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场雨

作品:《喜欢你的那场雨

    车厢里因为临近年关变得越来越拥挤和吵闹,苏星漾按捺下胸中的恼火,看向陈松岳的时候信心满满,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重打的。

    并不是她不遵守规则,主要是已经惩罚了,这局就算过去了,下手重不重的都是头客自己把握分寸,不赖她。

    所以、她又不是大冤种,干嘛上赶着被人弹。

    可下一秒,她直接尬住,陈松岳的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做出了弹射的姿势。

    “……”

    她请问呢?

    原来这家伙也是挨不住别人说的风凉话啊?

    亏她十分信任他。

    愿赌服输,更何况这还是她亲口提出来的游戏规则,打就打了,下一局她非要翻身。

    苏星漾利索地把头伸过去,扬了扬下巴,将额头露出来等着挨弹。

    不一会儿,空中传来一小阵清晰可听的声音。

    那是在她脑瓜上奏乐的声音,很清脆,也很疼。

    她疼得眼眶泛光,不可思议地看着下死手的人,嘴巴一瘪,心里的小账本狠狠记了一笔。

    再来,下一局,看看到底谁是倒霉孩子。

    结果下一局输得还是她。

    下下局也是她。

    下下下局依旧是她。

    苏星漾攥在那寥寥无几,还没有打出去的牌郁闷死了。

    她感觉自己的额头要给弹烂了。

    不止是疼,感觉还大了一号。

    她扔掉手里的牌,气冲冲道:“我不玩了,你们出老千!”

    “玩不起就直说,自己牌技烂转头说别人不行,以后谁敢再和你玩?”王莽吐槽道,刚才数他弹的最用劲儿。

    “啊!”她尖叫了一声,把这节车厢里的人吓了一跳,陈松岳等人在旁边冲着其他乘客赔笑脸:“你才玩不起,大虎都出完了你怎么还有?不是出老千是什么?”

    “你自己不会算牌活该输呗。”

    “……”

    算牌?

    打牌有什么就出呗,还要算牌,这是游戏不是排兵布阵,搞什么啊?

    她真没算过牌。

    那其他人也在算牌?

    她看了眼夏雯,问道:“夏夏,你也算牌?”

    夏雯点了点头:“不算牌谁敢冒险,难不成等着被憋成大落吗?”

    “你呢,老朱?”

    朱傲春指尖扣了扣桌子:“你不会算吗?”

    “……”

    她又看了眼陈松岳,得嘞,她不问了,他肯定也是在算牌,不然怎么数他赢得最多。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合着五个人里就她一个傻子呗。

    不玩了,她不会算牌,一直玩一直输。

    这群人精死了,就想打她,真是露水友情,打她的时候最来劲儿。

    她将陈松岳拿出来的零食全部拿到自己面前,不给他们吃,她要多吃一点补补脑,和这群人打牌太累了,憋了一肚子火。

    刚开始愉快的心情,在输了这么多把牌的时候,已经降到了极点。

    ‘叮咚’,微信来了一则消息。

    陈松岳:【别生气啦,我可以教你怎么算牌。】

    她将手中的零食放下,慢吞吞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本来看到教算牌这事她很兴奋,但是想起刚才他真重新打她的事,她将这份喜悦压了回去。

    不回他,也不看他。

    陈松岳苦笑了一番,再发消息:【是我不好,重新弹你是因为不想让他们一直刁难你。】

    她瞟了眼聊天页面,傲娇地哼了一声,才回道:【既然如此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说好的教我算牌不能反悔。】

    陈松岳笑了笑:【绝不反悔。】

    不得不说,陈松岳哄人的本事不小,几句话就把暴跳如雷的女生哄好了。

    下车后,苏星漾和夏雯打车去了酒店,等车时,她看到陈松岳他们也在打车。

    不对啊,陈松岳走到哪里都有司机接送,而且他是来找他爸妈的,他爸妈指定不会让他自己回去的。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们绝对不是来找爸妈的。

    “陈松岳,你们开的酒店叫什么名啊?”她试探道。

    “君临天下。”他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地说:“我爸妈在那儿住。”

    “是吗?那你爸妈怎么没来接你啊?”

    “也许…也许、他们正在忙。”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眼神一味的闪躲。

    苏星漾顺着他的话说:“你爸妈那么大的老板,还住日均不到二百的酒店?”

    “他们省钱。”

    她呵笑了一声:“陈松岳,你知不知道,你只要一紧张就爱脸红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开始骗人了?”

    他一怔:“我…我们也是出来玩的。”

    谎言说多了破绽越多,既然被发现了,他只好说实话。

    旁边的朱傲春和王莽真是无语极了,从他开口狡辩开始,他们就觉得他肯定会被绕进去。

    你看,结果一丝不差,还不如一开始就说他们是跟着她们来的呢。

    费劲吧唧的解释真浪费时间。

    王莽搂住陈松岳的肩膀,帮他解围:“咋了,怀城你家开的,别人不许来呗?”

    “滚。”她懒得和王莽掰扯,她和陈松岳说:“早说你要来一起就好了,有事就说扭捏什么?”

    陈松岳挠了挠后脑勺道:“我怕不合适,毕竟你们是女生,我跟着太…”

    “太啥?”她打断道:“反正你走哪儿都带着这莽夫,怕啥。”

    她冲着王莽呲了一下牙,拉着夏雯上了刚到的出租车。

    上车后,她盯着夏雯看了好久,就是不说话,一直看她。

    夏雯被看的发毛,她还问了句怎么了?

    “你说嘞?”苏星漾难得精明一次:“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出发时间的,又刚好能买到票,而且酒店还和我们订在一起。”

    夏雯咽了下口水,问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出了内鬼。”

    “啊?不会吧?”

    “夏夏,你的表演很拙劣。”

    夏雯嘿嘿了两声,这姐妹咋突然变聪明了。

    但她是不会告诉她,她被陈松岳收买了,那可是猫森森大大所有出版的书耶。

    十几本嘞,陈松岳二话不说就送给她了,这大方劲儿,出卖闺蜜不算什么。

    反正也不是真把她卖了,就是卖个消息嘛。

    而且,她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小微妙,这也算是当回月老,给新人牵线了呗。

    日后,她肯定会感谢她这次毫无底线的出卖喽。

    更令她放心出卖的是,陈松岳是君子,不是闫煦那种恶心的小人。

    -

    下午的时候,待在酒店里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怀城,肯定是要逛逛呀。

    苏星漾召集了一下大家,她做了攻略,下午去游乐园,运气好还能碰上公仔车队。

    去了后,夏雯组织着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朱傲春和王莽倒是应得快。

    苏星漾看了眼陈松岳,有点担心,因为好多项目挺刺激的,他应该玩不了吧?

    其实挺遗憾的,毕竟、他现在也不算是大孩子,站在下面看人家玩,肯定没有身临其境感受来的强烈。

    她扯了扯他:“你是不是不能玩过山车?”

    “如果你想玩,我可以陪你。”

    他说的是可以陪她玩,并没有拒绝,可他明明不能玩啊。

    苏星漾抬头看去,看着头顶跑过的过山车和尖叫的声音,她咬了咬嘴唇,她可以放弃这个项目的。

    虽然,她真的很想玩,但是她害怕陈松岳没人陪,只能孤单地看着他们玩。

    她摇了摇头:“可我恐高,咱们去玩旋转木马吧?还可以试试摩天轮。”

    其实她压根不恐高,还特别喜欢这类刺激的项目,但她不想让他跟着冒险。

    她希望他好好的,能够健健康康的参加高考,不留遗憾。

    夏雯听到她这么说,凑到她面前小声说了句我咋不知道你恐高的话。

    她立马捂住她的嘴,眯着眼冲她笑了笑,这时候就别拆穿她了吧。

    就当他俩需要独处,配合一下咯。

    夏雯知道她的小心思,嘴上这样说,却身体力行的支持她。

    她把朱傲春和王莽叫走了,给他们留出宽阔的空间来。

    苏星漾坐上旋转木马,让陈松岳坐在她旁边侧后方的那匹马,还把手机给他,让他给她拍照。

    “你好好拍,拍不好我要揍你的。”

    陈松岳接过,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他不怎么拍照,但这不是难事。

    因为,她怎么样在他眼中都好看。

    根本不需要特意去调什么,或者是P图。

    就这样,她在前面比划各种姿势手势,他在侧后方留下她美丽、开心的时刻。

    照片只是停住了她一时的美,他相信她会一直如此漂亮下去。

    哪怕以后变成了老太太,那也是最有气质,最好看的老太太。

    下来后,苏星漾要来手机查看照片,她嗯了一声,还不错,小学霸干一行行一行,不亏是她的严选。

    下一项,摩天轮。

    天也犯黑了起来,整个游乐园被灯光覆盖,氛围感十足,这里真的是令人高兴的、不二之选的地方。

    苏星漾买了两张票,她刚想付款就被截胡了。

    她看向陈松岳,他真有眼力劲,但她也是真心想请他玩的。

    “为什么不让我付?”

    “你只负责快乐就好。”

    妈呀!

    苏星漾感觉自己的脸都被烧透了。

    他…他真的好会啊。

    难不成,他特意去学了土味情话?

    哎呦,虽然但是、她还挺喜欢这句话的,不是霸道的感觉,是暖心的感觉。

    摩天轮的门关闭那刻,她又把手机给了他,依旧是拍照,这么快乐的时刻当然要记录了。

    陈松岳看着手机里她比耶微笑的照片,一时间看进去了,都没有听到她的话。

    “喂,有问题吗?”她凑到他身旁问。

    他怔住身体急忙摇头:“没、我…我在想能不能和你一起拍一张照片?”

    “当然可以啦。”

    苏星漾举着手机,跟他拍了一张,拍完后她看了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到底是哪里呢?

    她仔细盯着这张照片看,啊,她知道了。

    他太紧绷了,不笑也就算了,总感觉他在顾及什么似的。

    “陈松岳,拍照片要笑,这样才能告诉别人你拍照这一瞬间是开心的。”

    “好。”他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以前拍照只是家里每年的

    例行,他主要站在那里就好。

    只要照片里有家里的所有人就好,没有一个摄影师告诉他该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一群人里他不显眼,摄影师没看到,还是大家都忙,只想拍完去忙自己的事情的原因。

    他并不觉得这是在纪念什么,而今天不同,他这张照片是要笑的,他是开心的,也是永远留做纪念的。

    苏星漾找到了几张照片,让他跟着学,要是不会的话,他只管开心的笑,动作她来做就行。

    他点了点头,他听她的安排。

    她找的是狐尼克和朱迪的合照,看着如此亲密的动作,陈松岳既期待又紧张。

    不过,他听苏星漾的,只管开心的笑就好。

    这次,照片拍的很完美。

    苏星漾翻看着照片,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说:“这才对嘛,以后要多笑,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

    “你说得对。”他笑得有点灿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肯定他了,他的肢体下意识地靠近她。

    他伸手和她一起翻着相册,不经意间俩人的手指碰撞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瞬间,俩人不约而同的静止了。

    俩人害羞地顺速隔开一段距离,顿感十足。

    她赶紧转变话题,缓解尴尬:“那个…你、我们以前见过对吧?我指的小时候。”

    陈松岳嗯了一声:“你记起来了?”

    “你书包上的草头娃娃是我送给你的对吗?”

    “是啊。”

    正因为是她送给他的,所以他才十分喜欢,去哪儿都要戴着。

    太好了,她终于想起来了!

    但是,下一秒苏星漾又说忘记在哪里,因为什么和他有过交集了。

    他说:“在医院,当时我在治疗,整日闷在病房很无聊出去透口气,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是你站出来帮了我。”

    她想不起来了,他也不想继续憋着了,因为早晚会告诉她,那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你说,生病不可怕,要是被它打败了,才丢脸呢,还说不要我当只会哭的小可怜,要坚强,把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快乐的一天过,这样才不会害怕疼。”他顿了顿:“我信了,也照做了,可我、好像并没有多么快乐。”

    但他现在、此时此刻很快乐,因为他和她在一起。

    她还说,他当时就像草头娃娃一样,它因丑而自卑,不肯抬头,而他因病不高兴,只能低着头。

    当她把草头娃娃送给他的时候又说,你看草头娃娃虽然长得丑,但还是有很多人买它啊,尽管你生病了,可还是有人会留在你身边啊。

    那时,他们都还小,他觉得她跟天使般降临,她像个小大人,知心人似的,撬开了他内心深层的沉重枷锁。

    “哦!我记起来了,当时我爸带我去给我妈送饭,我不爱在科室里闻消毒水味就自己出去玩了,没想到碰到了一群小恶魔正欺负一个小天使,嘿嘿,我当时觉得只要穿病服的人都是落难的天使,哎呦我的暴脾气上来了,可看不惯他们欺负弱小,就去赶走了他们,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小可怜啊。”

    她看了眼他包上的草头娃娃,上面的白色衣服已经洗的起球了,虽然长得还是那样丑,那样潦草,但很难看不出来他在认真打理它,它被他‘照顾’的很好。

    视线渐渐向上,她看向他,好像真的和小时候那个他重叠了,模糊的记忆更加深刻了。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只是她把他给忘了。

    “对不起,陈松岳。”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垂眸,对自己很失望:“因为我忘了你。”

    她忘记了一位顶顶好的人。

    差点就成了一辈子的遗憾,她十分感谢老天能让她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让她再次认识了他,还和他成为了朋友,甚至是喜欢上了他。

    她不再埋怨为何不把她带回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啦,她恨不得再来一次,把她带回到小时候,她要和他一起长大。

    这么说的话,她是不是太贪了?

    “不怪你,人的记忆不是永远的。”他还是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可你记得。”她很抱歉,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这次穿越,她根本不会认识他,他们也许会错过一辈子。

    说着,她抱住了他。

    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十年后,他是否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那她会毫不犹豫地靠近他,像他耐心对待她一样去好好对待他。

    因为他值得。

    “陈松岳,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头一次被她抱,愣了下,而后不熟练地拍了拍她的背说:“嗯,我会的。”

    她坐直身子吸了吸鼻子,同时,摩天轮也停到了最高处。

    说好的就不准反悔,他们拉了勾,给彼此吃了一个安心丸。

    这么开心的时刻总该做些开心的事情,哭哭啼啼的不好,苏星漾擦干净眼泪,再次看向他。

    看着她脸上在灯光照射下还清晰可见的泪痕,他自作主张地帮她擦了擦。

    他以为她会躲,却没想到她乖乖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算牌什么时候教我啊?”

    “这个简单,你聪明一学就会。”

    苏星漾翘了翘嘴,被夸聪明了,她高兴。

    这样的时刻,她好想按下暂停键,能多留一秒是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