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心里一紧，躲不开的。虽然不会被现世的存在杀死，但撞上去绝对会疼得够呛。

    但山川没有刹车，也来不及刹车了，他的脸上逐渐涌现出疯狂，接着他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在最后一秒向山壁那一侧倾斜，也就是说车子立起来了，只有一侧的轮胎着地。

    而车内的人也因为重心偏移倒向一边，在货车侧面与山壁之间几乎擦着通过。

    朝日感觉自己的手都要拉断了，直到车身重新落回地面，继续向前冲去才缓了过来。

    “后面那辆车怎么办？”星川也明显恍惚了一阵，他们都不愿意有警察为了这场追逐丢掉性命，但谁也没有料到居然有辆货车出现。

    她看见山川的目光落在了后视镜上，同样也在关注着后车的情况。

    朝日也回头看过去，发现那辆警车也用同样的方式通过了——车身侧倾，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火花，接着回正。

    “这样的车技我居然能一次性见到两个。”她扶住额头，心想还好牛顿看不见这一幕，否则能从棺材里爬出来。

    星川也点点头，深有同感。

    但很快朝日就发现自己松气松早了。在这场博弈中，两辆车的距离比一开始近了一些，而她的视力不同于人类，足以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知道是该担忧来的人是松田，还是该庆幸还好他没事。

    如果他也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该拿什么去跟山川交代，总不能让他们俩都变成神器，彼此觉得熟悉又认不出来，大眼瞪小眼吧。

    那都是些什么苦情剧的剧情。

    很快，疾驰的两辆车，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但因为不熟悉这边的路，山川就在岔路口随便选了一条方向，开了一段后才发现前面已经没路了。只有一座断桥横在夜色中，桥面中间塌了一截，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大概有三四十米高。

    “不会吧……”朝日大惊失色，总觉得脑海中记忆里那幕要上演了。虽然失败了也死不了，但摔下去肯定很疼的。

    山川用行动给了答案。

    他将油门踩到底，加速后表盘飙升至最高，车身腾空而起，飞越过断裂的桥面，直直落在对岸的地面上，狠狠砸出一个大坑。

    朝日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特别是屁股遭受重击。

    “这是什么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动作戏？”星川盯着前面的路吐槽道，但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没有失去色彩了。

    “抱歉抱歉——”山川赔笑道，视线落在后视镜，“但你们看，他停下来了，毕竟警车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马自达扬长而去，松田没有继续再追，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尽头消失。

    过了会儿，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车牌号没看清，麻烦你们让交通部的同事拦截一下嫌疑车辆。”

    等行驶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后，三人下了车。

    “我下次再也不坐你开的车了。”星川捂着肚子干呕，她现在还觉得头昏脑胀。

    “附议。”朝日也好不到哪里去，踩在地面上都觉得没有实感。

    状态最好的是山川，“哈哈，但我们也终于逃出来了。”

    “但这辆车损毁的是不是也太严重了？”

    车门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整辆车的漆面也掉了不少，露出底下泛白的金属，右侧后视镜碎裂，轮胎也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爆掉的感觉。

    这还只是一眼能看到的，这辆车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山川没敢说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神明的目光。

    “放心吧，不会怪你的。”朝日拍拍他的肩，“我早就做好了这辆车报废的准备，那么接下来，为了防止那些警察追上来查到我们，得毁尸灭迹了。”

    于是神明朝油箱开了一枪，火焰瞬间吞噬了车身，等它再烧一阵就会只剩下一堆框架。

    第一次故意损坏别人财物的山川，“……”总觉得以后还会经常出现这样的事情呢。

    之后，朝日一行人在市区找了间旅馆落脚，睡了个懒觉。

    第二天下午返回东京后，她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天神的神社，把胶囊交给他辨认。

    菅原道真连吹烟斗的动作都停住了，神色难得严肃，“我分辨不出这是谁的气息，但不会是之前的术士操控的。要么是现存的神明，但我从未见过；要么就是他作为古老的神明已经湮灭，只剩下残存的些微痕迹。”

    他存在了一千多年，大大小小的神明基本都有一面之缘，连他都没有任何印象，就很难找到人了。更何况就凭这么点线索，高天原那边肯定不会出手。

    “你也可以去问问毘沙门天，但答案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们还会再次行动的。”朝日摩挲着手中的胶囊，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的，研究这种东西肯定要经过多次实验，甚至是人体实验。”

    如果这是某个神明的阴谋，那么目的一定是指向高天原，一旦乱起来，没有任何神明能够逃脱。

    但话音刚落，一叠卷轴扔在了她的面前。

    朝日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往来源看，就看见菅原道真摸着胡子，笑得不怀好意，“你之前说过的，我这些非常难搞的委托就交给你喽。”

    “我可是一直记得这件事情的哦——”

    朝日：“……”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她气愤地随手扒拉出一份，看清上面的字后，恨不得把卷轴当场撕了，“喂——除妖就算了，为什么连帮人拉姻缘的委托都要交给我？你一个学问之神，怎么会收到结缘的委托？”

    “所以对我来说才特别棘手呀。”

    朝日：“……”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估计是哪个人类病急乱投医。

    “我已经帮她完成了学业进步的愿望，剩下的结缘就交给你了。”

    男人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钞票，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十分欠揍，“好好干——！”

    “你看，这里面一张都不会是你的，谁让你承诺给我免费的呢？省钱了，虽然我也并不缺这个钱吧。”

    朝日怒火中烧，改备注，改备注！回去她就把备注改回丧家犬！

    “啊啦，你就是这个连神社都没有，只能寄人篱下的神明的新神器？”

    ——是故意的吧？他站在旁边这么久，现在才注

    意到他吗？

    但看着朝日小姐炸毛实在有趣呀，所以紫眸青年脸上还是挂着笑，“天神大人，我叫山川。”

    这位大人肯定已经不记得他名字了。

    “山川，不许跟他说话。”

    “好幼稚，你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吗？”

    接下来的几天，神明待在房间内一步都没有走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在赶稿。

    穿着小黄鸭睡衣，松松垮垮的，头发也胡乱扎起来，还有几缕垂在脸侧，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

    她的新作是两个孩子在末世极端天气下相依为命，最终找到人类基地的故事。漫画现在正画到他们刚获得异能的阶段，设定里称为“第七感”。

    但还欠着三十多页，截止日期是后天，补不完的话出版社的合约就会终止。

    虚掩的门外，山川低声问道，“朝日小姐的漫画……看的人多吗？”

    星川：“……”

    山川干笑一下，他想起来朝日小姐的稿费很微薄来着，而且这次又因为损坏马自达赔了一大笔钱。

    于是他换了一个方向，“既然朝日小姐想要扩大自己的知名度，为什么不加入娱乐圈呢？”

    星川：“……”

    他明白了。

    唱歌跑调，四肢不协调，连演技也难以言喻……某位神明大概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更别说骗过镜头了。

    就在朝日如火如荼赶稿的时候，警视厅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现场有两名身份不明的男女替他们解决了所有犯罪分子——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事。

    但这两人的外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说清楚，至于那个被留下的疑似高层的男人。

    京都府警连同各涉案地区警察加班加点整理资料、审问、套话，什么也没问出来。

    只知道男人名叫高桥隆，奈良人，之前欠过一大笔钱。

    一提到组织相关的信息，他就开始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不知道”。

    但光是他的恐惧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个组织远不止一个拐卖团伙那么简单。

    案子很快就移交给了警视厅公安部，犯人也被押送回东京。但公安部职权的界限很清楚，他们也只能把不满咽回肚子里。

    后来，高桥隆死在了警视厅的监禁室里。

    松田阵平的车夹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路过彩虹桥的时候，能看到远处东京塔的灯光泛着暖橙色。车载电话的指示灯亮着，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

    “犯人避开了所有监控一路直达监禁室。”他的眉头紧锁，“跟上次那个炸弹犯的情况很像。”

    电话那头是伊达航：“你的意思是，警视厅内部有卧底，而且职权不低。”

    “嗯，而且动机很清楚，有人在害怕他说出什么。”

    “我已经发短信提醒那两位提高保密等级了，以他们的能力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这帮人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如果死咬着不放——”

    松田阵平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半句话后面是什么。

    Hagi……他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