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云尚未完全散去，天空环绕着巨龙散开一片耀眼的日光。

    “啊？”

    叶双柚刚出水视线正对日光，几乎有点看不清楚，但巨龙实在过分眼熟，她眼睛眨巴眨巴，感到一阵疑惑。

    “好酷啊，这是什么幻兽？”苏冬心态最好，确定已经脱险后，独自开怀。

    一阵水声在湖底响起，回声遥遥传来。

    赤脊蛟生怕被注意到，只觉得在家睡个觉遇上S级到底邪门倒霉了一点，沉默地沉入更深处，抱着尾巴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看那个！是首席啊——”

    “我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这这......”

    围观在岸边的救援队几乎都中发出混乱的惊叫怪喊。

    唐千岭认出来这只巨龙，唯一一只S级，万千御兽师眼中的最完美幻兽，青离龙。

    青离据说是名字，这幻兽曾经是边缘区内的缩着身体打盹的一方首领，后来跟着首席离开了故乡，可惜再也没有人在边缘区内见过相同种族的幻兽。

    S级又称为天灾级。

    因为它过分强大，十多年前见过青离龙的，没有一个人能忘记。

    来的幻兽是青离龙，那龙身上的人会是首席吗？

    唐千岭一时间感到口干舌燥，说不上话来，她看见远处空中不断靠近湖面的幻兽，头上双角之间站着一个人。

    雨过天晴，风声静谧。

    此时的叶双柚的脑袋像汤圆一样浮在水面上，泡水和憋气导致她脸色苍白神情呆滞。

    “过来。”叶璇稀罕汤圆，在龙背上伸手捞人。

    “咕噜。”

    青离龙也稀罕汤圆，高高兴兴地张嘴吹了一口气来表达思念，却没想到这阵风让湖面掀起一阵浪，湖底的巨兽缩着尾巴躲起来，叶双柚真像汤圆一样被浪推远。

    叶璇看它。

    “呜。”巨龙无辜地闭上嘴收起牙齿，小心翼翼用爪子把飘着的汤圆们勾回来。

    靠近后，叶双柚下意识向上抬手，被一把抓住手臂，龙爪在下面托起她们，身体下坚硬的触感让漂浮已久的两人瞬间安心。

    “妈妈！”

    叶双柚扶住女人的手臂，整个人往上一扑，被稳稳接住。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放假吗？正好来了热谷？我没有说过我比赛在这里......”

    叶双柚一咕噜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说出来，她盯着对方含笑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凑近，思路忽然又断开。

    两个人上次分别已经过去几年，叶璇工作忙碌，有时候叶双柚都不清楚她具体在哪个星系。

    就算问一次，等叶璇看到消息说不定又在另一个地方了。

    “我发消息了。”叶璇摊手，“不过过来热谷其实是巧合，这么说你信吗？”

    首席的制服被叶双柚湿漉漉的头发沾湿一片，肩线板正披风柔软，绞湿后在身前圈出一个圆弧的范围，把叶双柚隐隐拢在里面。

    两人靠的很近，四只手臂交叉彼此搀扶，两张脸在此刻如同对镜说话，视觉上的冲击比任何时候都要更让人印象深刻。

    “？？？”

    从刚才某一句惊天动地的称呼开始，边上的苏冬就茫然地张开嘴，死机般一动不动。

    首席苏冬认识，雕像布满三星系的传奇御兽师，这张脸她还合过影，好多张。

    可是......刚才在说什么东西？

    .

    利贝尔泰星，自由港。

    靠近第一站台的出口，无数人簇拥在附近，各个都探头探脑，整齐划一望着某个方向。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

    “你不看新闻啊？？首席来了！”

    “什么手戏？”

    “首席啊你这土货！”

    “首席御兽师、唯一的S级、天灾幻兽拥有者、斩杀奥涅尔之人、联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荣誉元帅，叶璇是也——”

    这人瞠目结舌：“好多人啊，都要过来吗？”

    “啊啊啊嗷嗷——！！！”

    忽然人群前方响起尖叫声，音浪几乎要掀开屋檐，交谈的两人什么都顾不得，双双也要往前挤。

    大门打开，站前头的是个陌生男人，西装，个头一般，畏首畏尾满脸茫然地提着个方形的箱子：“嗯？”

    “哎呀根本不是！谁喊的假消息？！”

    人群轰然散开，又期待地望向站台内，可惜稀稀拉拉的人群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中，居然没有一人符合那位传说中的首席御兽师。

    “话说首席长什么样子？有人见过吗？”

    “不就是雕像的样子吗？那些宣传视频里也有，不过，额，应该就是个气场非常不一样的女人！”

    距离首席活跃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十年，眼下在这里凑热闹的小年轻们自然不认识，就算亲眼见到那位首席走过身边，估计也很难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叶璇正从人少的另一边直线穿过广场，她闲庭信步，一只手插着兜，被自由港边缘凛冽的北风掀起衣角，偶尔回头等两人跟上。

    一副完全不怕被人围堵的样子。

    叶双柚回头瞥了一眼还没散开的人群，疑惑问：“他们看不到我们吗？不对，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

    叶璇点按智脑，上面显示出一个红点：“屏蔽装置，出行必备小助手，不过如果让青离出来的话，估计就会被注意到。”

    体型堪比几栋楼的幻兽，就算装得再无辜都没有办法完全不被注意。

    “难得回来见你，我不希望这趟行程太过张扬。”叶璇收起智脑。

    苏冬跟在叶双柚边上。

    她除了刚缓过来的时候做了自我介绍之外，其余时候都不吭声，生怕叶双柚忽然想起来之前她的某次口嗨。

    ——不过首席居然是这么亲和的人吗？

    苏冬一直觉得首席这种人物依旧是上个世纪的传说了，谁知道今天她还能见到御兽王的妈妈。

    御兽王的妈妈是首席，那御兽王就是正统中的正统。

    首都等着后悔去吧！

    苏冬满脑子想法写在脸上，眼神在叶双柚和叶璇之间飘来飘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怪笑。

    “哼哼。”

    叶双柚用力努嘴眨眼睛。

    “哎呦。”叶璇觉得两个小孩真可爱，笑眯眯地看她俩对眼神。

    打了半天哑谜，也没有猜出来对方在想什么。

    滴滴的提醒音响起，是智脑亮了。

    叶双柚抬手查看智脑的未读消息，她的另一个问题迎面得到了解释。

    几分钟前，救援队等人拍下了青离龙的照片，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楚细节，但巨龙的体型颜色一目了然，背景里红青交杂的植物显然是热谷。

    背上人影欣长，制服模糊成色块，照片拍下定格的瞬间，似乎正在望向拍摄者。

    网络上像是被引爆了一枚炸弹，这几张照片一分钟后转发超过了千万条。

    ——几个利贝尔泰定位的账号同时发出了角度高度各不相同的照片，并信誓旦旦是亲眼所见。

    “天哪，首席出现在利贝尔泰了？？啊啊啊我居然在赫米塔......好绝望，最近一班星舰来得及吗？”

    “楼上，如果真是青离龙和首席的话，民用星舰的速度比不上这位的移动速度，已经迟了。”

    “啊啊啊啊啊我想见首席啊！！！这是我偶像我女神我妈妈我的全世界呜呜。”

    “谢邀，人生最幸运的一集，我在利贝尔泰！！！但距离热谷隔了一天的路程，哈哈。”

    “所以首席为什么在热谷啊？？我印象里热谷只有A级幻兽。”

    此时此刻，就连发出照片的的几人也无法登上网页账号了，回复转发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叶双柚把智脑屏幕转了个方向，给叶璇看：“好像晚了。”

    显而易见，这已经不在“不张扬”的范畴之内了。

    叶双柚自幼也狂热地关注叶璇的各种信息，此时看到这样群魔乱舞的发言，心中居然升出一种诡异的理解。

    如果她在没见到叶璇的情况下，看到了对方出现在哪里哪里的消息，估计也要由衷编辑一句“我怎么不在附近”。

    “嗷。”这时候，在叶双柚屁.股后面亦步亦趋跟了一路的阳翼喵终于打着胆子探出头来。

    它浑身炸毛，像个巨型芒果核，被刚才的强大幻兽的气息吓得瞪圆眼睛，警惕地看着叶璇。

    “哦，这就是小将军吗？”

    叶璇印象最深的还是阳翼喵幼崽期的照片，小小一团被叶双柚捧着拍照，现在长得倒是很快。

    幻兽独自警惕，爪子扒在地上，却被叶璇伸出的手直接抱起来，四脚离地。

    “呜。”阳翼喵的圆耳朵往下撇，硬是怂怂地没挣扎，求助的眼神望向叶双柚。

    “白玉原上的幻兽啊。”叶璇若有所思，被阳翼喵向下滑的身体打断思路，“好好好，放你下来。”

    阳翼喵重新回到了叶双柚脚下，脑袋挨着她腿不动了。

    “赫多也是我读书的地方，你见过燕子了吧？”叶璇扭头看她。

    燕从鸣大概和叶璇很熟悉，这是叶双柚的猜测，毕竟对方在赫多也算是救了她一次，能半夜接通讯赶过来，她其实很感激。

    叶双柚忍不住八卦：“听说燕老师是四大高校毕业的？”

    从来没听说首席就读过哪所星校。

    叶璇的思路忽然被拉回很多年前。

    燕从鸣和她是同学，不过只在赫多学院那几年来往比较多。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开始前，燕从鸣最后一条消息发给叶璇，说自己躲回了星校。

    那个时候四大行政星都还处于最关键的建设时期，尚未成长起来的学生们被视为未来的中梁抵住，没人敢找麻烦。

    而叶璇关了智脑，直接冲进了最混乱的奥涅尔星。

    当时边缘区内出现了一只天灾级的凶兽，它的名字叫作奥涅尔。

    如今首都星的名字是后来改的，正是因为这只幻兽过分强大。

    恐怖的力量让人铭记在心，灾难之下的恐惧遁入所有幸存者的噩梦，经年不散。直到首席出现、授勋、扬名，一年年的战绩传出，人们开始相信御兽师的力量大于天灾级幻兽。

    “这样啊。”叶双柚听完解释后，说，“虽然听过好多个不同版本，但果然本人说的最刺激！”

    叶璇笑眯眯：“赫多学院的那个星舰还是我捐赠的，是当时废弃下来的老型号，发动机不太行了，我记得里面还专门刻了我的名字。”

    她又忽然不满。

    “我都没进去过，星舰外面被围得死死的，要是早知道里面还有刻名的话......”

    硬闯偷闯都要进去看看。

    叶双柚把后半段话咽进肚子里。

    叶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虽然每一次叶双柚的消息，叶璇都只来得及一口气看一串，不能及时回复，但有些事情她还记得。

    比如叶双柚当初择校报的是首都和利贝尔泰。

    学生们对星校捉摸不透，身为首席的她倒是能一眼看出端倪。

    此时，三人眼前就是利贝尔泰校区的大门，叶璇走在最前，伸手随意划过智脑，上头红色的闪光点忽然一灭。

    屏蔽装置被关闭了。

    叶璇两肩的深色布料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光晕被雪地衬得模糊又柔和，她站在几步之外却越来越清晰，街道两侧大多是学生，很快有人向着这里回头，有人忽然打开智脑对比着照片。

    她说：“走吧。”

    .

    首都星。

    奥涅尔星是运转联盟上下的心脏，就读奥

    涅尔星校的学生们都这么想，没有人不为联盟骄傲，没有人不为奥涅尔骄傲。

    如果要说谁能称得上是首都的骄傲，恐怕只有那位消失多年的首席了。

    于是，《爆！首席参观利贝尔泰星校》的帖子一路冲上关注榜第一。

    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刷出来，又被更多个激动的利贝尔泰学生刷下去。

    “妈妈我见到首席了啊啊啊啊啊！”

    奥涅尔星校内，某一栋教学楼里，教授愕然站起。

    “为什么首席忽然去利贝尔泰星校了？”

    助理怂怂回答：“不知道啊，之前没有听说过消息。”

    那位首席虽然有联盟荣誉授勋，但实际上人在哪里可人知道，这些年她的消息不再出现在公共平台上，甚至有人猜测首席是加入了联盟机密任务。

    就连助理自己，当年也是听招生办的人说能偶遇首席才来的。

    现在看来，完全是骗子。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开始打通讯到处问：“.....为什么首席去了利贝尔泰？其他星校有去吗？什么？暂时不知道？”

    “照片哪家星际公司拍的？”

    这个助理知道，主动回答：”是星校的学生拍的，好多张，不是假的。”

    “为什么？”教授实在不明白。

    他曾经也给首席的工作号码发过消息，全文冗长絮絮叨叨，饶了又饶：

    要是您能来奥涅尔星校做一次讲座的话，孩子们会很高兴的，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只要人能来就好，您是联盟最耀眼的御兽师，也是所有人的目标，有您本人出面，这些孩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首都是首席见证着建设出来的，大家都很期待您回来看看......

    助理也记得：“首席不是没有回复吗？”

    “是的。”

    教授一直在等，等到最后只能收着空荡荡的智脑页面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估计是没看到消息还没回联盟，首席很忙的呀不能这样任性。”助理想起来教授当时的话，惟妙惟肖地掐着嗓子模仿。

    ——结果现在，首席出现在利贝尔泰。

    从热谷到校区，这两个地方的不同照片足够证明这个事实。

    教授实在不甘心：“说不定是最近几天稍微空闲了一点呢？我再发一条试试。”

    .

    另一边，奥涅尔校区的一间温室花园里。

    许多学生也刷到首席出现的消息，姑娘们正簇拥着其中一人说话。

    “知夜，首席去利贝尔泰星校了。”

    “好奇怪，为什么突然去哪里？”

    “是呀，利贝尔泰不是环境很差吗？”

    青绿色的植物旺盛生长，温室暖房内，空气清新植物茂盛，一朵朵盛开的鲜花点缀在周围，几把白木的单人椅立在正中空地上。

    人群中心的少女长发披散，也是首都人独特的金发蓝眼，只是她的瞳色更偏向于低饱和的灰调，更显得整个人柔和几分。

    能让其他目高于顶的学生心甘情愿围着坐，没有其他的原因。

    岑知夜是联盟目前最年轻的C级御兽师。

    就连如今四大高校的任何一位金钥匙都比不过她。

    早有传闻说，只要再给她几年时间，一定能成为首都新的金钥匙。

    耳边讨论声不断，岑知夜还在专心看智脑。

    虽然屏幕离得很近，但得益于智脑的防窥设计，其他人并不能看到具体内容。

    岑知夜正给唐千岭发消息。

    “首席真的去利贝尔泰了吗？”

    消息发出一分钟后，对面依旧沉默，但已读的标识表明了对方不是太忙没空。

    事实上，唐千岭那一侧的消息框依旧沉默了很久，无论岑知夜找什么话题都没有回复。

    她几乎想要叹气。

    早知道当初不和唐千岭赌什么比赛了，赢了那一场，对方要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甚至今年也不想来奥涅尔星校了。

    对了，唐千岭去的也是利贝尔泰星校。

    “知夜，知夜。”

    “嗯？”她抬起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话题内。

    “你看，这几张照，首席果然还是很年轻很精神啊。”

    岑知夜视线一动，沉沉落在照片上。

    穿着长披风制服的中年女人走在星校内，后景里挤着许多不敢上前但想要围观的学生，清一色的蓝白制服，一个个闪光灯也被瞬间记录。

    其实算不上多年轻了，只不过首席早就是十多年前的人物，大家担心她会不会是病了才不出现。

    像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就很好。

    “嗯？”岑知夜忽然坐直身体，更仔细地观察了照片。

    有一个学生距离首席最近，简直靠得太近了，近到无数张照片无数张角度里都在她身边，甚至都称得上是亲昵。

    似乎是某种屏蔽装置在起效，对方的样貌无法被记录下来，每一张照片内都是模糊的。

    她视线向下扫，飞快略过几百张照片。

    一抹橙色在余光中闪过，岑知夜停住，细细端详着这张模糊的剪影。

    阳翼喵。

    那个学生的幻兽。

    “怎么了吗？知夜。”

    岑知夜静静地思考着，手肘支着脸，这是个熟悉的动作，一时间没有人打断她的思路。

    “首席为什么去了利贝尔泰呢？”她自问自答，“没有天灾级幻兽出现，也不是任何一个特殊时间点。”

    花园洋房里，万众瞩目的少女开口：

    “那么，首席是要去见谁吗？”

    .

    在发出第二条消息的三天后，奥涅尔星校的教授得到了答复。

    几个简短的字简直像是联盟文书，还是最不容置疑的那种。

    “时间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