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无伤

作品:《斗罗之我妹妹是宁荣荣

    这一套走到收势。

    日头已经往西挪了一截。

    后背的汗让风一吹,凉丝丝地贴在身上。

    不够。

    再来。

    第二遍,快了三成。

    第三遍,再快。

    剑穗甩直了,脚步没乱,喘息压在节奏底下。

    收剑,归鞘。

    腕子有点酸,她甩了甩。

    回分堂,洗完澡换了队服。

    凝霜挂上腰。

    出门。

    大街上比前几日还热闹。

    预选赛就剩明天最后一场,沿街的旗子挂了一路。

    卖彩旗的小贩占着街口,嗓子喊得发亮。

    月翎雪从街这头走到那头。

    察觉到视线。

    茶摊上,铺面门口,三三两两的目光,跟着她走。

    有人交头接耳。

    也是,身后史莱克那么大三个字,想不被认出来都难。

    不过这正合她意。

    她拣了个茶摊,坐下。

    “一碗茶。”

    邻桌五六个人,穿雷霆的队服,碗底朝天,坐了有一阵了。

    “明天就末场了。”

    “天水对史莱克啊。”

    “嘿,最好把史莱克收拾了。”

    “就凭天水?”有人嗤了一声,“神风雷霆,可都折在那帮小子手里了。”

    “那帮人是邪性,听说总是藏着掖着,七个人就没凑齐过。”

    “好像还有个胖子,俩姑娘,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我听说啊,”有人把声音压下来,“其中一个姑娘,前几日是被人抬回去的,伤得下不了床。”

    “谁说的?”

    “苍晖传出来的,能有假?”

    “嘿嘿,那明天天水有戏。”

    月翎雪端着茶碗,慢慢喝。

    茶喝见了底,又续了半碗。

    有人无意往这边瞟了一眼,顿住了。

    “诶,你们看。”

    几道视线一起转过来。

    “史莱克?”

    “这不会就是传闻受伤下不了床那个吧。”

    “腰上还挂着剑呢。”

    “看着也不像啊。”

    “人家好端端坐这儿喝茶呢。”

    邻桌一个沉不住气的,椅子一推,站起来了。

    绕到她桌前。

    “史莱克的?”

    月翎雪抬眼。

    “一群人嘀咕这么久,还没嘀咕出名堂呢?”

    “预选赛一场没见着你啊,”他活动着腕子,“练练?”

    “好啊。”

    茶摊边上就是片空场。

    看热闹的呼啦围上来。

    那人也不废话,脚下一点,人已经欺到跟前。

    快。

    拳也快,拳风扫得衣角往后贴。

    月翎雪更快。

    侧身,让过去。

    凝霜没出鞘,反手在他肩头一推。

    那人半边身子一歪,趔趄着退了两步。

    “再来!”

    他这回学了乖,绕着走了半圈,两虚一实,扑进来。

    月翎雪鞘尖往下一沉。

    磕在他膝弯上。

    腿一软,人坐地上了。

    围观的静了一瞬,然后炸开锅。

    “这就完了?”

    “他在雷霆也算排得上号的……”

    “瞧见没,人家剑都没出鞘。”

    “武魂都没放!”

    有人压着嗓子,“你们听说没,今儿一早,苍晖十来号人又去堵史莱克分堂的门了。”

    “然后呢?”

    “全躺门口了,躺了一天。”

    “谁干的?”

    “不知道,没瞧见。”

    “这史莱克,不会是有鬼吧。”

    月翎雪在桌上搁下茶钱,起身,走了。

    身后,看热闹的还没散。

    “还下不了床呢,这哪有受伤的样子啊。”

    天没黑,茶摊这一出就传出去好几条街了。

    回程绕了东街。

    走到街口,脚步慢下来。

    那间铺子挨着酒楼,两间门面打通,月白的门脸。

    门大敞着。

    上面挂上了牌子,原色的木头,不上漆,两个字。

    木樨。

    她起的。

    里头,老师傅踩着条凳,正往柜上摆罐子。

    三层柜。

    桂花糕,桂花酥,桂花蜜,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宁荣荣也在。

    拉着小舞,从柜台这头转到那头,手指点着什么,嘴一直没停。

    朱竹清抱着手臂站在门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荣荣踮脚去够架子顶层,小舞在后头扶了她一把。

    两人头挨着头,不知说了句什么,一齐笑起来。

    月翎雪站在街对面。

    卖糖人的小车从她跟前推过去,吆喝声拖得老长。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

    这丫头,早上说去看布料。

    布料铺子没瞧见,倒是瞧见一间拾掇利索的铺子。

    她没过去。

    隔着一条街看了看,转身走了。

    回到分堂,日头只剩个边了。

    刚进院子,一团白影从食堂那头窜过来。

    霜杳。

    嘴边一圈油光,尾巴翘得老高。

    “吃饱了?”

    霜杳原地转了两圈,把肚皮往前一挺。

    月翎雪把狐捞起来,拿帕子把嘴擦干净了。

    “二哥给的,还是抢的?”

    “给的!”霜杳尾巴摇个不停,“除了鸡腿我还吃了好多香肠呢!”

    “......你不会,一直在吃吧。”

    “哎呀,你不是说过能吃是福嘛,”小家伙甩了甩尾巴,“再说了,我这是帮香肠哥哥试新口味。”

    月翎雪撇撇嘴,揉了揉她的肚子,“能吃是好,但也不能吃太多。”

    “而且霜华很早就说过,你不需要吃东西来着,怎么......”

    霜杳尾巴一甩覆在月翎雪的嘴巴上,“姐姐!你都说好几遍了,不准说了,不需要和嘴馋是两码事!”

    “捂我嘴有什么用,我们是意念传音,笨死了。”

    霜杳尾巴一甩,哼了一声蹭蹭蹭跑上楼了。

    天擦黑,前头院门响了。

    回廊那头传来说话声。

    小舞的,朱竹清的,还有荣荣的。

    脚步声过了回廊,各自散进屋里。

    只有一道,越走越近。

    门被推开。

    月翎雪坐在窗边,正拿布巾擦剑。

    两人视线撞上。

    半拍。

    “我回来啦!”

    “嗯哼。”

    荣荣怀里抱着个油纸包,进门先把包往桌上一放。

    “喏,路上顺手买的。”

    油纸打开,桂花糕。

    月翎雪搁下剑,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

    还温着。

    宁荣荣自己也抓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

    月翎雪嚼着糕,“刚才和她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啊,我们在聊前两天的比赛。”

    宁荣荣咽了桂花糕,“姐,你在养伤都没看着。”

    “讲讲。”

    “好啊,先讲雷霆!”

    她咽下糕,撸起袖子。

    “雷霆那帮人,可精了。”

    “咱们前头每一场比赛,他们都扒着看了一遍,大师早料到了。”

    “哦?”

    “开局人家根本不往前冲的,前面几个上来缠着,四个四十级的全压在阵型后头,就等咱们先亮牌。”

    “那大师怎么排的。”

    “进备战室,就说了一个字。”

    荣荣竖起一根手指。

    “拖。”

    “拖?”

    “拖!”她一拍桌子,“大师把泰隆摆在阵眼上,让他一个人顶在最前面。”

    “雷霆那雷劈他身上,滋啦一声,头发根根竖起来,一根一根支棱着。”

    “他还站那儿冲人家咧嘴呢。”

    “绛珠在后头给他续状态,劈一道,续一道。”

    “打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荣荣掰着手指头,“雷那东西,烧魂力烧得凶。”

    “劈着劈着,雷就细了。”

    “消耗太快了吧。”

    “起先胳膊粗,后来就剩手指头粗,再后来,滋的一下,只剩个火星子了。”

    说完她坐月翎雪旁边,又摸了块桂花糕。

    “泰隆一个人杵在台子中间挨雷,磨空了他们前头仨。”

    “三儿呢。”

    “三哥倒霉,蓝银草一缠上去,人家雷电顺着草就爬过来了。”

    “电得他半条胳膊都是麻的,他自己都愣了,赶紧把草收回来。”

    “后来他不拿草碰人了,草全铺在台面上,探他们的落脚点,他躲在后头报方位。”

    “小舞照着他报的地方堵人,一堵一个准。”

    “等他们雷都放不出来了,跑也跑不动,戴老大收的尾。”

    她站起来学着戴沐白的样子挥爪。

    “一爪一个。”

    比划完,又瘫回沙发里。

    “反正整场磨下来,咱们就费了小奥几根香肠。”

    “哦对,还有泰隆的发型,哈哈哈哈......”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泰隆下台的时候,头发还竖着呢,被人家笑笑话了路。”

    月翎雪把糕咽下去。

    “神风呢。”

    宁荣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往月翎雪这边挪了挪,声音压下来。

    “神风那场很精彩的。”

    月翎雪学着她的样子小小声,“精彩归精彩,你为什么要小小声说话?”

    宁荣荣被她逗笑,“哎呀别打岔,你听我讲嘛,神风的队长,叫风笑天。”

    “赛前就放过话,这场别人谁都不想打,就要跟三哥打,一对一,一局定胜负。”

    她看着月翎雪眨巴眨巴眼睛,“嚣张不嚣张?”

    “确实很嚣张。”

    “关键大师居然接了。”

    “神风那边也乐意,两边其他人全站边上,一台子就他们俩。”

    “风笑天一上台,武魂就放了。”

    她越讲越激动。

    “一头狼,青灰色的,他背后还张开一对翅膀。”

    “人一跑起来,台上全是残影。”

    “三哥那奇怪的步伐你见过吧。”

    “愣是跟不上。”

    “更绝的是,那家伙自创了一个魂技。”

    荣荣站起来,抡圆了胳膊。

    “三十六连斩!”

    “三十六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

    “砍到十几刀的时候,三哥就只剩招架了。”

    月翎雪点了点头。

    “蓝银草也全叫风刃绞碎了,碎叶子飘了一台子。”

    “三哥就一直退。”

    “退,退,然后就退到台子边上。”

    月翎雪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书里,也是停在这儿。

    “你猜怎么着。”

    荣荣忽然凑近,压着嗓子。

    “三哥站住了。”

    “两只手,往中间一并。”

    “黑光。”

    “一把大锤,就这么出来了。”

    她两只手举过头顶,比了个抡锤的架势,还踮了踮脚。

    “锤头比人还大,黑黢黢的,就上次锤泰隆爷爷那个。”

    “风笑天那三十六刀,正劈到一半。”

    “锤子抡过去。”

    “虽然三哥的锤子没有魂环,但锤还没到,风先到了。”

    “满台子的风刃,唰一下,全碎了。”

    “风笑天收翅膀往后倒,倒出去老远,还是叫锤风扫着了。”

    “半空里翻了三个跟头,落地自己就举手认输了。”

    “神风那边一看,直接举了牌。”

    荣荣坐回来,缓了口气。

    “那一下,全场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静了好几息。”

    “然后看台那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昊天锤!”

    “全场一下就炸了。”

    “老师那一排腾地站起来好几个。”

    “爸爸也站起来了,茶盏都扣栏杆上了。”

    她说着,自己先抱住了胳膊。

    月翎雪捏着手里那半块糕。

    书里,也是这一场。

    还好,不算完全跑偏。

    跑偏的,只有那个东西。

    “你说,”荣荣凑过来,“三哥那锤,到底什么来头啊?”

    “一个魂环都没上,怎么就那么厉害。”

    “问他自己。”

    “问了呀!他说是武魂,废话,我还能不知道是武魂嘛。”

    “那就是武魂呗。”

    “……跟你说话真费劲。”

    她哼了一声,转着眼珠,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重新亮了。

    “对了!”

    “嗯?”

    “铺子!铺子弄好了!”

    荣荣掰着手指头,“牌子挂上了,柜台摆进去了,师傅试做了两炉,味道成了七八分,就差一道蜜。”

    她说完,眼巴巴看着月翎雪。

    等着。

    月翎雪端起茶,喝了一口。

    “哦,是吗。”

    "……"

    “你就不好奇?”

    “嗯哼?”她把茶盏放下,“你想让我好奇什么。”

    “你!”

    她肩膀垮了下去。

    垮到一半,又自己支棱起来。

    “跟你说,开张头一天我俩应该不上场,你得陪我去营业。。”

    “是是是,陪你去。”

    “说好了的,必须来!”

    “看情况。”

    “月翎雪!”

    荣荣瞪她。

    瞪着瞪着,想起正事。

    “哦对了,大师说,虽然你伤还没好利索,但明天末场得坐台下看。”

    “行。”

    “那你正好盯盯天水那几个,”她凑过来,“她们换阵换得快,我都瞧不明白。”

    月翎雪看她一眼。

    “你要上?”

    “我倒是想,”荣荣下巴一扬,“大师不让啊,再不上预选赛都打完了!”

    她嘟着嘴晃腿。

    夜里,宁荣荣洗漱完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霜杳窝在被角,肚皮滚圆,睡得四仰八叉。

    月翎雪坐在窗边。

    明天的对手,天水。

    清一色的姑娘,清一色的水属性。

    她把那支队伍,在脑子里从头过了一遍。

    指尖在窗棂上,轻轻点了两下。

    起身,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