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承认
作品:《妻子她要杀我证道》 慕容颜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没由来得大,看盛千秋哪哪都不顺眼。
她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满,可就是心底里有一股怒气,而且是冲着盛千秋一个人的。
起初她把这坏脾气的原因归咎于月信,可月信过了好几天她看盛千秋比之前更不顺眼了,就连他炖的鸡汤她也不想喝。
“拿走。”她瞧也没瞧。
“汤里加了人参枸杞,对身子好。”他劝道。
骨节分明的大手端着碗汤,汤面浮现着几丝装点的绿葱,卖相很好。
慕容颜的视线停在青年的手指上,她没由来地想咬一口。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嘶,”青年倒吸一口冷气,“闹我做什么,哪里惹你不满了?”
慕容颜挑不出他的毛病,自然没理由占据道德制高点,只好佯装没听见。
她这一口咬得用了力气,青年指节处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红印。
他也明显发觉了妻子最近的不对劲。
“可是有孕了?”盛千秋冷不丁发问。
慕容颜被这话惊得咳嗽,脸颊通红,不知是呛得还是怎么。
“你说什么呢,我身体和先前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是心情…”她瞧着温柔小意的青年,忽然发觉自己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忍不住想找他麻烦。
“总之,你离我远些,我见你就忍不住想打你。”她颐指气使,态度很高傲。
盛千秋被她这理不直气也壮,还颇觉得自己贴心的话给逗乐,“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他揉揉女孩的发顶,“下午我请一位郎中来瞧瞧,你先安心歇着,这汤不想喝便不喝了。”
毫无可挑刺的点。
慕容颜心里又是一阵不满,说是不想喝便可以不喝,实则在利用自己的同理心逼迫自己喝,盛千秋果然真奸诈小人也。
两人不愧是夫妻,见慕容颜面上没什么反应,便把她的心思摸了个透,一下便能发现是自己的话触发了她的某个怒点。
其实慕容颜不是脾气不好,她比大多数人都和善,宽容,明事理。
有些时候,盛千秋甚至与其说是自己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如说是慕容颜给他了一个锚点,让他在无休止斗争里总有归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只是有些小脾气,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喝,我恰好口渴了。”他一秒反应出是鸡汤的问题,举碗一饮而尽。
她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些。
果然,他就知道,阿颜不是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性子。
盛千秋借故洒扫后山出门了,生怕留在屋里会让她厌烦。
至于请郎中,怕是得请一位精通妇人疾病的大夫才行,神医派的弟子大多只会诊治修炼上的跌打痛损,对于身体方面却忽视许多,他思忖着这件事。
如若有孕了,那是天大的好事,他带着阿颜回妄仙谷抑或是去阿颜喜欢的地方,两人买一座府邸,安安稳稳地照顾孩子,再也不参与是非。
至于剑骨,云天掌门愿意拿便拿走吧,他身上还有一副,够活就行。
盛千秋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喜悦,有一个生命为他和阿颜而来,心中的某个缺口似乎被这柔软填满了。
若是男孩,那便教他习武读书,不求闻达天下,只求自保便可。
若是女孩,亦要读书识字,习武练功,还要教她心怀天下,胸有丘壑,万不可像阿颜小时候那样,稀里糊涂地被自己求娶了,他如是想。
说起娶阿颜,他自认身份配得上,普天之下他可谓最尊贵的人,可姻缘这事不只看身份,还得看是否契合。
他年少时,便自以为是,总是管着她,禁锢着她,还以为自己是对她好。殊不知,这才是最消耗两人感情的做法。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幸得有杀夫证道那么一遭,才得以和自己从前犯下的错事扯平,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玉兰树下,青年垂眸看向阶沿的青苔,目露暖意。
他觉得,世上再没有比他和阿颜如此幸福,登对的夫妻了。
焦黄的枯叶停留在石阶上,青年目光凝聚其上,心里合计着让铜鹊从妄仙谷找几个大夫,最好今日下午便来。
除此之外,他还提防着沈玉。
沈玉的眼睛现在还没好,云天掌门似乎有意掩盖他的病情,不知因何缘故。
听长白宗的弟子说,沈玉现在出门需要有人搀扶,有时他也自己拄着盲杖出来,经常在后山一带晃悠。
后山离慕容颜住的南山腰很是相近,也不知他这般惺惺作态给谁看,阿颜整日躺在床上看书,不怎么出门,自然也就看不到沈玉这副可怜样子。
青年脑中思绪翻腾,可是万一呢?万一沈玉那个小人偏就要凑到阿颜面前……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竹林。
*
自妄仙谷赶来的几位医师伪装成伙房的仆从,往长白宗运送粮食,被守门的弟子很轻易地放行了。
这几位医师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他们自诩是妄仙谷数一数二的医修名流,不轻易出世给人治病,这次竟外出给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子治病。
这女子偏偏还是个正道修士,出自长白宗这种名门正派,更让几人所抗拒。
不过当他们真的见到那女子的一刻,才发现找医师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旁寸步不离的青年。
“烦请诸位耐心诊治,事成之后必有重酬。”青年态度温和,只是旁边的女子一副不太配合的样子,一个劲地埋怨他兴师动众。
纵然如此,青年依旧温声细语,安抚了她好久才将人给哄好。
“小娘子,你郎君对你这么好,你就领了这份情吧。”周医师打圆场道。
慕容颜也不好再拒绝了,这些医师从妄仙谷一路跋涉到长白宗,还要装作伙房的仆从混进来,定然是受了不少磋磨的,她乖乖伸出手配合。
一位年纪略长的医师最先上前为她诊治,他探上女子细白的手腕,只见灵脉平稳,无甚异常。
把完脉他也没瞧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好直接问道:“敢问小娘子最近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慕容颜也说不上来,她不好直接说看盛千秋不顺眼,可是除了这事以外确实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她只好委婉地说:“我最近脾气有点大,总是忍不住想发火。”
医师很少听到这种病症,愣了一下,“依在下的看法,开副安神的方子便可。”
“等等,”一言不发的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没有…”
“没有什么?”
“没
有怀孕吗?”
几位医师一听便笑了,“公子啊,你真是心急了,小娘子身体正常着呢。”
盛千秋说不上来的失落,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但触及慕容颜的视线时,他又觉得自己分明是完整的。
“阿盛,我都说我没有了。”慕容颜有些不好意思,觉得盛千秋关心则乱,让一群医师见笑了。
由于几人都是装作仆从混进来的,不好在南山腰待太久,见这女子身体无恙便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桌案上摆着精致的小点心,还配上泡好的茶,都是盛千秋为了让她换换口味而准备的。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慕容颜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氛围,她实在觉得两人像求子无门的一对夫妻。
可是,他们分明每次都有做措施,若是真的有孕了才更奇怪吧。
“你又在瞎沉默什么,这么兴师动众的,我还没有骂你,你就自己气上了。”她不满道。
盛千秋仍是不说话。
这一沉默显然火上浇油,慕容颜一把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哪?”身后青年问。
“我自己去后山走走。”总之不和他待在一个空间便好,她觉得盛千秋这几日长得很欠揍。
她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全然没有注意到青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连下了几天的小雨,如今初晴,后山很是幽静。
溪流传来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泉水流淌,又或像别的声音。
慕容颜正找寻着这声音的来源,措不及防地撞上许久不见的沈玉。
他衣服穿得凌乱,眼睛用一层白布蒙着,行走靠着一根拐杖,走得很不利索。
那拐杖小心翼翼地朝前面探去,慕容颜不动声色地为他让开前面的路。
“多谢。”沈玉缓慢地向前走了两步。
“姑娘且慢。”他叫住了她,两人只堪堪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慕容颜停住,却没有开口说话。
“姑娘应该认得我,我是已故的宁良长老的弟子,住在凌云峰。”男子自顾自地说着。
她双手抱胸,要看看沈玉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我双目失明,道心却因此更稳固了,在宗门里没有什么信任的人,只能将这东西交予有缘人代为交给慕容姑娘。”他伸手,递来一枚留影珠。
“这留影珠里,有我师父和掌门抢剑骨夺机缘的记录,我师父已故,不忍看师叔也踏入此道,此番大义灭亲,不为任何。”沈玉补充道。
这是他曾经探查万魔窟时记录下来的,金缕玉衣虽被他毁了,可其中有关“交换”能量的气息却被他用留影珠鬼使神差记了下来。
他曾以往自己和师父一样为了修炼无手段不用,却不料自己还有迷途知返的时候。
“还有,”他语气温和,“帮我转达给慕容姑娘,她的剑意果真厉害,竟将我入魔的念头斩断——她绝对是世间最配得上真剑之人。”
沈玉浅笑,自己曾经竟然对这姑娘由爱生恨,甚至质疑她有此等机缘。
现在想来,不过是自己太浅薄,跟不上她的步伐而生了隐约妒意,他头一回坦荡地承认自己的卑鄙,对着这个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