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盏看着女孩眼底的厌恶，他没办法，只能远离她。

    ……

    随后画面又变了。

    她在温暖明亮的客厅里。

    虞星繁活得好好的，虞景璨的眼睛也已经治好。

    她坐在家人中间，捧着生日蛋糕，笑得像现在一样明亮。

    窗外飘着落叶。

    薄盏一个人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们替她庆祝生日。

    虞星繁将奶油抹在她脸上，她气得追着哥哥满屋子跑，虞景璨在旁边看着哥哥姐姐笑。

    她很幸福。

    薄盏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如果他的消失，真的能换来这样一个结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忽然，一道清晰的声音刺破梦境。

    【检测到离序意愿。】

    【是否主动退出虞夏茵未来命轨？】

    薄盏原本混沌的意识陡然清醒。

    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非常真实，完全不像是在做梦。

    好像刚才经历的事，是他的前世，和提前看见的未来。

    薄盏抬起眼睛，望向虚空：“退出命轨是什么意思？”

    黑暗深处，重新传来毫无起伏的声音。

    【人自出生起，便在各自的轨道上行走。退出对方命轨之后，你们之间本就稀薄的缘分就会更加稀薄。】

    【她每一次需要你时，你都会发生自己的事；你每一次需要她时，她也总会为其他事耽误，从此渐行渐远。】

    薄盏冷静地问：“你是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没有回答。

    只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不断暗示薄盏。

    他和虞夏茵的既定命运，永远都是无缘无份。

    【是否确认？】

    -

    虞家。

    虞夏茵放下手机，也打算睡觉了。

    今天回家路上，她一路都在念叨，叫哥哥以后对薄盏好点。

    哥哥全程表情都很不爽，也不知道他在不爽什么，对好朋友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在聊他俩的原因，她睡着以后，竟然也梦到了哥哥和薄盏。

    她梦到她居然和薄盏在一起了。

    她一直都觉得薄盏好可靠。

    他聪明、强大，无论任何难处，只要有薄盏在，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如果不是有薄盏的教导，她还是很容易被激怒的**罐子，是他手把手教她拆解敌人，冷静面对的。

    所以她喜欢他很正常。

    可是哥哥始终不喜欢他，哥哥说他危险偏执，心思深沉。

    兄妹之间也因此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裂痕。

    没过多久，北辰市遭遇了几十年一遇的强台风。

    暴雨灌满街道，城市大面积停电，滨海隧道因风暴潮倒灌，多个路段出现坍塌。

    虞星繁在回家的路上，被困在一个隧道里面。

    虞夏茵站在临时搭建的安全区域，浑身被雨淋透。

    薄盏说他去救哥哥，叫他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虞夏茵信了，在这边等了很久。

    直到前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

    隧道入口在她眼前轰然坍塌，水浪卷着碎石冲了出来。

    虞夏茵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隧道，大声喊：“我哥还在里面，你们怎么能炸隧道！”

    话音刚落，薄盏出现了。

    他身上穿着黑色雨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跟她讲道理：“中段结构已经无法支撑。继续下去只会让风暴潮灌入其他区域。所以必须定向爆破，封死隧道。”

    虞夏茵的泪水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可是我哥还在里面！”

    薄盏依然很平静：“这是损失最小的决定。”

    她冲过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那是我哥哥！薄盏，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薄盏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没说什么话。

    虞夏茵也没有停，一下一下对他拳打脚踢。

    薄盏任由她打了许久。

    最后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妹妹。我和你哥本就是对立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甚至笑了起来，模样昳丽又危险。

    “不是你主动选择了我吗？”

    “那你就应该放弃你的哥哥。”

    虞夏茵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感觉他好陌生。

    忽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薄盏为高危人物。】

    【继续靠近，虞星繁死亡概率趋近必然。】

    【是否主动退出薄盏未来命轨？】

    虞夏茵听到这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一下子清醒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可又觉得眼前的梦境太真实了。

    雨水打在脸上是冷的，手掌打过薄盏以后火辣辣地疼，远处的隧道仍在坍塌……

    “你是什么东西？”虞夏茵在脑子里问。

    那道声音只是问：【是否主动退出薄盏未来命轨？】

    -

    学校寝室里。

    薄盏的梦境还在继续。

    他忽然看见，有一团黑雾。

    它像一只巨大而无形的手，悬在所有人的命运上方。

    它轻轻拨动，虞夏茵便无数次和薄琰产生交集，每一次她落难，薄琰都会刚好出现救赎她。

    只要有人偏离轨道，它便制造新的痛苦，将人重新推回原位。

    【是否主动退出虞夏茵未来命轨。】<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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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又问了一遍。

    这次不等待答案。

    它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想要直接将薄盏的轨道从虞夏茵身边彻底拨开。

    薄盏看着眼前这团黑雾，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厌恶我，甚至因为我产生**倾向。所以我远离她。”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这只操控所有人命运的黑手。

    黑雾在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动。

    “可这一世不一样。”

    薄盏回想起这一世，妹妹对他所有的好。

    妹妹看他的眼神每次都亮晶晶的，这怎么会是讨厌他呢？

    “这一世，她没有说过讨厌我。”

    “她没有让我走。”

    “无论有多少外部压力。”

    薄盏抬起眼睛，直视这团黑雾，意念坚定。

    “都休想阻止我走到她身边。”

    -

    虞家。

    虞夏茵的梦境里，那只黑色的手也出现了。

    它悬在她和薄盏之间，试图让她转身离开薄盏。

    所以……

    从始至终，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安排前因、拼接后果。

    再将这个结果塞进她的意识，告诉她这就是未来。

    【是否主动退出薄盏未来命轨。】

    虞夏茵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进了那片黑雾里。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她却真的抓住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她和薄盏，两个人身处相隔甚远的地方，梦境却在这一刻产生了重叠。

    他们隔着上一世与这一世，隔着已经发生的过去与尚未到来的未来，同时抓住了操纵他们命运的力量。

    黑雾疯狂挣扎，灼烧他们的掌心。

    两个人谁都没有松手。

    虞夏茵用力将那只手从黑暗里向外拖：“我会保护哥哥。也会亲自判断薄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拒绝退出，将产生未知风险。】

    “未知又怎么样？”

    “我的人生，本来就应该由无数个未知的选择组成。”

    “如果所有事情都被提前决定，那还算什么人生！”

    -

    薄盏仿佛听见黑暗的另一端，传来虞夏茵坚定的声音：“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代替我思考，你休想控制我的自我意识！”

    虞夏茵也似乎听见，薄盏隔着无数错乱的时空回应她：“无论有多少外部力量，都休想阻止我向她靠近！”

    -

    两只抓住黑雾的手，骤然用力。

    咔嚓。

    横亘在两条命轨之间的东西，断裂了。

    【校正失败。】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黑暗顷刻之间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