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26章 猴戏

作品:《满分不安分[校园]

    程轻灵可以啊,在高手如云的华实还能挺进前两百。

    了不起。

    闫蓝莫名咂舌。

    难怪走廊那次老王反应那么激烈,搞了半天她是觉得自己太狂妄了!

    “所以我什么时候调去七班?”她看向王莹,嘿嘿一笑。

    王莹瞪了她一眼:“七班的班主任拒绝这种以高换低的赔本买卖,回教室去吧你。”

    闫蓝赶忙溜回教室。

    骤然获赠的半小时自由,对高三学生来说简直是奢侈。

    有人迫不及待地摸出藏在各处的手机,有人翻出了包着书皮的。

    闫蓝则惬意地掏出了那本《ToAlltheBoysI'veLovedBefore》。

    而喧闹之中,坐她的隔壁,沉稳高冷的年级第一则在闹中取静地漠然刷题。

    她用手肘碰了碰周先聿,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大学霸,别这么用功了。大家都在放松呢,你怎么不放松一下,看看?”

    周先聿缓缓合上手中的竞赛习题集,扶了扶眼镜,语气淡然:“看完了。”

    “嗯?”闫蓝一愣。

    “那本《诱哄禁欲王爷》,”他语气无波,重复道,“看完了。”

    闫蓝的表情瞬间凝固。

    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的笑意和巨大的尴尬在脸上互搏。

    她缓了好几秒,才试探着小声问道:“那……你还要看其他的吗?”

    周先聿目光落在她桌上的那本《ToAlltheBoysI'veLovedBefore》上,声音果断:“可以。”

    闫蓝一听这话,像是得到指令的哨兵,立马将自己的书包提过来。

    把今天宋苒苒刚帮她搜罗来的书,一股脑全倒在他课桌上。“哗啦!”学霸整洁的课桌上瞬间五彩缤纷——

    《前夫的阴湿叔叔看上我》

    《与疯批前任分手后,我竟查出五胞胎》

    《魅魔黑莲花训狗指南》

    《豪门少爷爱上妖艳小妈》

    《疯批Daddy让我下不了床》

    《圆房后,冷面王爷宠她入骨》

    《腹黑学长调教秘籍》

    ……

    五六本,封面花哨,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救命!

    x!

    宋苒苒最近的品味怎么这么如此狂野!

    闫蓝简直没眼看,恨不得当场把这些书重新塞进书包里。

    “这、这些都……质量很一般。”她脸颊发烫,伸手就要将那些碍眼的书收回,“等我找到更好的再给你!”

    “你都看完了?”周先聿问。

    明明他眼神纯粹,却看得闫蓝心底发毛。她赶忙收回视线,随意“嗯”着含糊过去。

    周先聿浅笑了一下,目光在这片“文学盛宴”上巡视了一圈,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顿,最终,精准地落向了那本《魅魔黑莲花训狗指南》上。

    “就这本吧。”他说。

    “等等!那个……额……”闫蓝的阻拦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本……可能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字面意义上的‘训狗’。”

    周先聿抬起眼,平静的镜片后漾出几丝真实的疑惑:“嗯?”

    “……”

    闫蓝张了张嘴,那些关于“此狗非彼狗”的解释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被她囫囵咽了回去。

    她自暴自弃地挥挥手,耳根泛红。

    “算了,没事!你……你看吧。”

    高冷克制的学霸坐在自己身侧认真《魅魔黑莲花训狗指南》的画面,实在太过诡异了。

    闫蓝坐不住,她抓起英文,决定出去找个地方透透气。

    此时,其他班级仍在安静地上着晚自习,偌大的走廊空无一人,晚自习的灯光从教室门窗内漏出来,在地面铺出明暗交界的格子。她沿着光超前走,去多媒体教室吧,那里应该挺安静。

    然而,刚拐过楼梯口,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和争执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音调很高像是带着哭腔,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傲气:“无所谓!你爱和谁结婚都行!但是想让我叫她妈,绝对不可能!”

    是程轻灵。

    闫蓝猛地刹住脚,昨天陈以嘉打探的消息瞬间涌入脑海。

    父亲,再婚,家宴……她站在原地,瞬间拼凑出了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这浑水可蹚不得,她屏住呼吸,准备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谁在那里?!”

    空旷的走廊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她刚才那一下急促的停顿,已经足够引起对方的警觉。程轻灵的脚步声带着怒气正朝这个方向逼近。

    闫蓝深呼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干脆从墙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我。”

    “闫蓝!”程轻灵手里紧抓着刚挂断的手机,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这个让她在学校也不得安生的罪魁祸首。

    跑不掉了。闫蓝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平静又坦然。

    还没等程轻灵开口,就给自己判了刑:“对,我就是来偷听的。”

    她顿了下,语气里又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嘲讽:“不仅偷听,还准备将你的家事添油加醋,散播给学校的每一个人,让你彻底抬不起头。”

    程轻灵脸上铁青,混合着震惊和“你竟敢承认”的愤怒。

    闫蓝摆摆手,等她消化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仰头看她:“那你准备怎么办?”

    程轻灵被这一问堵住了,带着湿意的睫毛抖了好几下。

    她本就是一时激愤冲过来,根本来没来得及想到第二层。

    “你!”她气急,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滚!”

    ”公共场所,你让我滚我就滚?”闫蓝放松地靠向椅背,带着点赖皮,“我才不滚呢。”

    程轻灵双手成拳,浑身发抖。

    闫蓝看着她那副快要气炸的样子,语气轻飘飘地添了一句:“对!就这样,你越急,我越高兴。像我这种压根不在乎你的人,你的气急败坏,看在我眼里就跟看猴戏一样。”

    猴戏。

    程轻灵像是被这两个字扎了一下。

    远处窗户玻璃上,映照出自己此刻狰狞无比的表情,双眼通红,额角青筋隐现,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骄傲的样子。

    猴戏。

    她的手指从手机边缘滑落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卸下了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本以为抓住了一个可以发泄所有委屈与怒火的沙袋,可猛然冲过去却发现那袋子是空的。所有激烈的情绪在徒劳的冲撞后,尽数反弹回了她自己身上。

    用怒火伪装着的

    脆弱内心,就这么被漫不经心地撕开,展示在她最讨厌的人面前。

    可程轻灵毕竟是程轻灵。

    这几句表面指桑骂槐的刻薄话,像是一剂猛药,把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戳穿了——电话那头即将组建新家庭的男人,其实也和眼前的闫蓝一样,根本不在乎她。

    她所有的痛苦、不甘和愤怒,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笑话。

    这个事实,比旁人的任何嘲讽都刺骨。

    她看着窗户上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自己,胸腔起伏着,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愤怒和悲伤之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闫蓝看着程轻灵这幅明显内心受到重大冲击的模样,暗自嘀咕:刚刚那番话是不是下药太猛了?

    碰见程大小姐崩的样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趁她失神干脆溜?

    可脚步还没来得及抬起,就听见程轻灵突然开了口:“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带着颤意的沙哑,语调却平缓下来,像风暴过境后死寂的海面。

    “为不在乎的人失态,是我蠢。”

    她背脊挺直、目光锐利,像是电视里那些遭遇重大挫折后擦干血泪、眼神决绝的主角。

    闫蓝被这突然剧本杀式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程轻灵的这句充满领悟感的话,该怎么接?

    还好程轻灵根本没打算等她的反馈。

    “期中考试,是我状态不好。”她轻哼一声,带着那股熟悉的敌意和战意,“期末我会让你笑不出来。”

    “最好如此。”闫蓝站起身,语调还维持着方才的散漫,仿佛对她方才的那些崩溃毫不上心,“互放狠话反正也加不了一分,你继续处理你的家事,我回去看我的书喽,拜拜。”

    她挥挥手,走得干脆利落。

    再不走,等程轻灵反应过来,期末让她进前200名,那可真是要命了。

    程轻灵瞥了眼那个飞奔出去的背影,轻呲,看向手机,若有所思。

    楼梯口的转角,闫蓝靠墙静待了一会。

    应付程轻灵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飙的大小姐,果然得以毒攻毒。只是放松下来后,脑子里忽然想起程轻灵的那句“为不在乎的人失态,是我蠢”。

    啧……

    这种大实话,听得真刺耳。

    她撇撇嘴,指尖下意识碰了碰衣内的吊坠。

    又……真他妈清醒。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独自沉浸在原地的程轻灵,才缓缓松开手。

    屏幕的暗光印出她模糊的轮廓,眼睛依旧红肿,但那些激烈的波澜已经沉下去。

    她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爸,我刚才是情绪太激动了。我对柳姨并没有敌意,只是……突然想到了小时候一家三口开心的时光,有点难过,对不起。

    既然您和柳姨已经决定开始新生活,我现在每天回去反而会打扰你们。

    要不……您把城西那套房子的钥匙给我吧。我搬过去,离学校近,也方便备考。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发送。

    她漠然地浏览了一遍信息。

    很好,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诉,只有一段懂事的分析和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

    她摁熄屏幕,看了眼玻璃床上自己红肿的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