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琰用对方的口吻回复：【先别管了，情况有变。会议上暂时不能提，你们继续盯着现场。】

    对方很快回复：【知道了。】

    薄琰发完消息，顺手将手机揣进口袋，打算待会儿拿出去销毁。

    他的手上都是血，只好走到洗手台前低着头洗手。

    他仔仔细细地洗净双手后，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干。

    镜子里映出他清秀平静的脸，整个过程从容不迫。

    处理完一切，他又回到会议室。

    此时会议中途休息。

    他父亲忽然问他：“你锁在卫生间里的那个人死了吗？”

    薄琰并不意外，因为从小到大，父亲都会安排人跟踪他，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前阵子由于自己比较乖，父亲才松懈些。

    最近父亲觉得他不乖了，又重新开始监视他了。

    薄琰神情不变：“没有。”

    薄父盯着他看了片刻，语气渐沉：“这明明是你拿薄盏私自爆破打击他的好机会，你为什么阻止？你是想让薄盏顺利炸开隧道，救出虞家那个女孩？”

    薄琰疑惑地看着父亲，仿佛完全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做出这么没有理由的猜测。

    随后，薄琰平静地分析：“爸爸，我和虞家兄妹根本就不熟悉，但虞星繁是薄盏的挚友，虞夏茵也是薄盏的半个妹妹，薄盏在意他们，有概率会亲自进去确认虞家兄妹俩的位置。”

    薄父心念微微一动。

    薄琰继续说：“我想不通，有什么打击，能比顺水推舟，让薄盏进去，发生点意外，更有用。”

    “这个行为真的太危险了，隧道坍塌、二次涌水、爆破失控……无论哪一种意外，都有可能让薄盏死在里面。”

    薄父审视着自己的儿子，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被刻意隐藏的私心。

    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薄家人甚少会对兄弟下死手，之前薄盏抢他的生意，薄骁下手对付薄盏……那些不过都是大家族斗争的小打小闹。

    他们不想杀了彼此吗？错，不过是怕老爷子知道后不好交代罢了。

    但这一次，他们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在薄盏作死的时候没有阻拦而已。

    片刻后，薄父没再干涉：“你说的有道理。卫生间里那个人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薄琰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落地窗外。

    雨又开始下了，冲刷着整座城市。

    他莫名想去现场看看……但他有点分析不了，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冲动，不太理解自己的行为动机。

    看了好久，他忽然朝着会议楼大门走去。

    打开门，雨意的冷风迎面灌入。

    他径直走进了雨里。

    -

    隧道前面。

    风不断掀动图纸边缘，几名工作人员用手电筒压住四角，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爆破本身可以实施，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被困人员现在的准确位置。”

    “这条隧道又是U形，里面灌满了水，红外热成像无法穿透，要是我们炸偏了，这两个人就……”

    薄盏打断：“直接跟我说解决办法。”

    负责人指了指一条检修电缆的涵洞：“最安全的方案，就是有个人系上安全绳进去，找到他们俩的位置，固定坐标。”

    不是有办法吗，废那么多话！

    薄盏拿起他们已经准备好的安全绳：“我进去确定他们的位置。”

    白贤脸色骤变：“少爷，不行！里面的情况谁都不清楚，一旦这条狭窄的涵洞被什么东西堵住，连转身都做不到！如果您……”

    薄盏冷声打断：“让开，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白贤剩下的话只好咽下去。

    薄盏望向漆黑的隧道。

    他在遇见她之前，已经痛苦地死过很多次了，是她的出现才给了他往后的活路。

    她如果死在里面，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城市依旧喧闹……

    只是这个世界从此再与他无关。

    拥有再多东西，也不过是在一座没有她的废墟上，漫无目的地活着。

    从妹妹被困在里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

    从涵洞进去，薄盏才发现这条隧道此时的情况多么可怕。

    最高处的水位已经快到顶了，空气十分稀薄，他带了氧气面罩，但为了方便喊人，他暂时没有戴上，胸腔被窒息感压得仿佛要炸开。

    “虞夏茵！”

    “虞星繁！”

    他大声喊了两声，声音撞上墙壁，又折返回来。

    万一两个人已经昏迷，喊再大声也没用。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他送给虞夏茵的那部手机有设备序列号和离线寻回功能。

    只要没有厚墙壁阻碍，即使没有网络，寻回系统也可能捕捉到设备发出的微弱信号。

    可每次妹妹在他面前使用新手机，都表现得格外心虚……

    他就猜到了，肯定是她哥给她买了同款。

    她怕他或虞星繁伤心，所以刻意找个手机壳套着，以为就没有人知道。

    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也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暂时还比不上她哥，所以不愿意去揭露，这样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现在，他只能赌一次。

    赌她最后选择的是他送的玫瑰金，而且手机就在她附近。

    薄盏取出经过防水保护的手机，打开设备寻回系统。

    那串复杂的设备序列号，早就完整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因为当初买下手机时，他就冒出过时实看她位置这种阴暗的念头……

    字符输入完毕。

    系统开始搜索。

    忽然，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点亮了起来！

    居然真的有回应！

    妹妹用的真的是他送的手机！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过他也深知此刻不是开心的时候，妹妹还在等着他。

    薄盏立马沿着信号增强的方向向前蹚去。

    越往前水越深，水很快漫过腰际，信号也越来越强。

    忽然，黑暗深处传来妹妹凶巴巴的声音。

    “不能让我哥呛水……”

    “不要乱动我哥的四肢！要保护心脏你懂不懂啊！”

    妹妹是在跟谁说话？

    薄盏猛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