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内门考(四)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比武台一瞬清场,只有柳停云和杜少陵还留着护法。
乌绫独自立于雷劫之下,望着汹涌澎湃的劫云,面无表情。
看乌绫的反应,以为她担心,杜少陵便大声喊:“放心,一境雷劫,顶天了也就痛个把时辰!”
乌绫:“……”
说了跟没说一样。
按理来说,有上辈子的经验,雷劫对乌绫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毕竟上一世从筑基开始,大小雷劫数不胜数。
但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乌绫还是心有余悸。
无他,她,实在是怕疼!!!
以至于到了后期,一旦有空,她就疯狂地炼制防御类法器,同时奴役好友给自己炼制屏蔽痛觉的丹药。
然而此时此地,恐怕只能靠她硬扛了。
不过乌绫还是挣扎了一下:“掌门,您就没有拜师礼要送您未来大弟子吗?比如一些防御法器什么的……”
柳停云噎了一下,觉得稀奇但仍旧毫不留情拒绝:“本宗穷苦,一境劫雷还不至于。”
乌绫:“……”小气!
行吧。
说话的间隙,云层逼近,翻滚不休。
杜少陵心急:“别废话!赶快入定,抱元守真,心念合一!有我和师兄护法,你给我把心揣进肚子里!”
一境雷劫,旨在淬体。成则锤炼根骨、洗涤神魂;败则踏仙无门,永远只能留在筑基水平。
这踏入修仙的第一步,虽然听起来凶险,但于大多数积累了几年的宗门弟子而言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眼看着紫电裂裂,乌绫当机立断盘腿入定,指尖念力凝成咒光,神识全开,神魂深处星念之力躁动,也感应到了天劫将至。
“方才一战她恐怕受了些内伤,这雷劫……”杜少陵望着那个小小身影,眼里还是浮现起了担忧。
柳停云:“紫极的雷劫我也只在玄境圣者的手札里见过,不过对乌绫来说,该不是大事。”
莫名的,他对这丫头有绝对的信心。毕竟,连筑基都能悄无声息瞒过阖宗上下。
“说起这个,宫晏月那边做好准备了么?”
杜少陵点头:“放心吧,比武场都在结界之下,弟子们也只以为是筑基的劫雷。”
区区一个“蓝极”弟子筑基,还不到能引起异常关注的地步。
“能在外门破境,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柳停云感叹了句。
一切妥当,两人也不耽搁,速速为乌绫结成了防御阵。
劫云压顶,紫电如龙。
从入境筑基到九境,每提升一个境界都会引来劫雷,渡劫渡劫,没渡过便是劫,渡过了就是机缘。
每一阶雷劫因人而异,但大体上离不开“越往后越难”的定律。三境之下,雷劫为淬体祛浊,强度不大,大多三至九道天雷;四境到六境,炼魄诛邪,为六至十二道;及至七境,问道求心,心劫伴生;八境寂灭归墟,共四十九道雷;九境朝圣踏天,天道叩问,万法归一,仅一击问道之雷。
但也会出现雷劫异变。譬若渡劫者杀孽过重、亦或是身负大因果,再或者有人干预,则可能引动异变雷劫,其强度倍增。因此一般渡劫的修者都会请人护法。
乌绫专注沉入识海,识海上方也出现了同样紫黑色的云漩。神魄合一,她静坐于云漩之下,周身紫光暴动。
“圣者手札记载,他当初一境雷劫共分三道,一道青雷,破万千法器,只能肉身抗……”
随着柳停云话落,乌绫上空的雷云果然呈现出青黑色,轰隆一声巨响,第一道天雷赫然劈下!
乌绫也听清了柳停云的低语,很想开口说一句,着实想多了,她穷得本就没有法器。
青雷为第一道雷,积蓄的力量最为深厚,自劫云核心迸发,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甫一出现,便已临头。雷光结结实实砸在头顶,径自贯体而入!
青光映亮乌绫的脸庞,她眉头微皱,双眸紧闭,劫雷入体的一瞬间全身瞬间撕裂般疼痛,却依旧强忍着,念力释放,迎雷而上。
“她的念力竟和这滔天雷劫不相上下?!”看着乌绫星念之力源源不断迸发,杜少陵再次感叹,“难怪,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柳停云:“不止。”
果然,下一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乌绫陡然睁眼,眸中紫光乍现!一个个法阵往自己身上丢,阵光与雷光交织,只有柳停云和杜少陵这样七境以上的修者才能看清其中情形。
“她在吞噬雷!!!”
“逆转阴阳阵……难怪,难怪玄境圣者语焉不详……”柳停云欣喜万分。
一般修者渡劫,都只为“化”掉劫雷,也不是没人想过将这雷霆万钧之力化为己用,但念力和识海运转规则如此,大道所限,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然而或许有一类人能做到:
——紫极星念。
天赋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这便是,天下修者的天堑。
听师兄解释,杜少陵长叹了一声:“也难怪,对紫极修者的出现,各宗态度暧昧不清。”
谁也不想看到一个天道宠儿出现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方。
“咱们宗门,以后麻烦恐怕大咯。”杜少陵叹了口气摇头道,但眼中却不乏欣慰。
二人交谈间,青雷已悄然化解。青雷过后,第二三道雷对乌绫来说便如同隔靴搔痒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她忽然张开双臂,周身窍穴迸出星光。
雷光吞没她的瞬间,报灵鸟闻讯绕飞,万丈霞光破云而出。
一境成,天地寂。
雷云散尽,乌绫踏虚而立,负手沉敛,颇有未来第一人的气场,看得杜少陵连连咋舌,喜上眉梢:“恭……”
“嗷!痛死我了!杜长老,救命啊!!!”乌绫原地蹦了几下,直接顺势瘫倒在地上。
杜少陵:“……”他收回刚刚的错觉。
最后,在乌绫强(撒)烈(泼)要(打)求(滚)之下,杜少陵亲自将人举着,送进了弟子院。
一番“诊治”过后,乌绫安心躺在床上。
比武场打理过后,内门考依然继续,直至傍晚才结束。
不论如何,内门考这一天,乌绫的名字传遍了整个抚仙宗。
即便由于钱荣的插手导致她的内门考武试没有完成,也没有一个人置疑乌绫进入内门的资格。
至此,新一届内门弟子选拔完毕。而此时谁也想不到,一年之后重启的宗门大比中,这一届弟子能力挽狂澜,重现昔日荣光。
*
翌日,针对钱荣一事的调查紧锣密鼓展开。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钱荣不仅残害同门,也欺压凡人。
“钱家作为堳家村首富兼城主,暗地里作恶,明面上除恶,赚取声名;还私自给弟子布置下山任务,最后功劳归结于钱家。”李谯风念叨给乌绫听,“真是伪善!亏我开始还真以为……”
乌绫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能教出钱小宝那样的孩子,你还真信他是个大好人?”
李谯风:“我这不是涉世未深嘛!我娘说世道险恶,果真没错!”
“话说回来,他哪来那么多恶魂炼制恶灵体?”
“虐杀凡人,”李谯风神情骤然忿忿,“死之前遭受虐待的魂魄怨念极深,再加以炼制镇压,便成恶魂。随后在武试前夕注入了三样武器,当使用者的念力爆发到某个点时,就会触发恶灵体。”
换言之,无论乌绫选择哪一样武器,当她使用星念之力达到一定等级,都会唤醒恶灵体。
“那他还怪看得起我的。”乌绫评价了句。
李谯风又道:“在钱家还发现了大批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尸骨。宫长老他们已经给凡间官府报信了。”
修界有修界的规矩,凡人有凡人的法度。
钱荣可以由抚仙宗处置,但虐杀案牵扯人员颇多,那些家丁打手都是普通人,便只能由官府按律处理。
“依本宗律,对钱荣的处置是?”
“剥魂,处死。”李谯风道。
乌绫不知为何,问他:“一切的缘由,不过是钱荣觉得钱小宝是我杀的,那么,你认为呢?”
李谯风:“什么?”
“你觉得,钱小宝是我杀的吗?”
李谯风和她对视,瞬间移开了视线,疑惑道:“天道院不是已经证实了是妖杀么?你总不能是妖吧?”
少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见状,乌绫收起自己突如其来的第六感,没再继续说下去。
应该……想多了。
*
九祁仙山,衡山宗。
佛天星塔之下,两道身影并立。
“紫云涌动,天有异象。”
“看方向是……抚仙宗?”宗主沉吟片刻,侧首看向身侧的青年。
“嗯,有人筑基了。”张淮青一袭白衣,神情淡如远山。
“倒是快,也不愧是……”话说一半,宗主没再指名道姓,转而想起自家的小弟子,“凌言那边情况如何?”
“皮肉小伤,并无大碍。”
宗主忍不住摇头:“你这性子……多与为师说几句话,莫非能折了修为?”
张淮青眼睫微垂:“弟子生性如此。师尊若觉失望,但请责罚。”
宗主无语半晌,终是拂袖一叹:“罢了罢了,为师长你百岁,不与你计较。”
青年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如雪后初晴的微光。
二人静立片刻,正欲离去时——
远天骤然绽开一抹灼烈红光,似朱砂掷入苍穹,瞬间染透层云。
只见刹那,那红光化作星流,落星刹那,巨大的山绡花纹照映着整个浮州大陆。
光华流转,天地皆明。
张淮青蓦然抬眸,神色终于严肃:
“——是占花令。”
……
“占花令!”
“占花令出,速归!”
“……”
其余四宗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传令。不过半炷香时间,各宗讯玉灵光频闪,联络阵法接连亮起。掌门令传遍整个宗门。
「占花有令,神异出世。」
“占花令既出,机缘将至。”衡山宗主捻须望向远方云海,“其他几宗绝不会坐视。”
张淮青凝望着天际渐淡的花纹残影,轻声接道:“神异出世,亦是劫数伊始。”
风过星塔,檐角铜铃清响。
云层之下,浮州大陆五域十三州,无数目光投向群玉山方向。
“看来这个中秋……群玉山要热闹了。”
“淮青,这次,由你带队。”
“弟子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