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周昉:笔绘唐宫丰韵,神传仕女幽情
作品:《中华历代文化名文传奇故事【民俗语】》 中唐画坛,吴道子的豪放雄奇余韵未消,另一种细腻华贵、幽婉传神的画风悄然崛起,专写宫廷贵妇的雍容与寂寥,将唐代仕女画推向艺术巅峰。此人便是周昉——字景玄、又字仲朗,京兆(今陕西西安)人,出身官宦世家,官至越州、宣州长史。他擅人物、佛像,尤精仕女,有“画仕女,为古今冠绝”之誉,独创“周家样”,与“吴家样”等并称四大画样,以柔丽之笔,写尽大唐贵族的风华与怅惘。
周昉的笔墨,骨子里藏着贵气、细腻、深情。他生于豪门、长于宫阙,熟稔贵族生活的奢华精致;他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能捕捉人物眉眼间的幽寂心事;他技法精绝、自出机杼,初师张萱,后变其法,形成“衣裳劲简、彩色柔丽、丰厚为体”的独特画风。这份对贵族生活的熟稔、对人物心理的洞察、对笔墨技法的精进,让他成为中唐仕女画的集大成者,笔下美人形神兼备、气韵生动,千载之下,依旧令人沉醉。
一、豪门贵公子,丹青少年成
周昉出身京兆周氏,乃当地名门望族,父亲周庆元曾任监察御史,兄长周皓骁勇善战,官至执金吾,家世显赫、衣食无忧。他自幼生长于富贵之乡,出入豪门府邸,往来皆是王公贵族、贵妇名媛,对宫廷礼仪、贵族生活、女子情态,耳濡目染、了然于心,为日后仕女画创作埋下最深的伏笔。
少年周昉,聪慧好学、多才多艺,不仅精于丹青,还擅长书法、诗文,气质温文、风度翩翩,是典型的豪门贵公子。彼时画坛,张萱的仕女画风靡一时,其“曲眉丰颊、欢愉生动”的画风,成为盛唐仕女的典范。周昉自幼痴迷张萱画作,潜心临摹、刻苦研习,一笔一画琢磨线条、设色、造型,尽得张萱技法精髓,不到弱冠之年,便画技不凡,在长安贵族圈中小有名气。
旁人皆赞他天赋卓绝、少年有成,可周昉深知“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一味模仿永远难成大家。他不满足于复刻张萱的欢愉之态,更想画出人物内心的真实情感;不局限于宫廷游乐的热闹场景,更想捕捉繁华背后的寂寥与怅惘。于是,他在承袭张萱笔法的基础上,潜心观察、细致体悟,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融入笔墨,慢慢探索属于自己的绘画风格。
他常出入宫廷后苑、豪门闺阁,静静观察贵妇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赏花时的慵懒、抚琴时的温婉、对弈时的娴静、独处时的幽寂,甚至眉间的轻愁、眼底的落寞,都一一记在心中、画在笔下。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共情于心的体悟,让他的画作跳出了单纯的描摹,多了一层直击人心的情感力量,也让他的仕女画,渐渐有了不同于张萱的独特韵味。
二、仕女冠古今,丰韵藏幽情
安史之乱后,大唐由盛转衰,盛世的繁华褪去,宫廷贵族的生活依旧奢华,内心却多了几分空虚、落寞与无奈。周昉的仕女画,精准捕捉了这一时代气质,笔下贵妇体态丰腴、曲眉丰颊、衣着华美、气质雍容,尽显大唐富贵气象;而眉眼之间,却常带着一丝慵懒、茫然、幽寂,藏不住繁华背后的孤独与怅惘。
他的仕女画,用笔秀润匀细、线条流畅,勾勒衣褶简劲有力,既有“吴带当风”的灵动,又不失细腻温婉;设色柔丽典雅、浓淡相宜,善用朱红、石绿、明黄等华贵色彩,却不艳俗,尽显贵族气息;造型丰厚为体、雍容端庄,契合唐代“以丰腴为美”的审美风尚,成为大唐女性美的经典符号。
《簪花仕女图》是其巅峰之作,绢本设色,纵46厘米、横180厘米,现藏辽宁省博物馆。画中五位贵妇、一名侍女,身着轻薄透明的纱衫长裙,头簪鲜花,体态丰腴、妆容精致,于春夏之交赏花游园:有的缓步徐行、拈花微笑;有的轻挥纨扇、闲庭信步;有的戏逗仙鹤、慵懒闲适;有的凝神伫立、若有所思。人物衣饰华美、肌肤细腻,纱衣的通透、丝绸的光泽、鲜花的娇艳,皆被刻画得栩栩如生;贵妇们的神态,闲适之中透着淡淡的空虚与寂寥,精准传达了中晚唐宫廷贵妇养尊处优却精神空虚的复杂状态,成为唐代贵族生活的真实写照。
《挥扇仕女图》(又名《纨扇仕女图》),绢本设色,现藏故宫博物院。画卷描绘宫廷贵妇纳凉的场景:贵妇们或坐或立,有的挥扇纳凉、神色慵懒;有的对镜理妆、神情漠然;有的围坐闲谈、百无聊赖;有的独坐沉思、满面愁容。人物体态丰腴、衣饰华丽,线条遒劲流畅,设色典雅沉郁;精准刻画了贵妇们深居宫苑、寂寞无聊、青春空逝的幽怨与苦闷,将人物内心的情感刻画得入木三分,堪称“传神写照”的典范。
《调琴啜茗图》则绘三位贵妇围坐调琴、品茶的闲适场景:一人端坐调琴,神态专注;一人侧坐品茶,悠然自得;一人伫立旁观,娴静温婉。人物姿态自然、神情生动,衣饰华美、环境清雅,尽显贵族生活的精致优雅;线条细腻流畅,设色柔丽和谐,将宫廷贵妇闲适温婉、优雅从容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昉的仕女画,彻底打破了此前人物画“重教化、轻情感”的传统,以形写神、形神兼备,将人物的内心世界刻画得细腻入微、直击人心。他笔下的仕女,不再是冰冷的美人符号,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鲜活生命,既有大唐的雍容华贵,又有女性的细腻幽情,成为中国仕女画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被后世誉为“周家样”,与吴道子的“吴家样”、张萱的“张家样”、曹仲达的“曹家样”,并称佛教人物画四大样,影响深远。
三、写真兼传神,佛像开新样
周昉不仅是仕女画宗师,还是顶尖的肖像画家与佛教画家,技艺精湛、独树一帜,留下诸多传世佳话。
他的肖像画,以传神写照、形神兼备著称,能精准捕捉人物的外貌特征,更能传达其性情气质、神采风姿,远超常人。郭子仪的女婿赵纵,曾先后请韩干与周昉为自己画像,两幅肖像皆悬挂于厅堂。郭子仪的女儿(赵纵之妻)观后评价:“韩干画,只得赵郎状貌;周昉画,兼得性情笑言之姿。”此言一出,周昉肖像画“传神”之名,传遍长
安,成为一时美谈。
在佛教绘画领域,周昉更是开宗立派、独创一格。他一改此前佛教造像的威严刻板,将世俗女性的柔美温婉融入佛像创作,首创**“水月观音”形象:观音端坐于水月之间,身姿优雅、面容端庄、神态慈祥,衣饰华美、线条流畅,背景清幽澄净、月色朦胧,尽显圣洁典雅、慈悲温婉之气质。这一形象一经问世,便深受世人喜爱,迅速成为佛教造像的流行标准**,被后世历代画家、雕塑家沿用模仿,成为“周家样”的核心代表,影响千余年。
唐德宗贞元年间,周昉奉诏在长安章敬寺绘制壁画,画神像、佛经故事,技艺精妙、气势恢宏。壁画完工后,观者如潮、赞叹不绝,德宗亲临观赏,对其画技大加赞赏,厚加赏赐,周昉之名,愈显尊贵。
四、名传海内外,风韵耀千古
周昉的绘画艺术,在当时便备受推崇、声名远播,深受宫廷贵族、文人士大夫的喜爱追捧。他的画作,被视为稀世珍宝,千金难求;新罗国(今朝鲜半岛)使者、商人,专程来唐,以高价收购数十幅周昉画作,带回本国珍藏;日本也对其仕女画情有独钟,大量临摹效仿,周昉艺术影响力,远播海外、泽被东亚。
历经千年岁月,周昉的诸多真迹虽已散佚,但《簪花仕女图》《挥扇仕女图》《调琴啜茗图》等传世名作,依旧熠熠生辉,成为中国绘画史上的不朽瑰宝。他独创的“周家样”,深刻影响了后世仕女画、佛教画的创作,从五代南唐的周文矩、顾闳中,到宋代的武宗元、李公麟,再到明代的唐寅、仇英,清代的改琦、费丹旭,无不从周昉画作中汲取养分,传承其细腻传神、柔丽华贵的艺术精髓。
周昉的仕女画,不仅是艺术珍品,更是时代的镜子,真实反映了中晚唐的社会风貌、贵族生活与审美情趣,见证了大唐由盛转衰的历史变迁。他笔下的丰韵仕女,早已成为大唐文化的标志性符号,象征着那个开放包容、雍容华贵、细腻多情的黄金时代,让后人得以透过笔墨,窥见千年之前大唐女性的绝代风华与幽婉情思。
五、柔笔写风华,幽情传千古
千年时光流转,大唐的宫殿早已湮没,昔日的贵妇早已化作尘埃,可周昉笔下的仕女,依旧丰韵犹存、神采依然,静静伫立在画卷之中,向世人诉说着大唐的繁华与幽寂、贵族的优雅与怅惘、女性的柔美与深情。
周昉,以豪门之身,写闺阁之情;以柔丽之笔,绘绝代风华;以细腻之心,传幽微情思。他没有吴道子的豪放雄奇,却以细腻、传神、华贵、幽婉,独树一帜,将仕女画推向艺术巅峰,成为中国绘画史上无可替代的仕女画宗师。
何为艺术的永恒?不是复刻表象,而是以形写神、以情动人,穿越千年岁月,依旧能让观者感同身受、心生共鸣。周昉做到了,他的笔墨,早已超越了时代与国界,成为人类艺术宝库中的璀璨明珠,柔笔绘唐宫丰韵,深情传仕女幽情,千载之下,依旧令人沉醉、令人敬仰、令人赞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