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踩下油门,永不刹车

作品:《在柯学世界当神明

    泽田弘树这孩子,背后的紫色雾气比下午看见的更严重了。

    “弘树。”朝日轻轻叫了一声。

    听见熟悉的声音,男孩抬起头,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们来问你吧。”工藤新一一步步走近,掠过那两个近在咫尺却只对英语有反应的保镖——他早就确认过这点。

    此刻,他说话的底气足了几分,还带上了少年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挑衅,“看来辛多拉董事长是觉得,有这几个听不懂日语的保镖守着,就能放心让你在外面自由活动了?”

    弘树愣了愣,似是感叹终于有人发现了,可那点光很快又灭了。他知道无能为力,眼眶微红,嗓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吞没:“‘只要我听话,就能得到自由’……他是这么说的。但其实我都知道,这不过是为了让我好好工作,为他的集团带来利益的谎言。”

    “呵,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么。”朝日舔了舔后槽牙,她的手有点儿痒,好想一拳揍扁那个老匹夫,看他放不放人。

    “混蛋!”星川终于忍不住了,她攥紧了手里的蛋糕盒子,气得身体都在抖,“哪有这么利用小孩的!把你当什么了?那种人根本不配当父亲!”

    山川闻言,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对外嘛,那自然是‘培养接班人,带出来见世面’,说得可好听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泽田弘树单薄的肩膀上,带着些嘲意,“这大饼画得可真好,那老家伙也就这点儿伎俩。啧,真当我们弘树是离不开金笼子的鸟啊?”

    “可是……”弘树刚想反驳,嘴里便猝不及防漫开一层甜腻。

    朝日拿起叉子,稳准狠地喂进了男孩的嘴里,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孩子就是要多吃甜食才能长高。”

    “但、但窝……怎嘛……”他含含糊糊地抗议,“听嗦……会……蛀牙。”

    反抗无效,最终一整份草莓蛋糕全进了弘树的肚子。他嘴边还残留着一圈奶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朝日看向其他三个人,意思明晃晃写着:你们带纸巾了吗?

    三人左看右看,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她。

    “嘛,那就这样吧。”朝日毫无毁掉他人形象的心虚,反而笑眯眯托腮,“你看,多可爱。”

    这时,保镖突然凑近,在弘树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背后的雾气猛地沉了下去,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细线,仿佛裸露的神经束般在空气中疯狂震颤。

    半晌,男孩开口,“我的时间到了。”

    他站起来,动作迟缓得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着,被那群监视者簇拥着向前。

    “弘树——”

    男孩停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朝日这个名字吗?”

    “因为有人曾经告诉我,初生的太阳,是破晓的光,也是希望。”

    朝日走上前,指尖径直探向飘荡的紫黑色细线。那些线霎时如同恶鬼闻到了血肉,一窝蜂涌了上来。但她却淡然收回了手,转而轻轻抚上弘树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哪怕乌云蔽日,太阳也不会消失。”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也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所以,记住我的名字。如果你怕得受不了,就大喊‘朝日’三遍。无论我在哪里,一定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哪怕你想逃,我也肯定会竭尽所能带你走。”

    男孩僵硬地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好。”

    小小的身影钻进那辆黑色商务车,转瞬便迈入了属于他的黑暗。

    “等等,”星川冷不丁插嘴,眼神狐疑,活像抓到了妻子出.轨的丈夫,“你说的‘她’是谁?还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怎么半点儿风声都没听着?”

    “……啊,是姐姐大人啦。”

    ——撒谎。

    星川眯起眼,这家伙撒谎时的破绽,她还会不清楚?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爱说不说,她才不在乎。

    山川神色却凝重起来。那些线已经成了气候,虽然现在还弱,但足够杀人。

    再放任不管的话,它们一定会放大心里的恶念。弘树那孩子本来就很脆弱,搞不好会被逼得走极端,甚至自杀。

    有人懂他在想什么。

    朝日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点事,麻烦你自己回去啦,大侦探。”

    说完,她把几个蛋糕一股脑塞进工藤新一怀里,一手拽一个人,转身就跑。

    “喂喂——!”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蛋糕,呼喊声被风远远抛在身后。

    转眼间,原地只剩他一人,“搞什么嘛!!”

    四十层楼的高空,风刮得人耳膜生疼,几道身影在狭窄的楼顶平台间穿梭。

    “那、那是不是有人?!”

    “真跳过去了!从那栋楼直接跳到这栋!”

    “不要命了?”

    “命个.屁!”戴棒球帽的年轻人一把薅住同伴,“你看这楼间距,少说三十米!没助跑没工具,普通人怎么跳?那是人吗?”

    紫色的霓虹招牌在头顶闪烁,光影扫过山川的脸。

    他凝视着对面楼宇的轮廓,“小朝日,不对劲。”

    星川也听到了楼下的嘈杂,那些仰头观望的人群跟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一样。

    她啧了一声,明显的不耐:“咱们被看见了,就算看不清脸,这关注度也够碍事,没法好好行动。”

    “不应该啊,怎么就被盯上了?”山川砸了下嘴,“美国啊……会不会是咱们那套法则,在这不好使?”

    “那个丧家犬!”朝日一拳锤在墙上,“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瞒我!等我回去就把他的神社拆了!”

    她转过头,眼底烧着火,但并不是对同伴的怒气,而是烧向自己的无能为力,“但弘树等不起。刚才在公园我要是动手,工藤新一怎么办?现在倒好,还没追上呢先被当猴看了。”

    山川伸手按了按她绷紧的双肩

    ,力道沉稳,好似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猫,“一直这么被盯着,就算追上了也护不住他,只会把他拖进更大的麻烦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召唤。”

    “这也太被动了吧……而且,现在的法则下,召唤真的管用吗?”朝日垂下眼,那总是盛满嚣张劲儿的光暗了下去,“我不想他死,他才九岁。”

    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那股压抑的,名为无力感的粘稠情绪,在三人之间蔓延。

    “那就别等了,踩油门往前冲吧!”

    山川的话语如同夜空中闪过的流星,突兀又明亮。他唇角勾起一个与往日无异的慵懒弧度,转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美分硬币,银光倏忽一闪,“神明大人可否实现我的愿望呢——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大闹纽约,把这摊水搅浑,听起来就很不错。”

    “喂,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星川大声呵斥道,但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提案惊得有些发懵。

    “没办法嘛,”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掩去了他眸底的真实情绪,“法则不站在我们这边,弘树那孩子又等不起。我可舍不得我的神明大人,为了这种烂事露出那种快哭出来的表情啊。”

    可熟悉他的人却在那双总含三分戏谑的下垂眼里,读出了凛冬寒潭般的决绝。

    “大不了……”他重新转起硬币,那腔调轻飘飘的,就跟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被警察带走后,我们再找个空子溜出来。就是少不了上一次纽约日报的头条了——‘神秘东方人组团高空跑酷,疑似恐怖袭击’之类的。”

    他侧头看向朝日,笑得恶劣:“到时候其他神明笑话我们,小朝日你可要挡在前面。那些风凉话,就麻烦你一个人替我们顶啦。”

    “行行行,听你们的。”星川没好气地说着,嘴角却忍不住跟着那股疯劲儿扬了扬,“真要上了头条,我就说是你带坏我的。”

    “踩油门吗?”

    朝日笑了,笑声里是破釜沉舟的快意。她不再看楼下的人群,目光直直撞进山川的眼睛。

    “行啊——永不刹车——”

    尾音淹没在骤然响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中。

    “星器,山器。”

    称器显身。

    猎猎长风吹起风衣下摆,神明将格.洛.克.手.枪别在腰侧,剑锋在楼宇间一划,扯出一道寒芒,“我一个人露脸就足够了——”

    毕竟……萩原研二这世上还有亲人朋友牵挂,而星川,也最讨厌抛头露面。

    风在耳边尖啸,她凌空掠过两栋摩天大楼,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脚尖眼看就要踏上第三栋楼体的边缘——

    浓墨般的黑暗毫无预兆地吞没视野,蓄势待发的肌肉在虚空里猛地一空,随即,重力蛮横地接管了一切。

    腰间的枪与手中的剑在失控中狠狠相撞,溅起一串刺耳的金属悲鸣。

    “朝日!!!”

    撕心裂肺的呼喊,就这样被鼎沸的人潮吞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