袖子一甩,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在屋里待着,我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月翎雪还没来得及拦,宁荣荣已经砰一声关上门,下楼了。

    院子里很快响起宁荣荣的声音,脆生生的,句句带刺。

    “哟,好大的阵仗。”

    弗兰德把她往后拉了拉,“荣荣,你先回去。”

    院里静了一瞬。

    苍辉那人慢悠悠开口,“荣荣?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怎么替史莱克出起头来了。”

    宁荣荣一步不退,“要你管,你们苍晖七个人,在台上让我姐一个人撂倒了,还好意思追到门口来闹?丢不丢脸。”

    “黄口小儿,”时年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在跟谁说话?”

    “管你是谁,”宁荣荣声音又脆又亮,“我七宝琉璃宗怕你不成。”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他脸色沉下来。

    “好一张利嘴,”他顿了顿,“我时年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到?”

    屋里。

    月翎雪垂着的眼缓缓抬起。

    时年。

    她记得这个名字,以幻术闻名,手上人命不知凡几,一个真正危险的人。

    院里,宁荣荣还在跟时年杠,一步不退。

    弗兰德要上前,被苍晖的学员挡在外围。

    “让开,”弗兰德低喝。

    “弗兰德,你急什么,”时年慢悠悠看他一眼,“准你的学生和我犟嘴,就不准我的学生拦你去路?”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横插进来。

    “时年,不必和他多费口舌。”

    一道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人群缓缓退开,他走进来。

    面白无须,一身白金绣纹锦袍,两肩垂着细密流苏。

    他笑得和煦,眼底却冷。

    弗兰德瞳孔一缩,这身锦袍他认得,武魂殿白金主教,萨拉斯。

    时年见到他,收了架子,微微躬身,“萨拉斯主教。”

    萨拉斯摆摆手,目光越过宁荣荣,越过弗兰德,目光直直看向月翎雪的房间。

    “听闻史莱克有位月姑娘,年岁不大,却能破七位一体武魂融合技。”

    他不紧不慢,“本座好奇得很,可否请月姑娘出来一见。”

    屋里。

    月翎雪垂着眼。

    外头那道声音,清清楚楚飘进来。

    “本座好奇得很。”

    她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宁荣荣心里一沉,抢先开口。

    “她不在这儿,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萨拉斯转头看她,笑容一分未减,“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确实金贵。”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参合。”

    他抬手,身后两名白袍侍从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宁荣荣。

    被弗兰德和玉小刚拦住,赵无极骂骂咧咧就要动手。

    马红俊低声,“乖乖,这阵仗。”

    奥斯卡把他脑袋按回去,“别添乱。”

    “我看看怎么了,”马红俊小声,“万一打起来好帮忙啊。”

    “你?可拉倒吧,人家一个眼神你腿都软。"

    萨拉斯声音大了些许,“月翎雪,自己出来吧。”

    他声音不容置疑,“莫要本座亲自进去请。”

    弗兰德低喝出声,“武魂殿的白金主教,大白天跑史莱克来威胁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萨拉斯看都没看他。

    “你教得好学生,伤人致残,还要本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两名侍从迈开步子。

    宁荣荣一步横过去,挡在院门口。

    “我看谁敢进我七宝琉璃宗分堂。”

    她声音发颤,腿却站得笔直。

    侍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白金主教。

    萨拉斯笑意淡了几分,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气氛绷到极致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月翎雪站在楼梯口。

    她没看时年,没看萨拉斯,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这一院子的人,轻轻吐了两个字。

    “好吵。”

    满院子的声音,像被按住了。

    温度在这一瞬间掉下去。

    石板缝里的青苔,蒙上一层白霜。

    墙根的草,叶尖结出冰晶。

    从月翎雪脚边开始,霜花一寸一寸贴着地面蔓延,越扩越远。

    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碎冰晶,簌簌落下来。

    白金主教的脚步,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片铺过来的霜花,看着霜花上方那张低垂的眼,瞳孔微微一缩。

    他站住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霜花爬过石板的声音。

    僵了几息。

    玉小刚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不快不慢,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

    “萨拉斯,我想你应该认得这令牌。”

    他的声音不高,却砸得全场一静。

    “教皇殿做事,也要讲规矩。”

    萨拉斯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他缓缓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半晌,他抬头看了月翎雪一眼。

    月翎雪站在宁荣荣身侧,眉眼低垂,周遭奇景仍在蔓延。

    那枚令牌,她仿佛看都没看一眼。

    萨拉斯沉默片刻,缓缓笑了,笑容却有几分勉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史莱克,好自为之。”

    他带人走了,时年恨恨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荣荣这一瞬才喘过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