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卿很快就将她和传言中那个带着妹妹上学的女生对上了号，只是她年龄比他想象得要小一些，她的妹妹也很小，而且面相长得跟平常小孩不一样，应该是有基因缺陷。

    周慕卿默默走在她身后，看她把蛇皮袋子寄存在校门口的保安室，然后又牵着妹妹走进初中部的教学楼。

    他在学校论坛里搜索到了她写给校长写的那封信，原件信应该是非公开的，但学校却将她高高挂起，树立在了道德榜样的丰碑上。

    她在信里写，她叫程星。

    航程的程，星空的星。

    自那以后，他总会在那条路上碰到程星，有时候他出门早，便会叫司机多绕点路，以便自己能在七点准时到那条小巷。

    程星从未注意到他，他也没有打算跟她认识，他们两个像是平行线，最近的距离，不过是从小巷到学校大门口那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在他的世界里，利益才是行动的第一驱动，所以他对程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他好奇她带着程语上学背后的“利益”，他甚至在期待着，看她在获得足够多的赞赏和关注后，以什么样的理由退场然后将程语抛弃。

    他期待她的伪善被揭穿的那一天。

    直到他听到了她和她母亲的谈话，并非他故意，那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在楼梯转角处，他只用一秒就辨认出她声音，于是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傍晚时分阳光将教研楼走廊的人影拉得很长，程星质问面前的中年女人为什么不经过她同意就要给她办退学。

    “小星，跟妈妈一起去国外吧，继续留在这里，对你的未来不会有任何好处。”中年女人说。

    “那我能带着程语一起吗？”

    “不行，跟我去国外还是程语，你只能选一个。”

    【你不能跟着我，带着你，我永远都跑不掉！】

    记忆中那句最决绝的话忽然在脑海深处回响，像是生命的丧钟一样，震得他心口发疼，他不怪妈妈的，他每天都在看她痛苦，他不断地去说服自己理解她当初的选择，可心脏还是会痛得快要死去。

    他站在那里，屏住呼吸，像是等待十岁那年母亲对自己最后的审判一样。

    这不是艰难的选择题， 他完全能想象到，如果去国外，程星将迎来怎样光明的人生，当初叶卿予选择放弃他，不过也只用了三秒钟。

    “那我选择程语。”程星说，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那一刻，周慕卿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答案显然也让中年女人出乎意料，她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警告程星：“你到底在想什么，程语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不知？她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把你的一辈子拖垮！”

    “妈，程语不是我的累赘，她是我的妹妹，更是我的责任！我放弃什么都行，但除了程语。”

    女孩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她身形明明很瘦，可说话时却那么坚定有力，她选程语，也只用了三秒。

    夕阳渐渐落下，女孩和中年女人早已离开，周慕卿却还站在原地，面上冰凉一片。

    原来，那个他一直以来以为不容置疑的问题，是可以有另外一个答案的。

    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不完美小孩，都会抛弃的。

    他早已习惯了待在阴暗里，却从没想过，无垠的黑暗天际里，也能有星星在发光。

    真幸运，在十七岁的这一年，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哪星。

    他一点都不贪心，只有给他一点点光，一点点，就够了。

    “周慕卿？你怎么了？”程星叫他，看着男人眼里的晶莹，有些莫名。=

    周慕卿回过神，眼角滑落的泪被隐去：“没事，有点呛。”

    程星看着他手里连皮都没包的洋葱，皱了皱眉。

    “要不你还是去休息，时间充足，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你嫌弃我笨手笨脚，帮不上你的忙。”男人委屈道。

    程星：“……”

    这男人是挺会给人口锅的，她抓起手边剩下的几个洋葱：“切了，全切！”

    辣不死你！

    午后时间刚过，别墅外又有人进来了。

    周慕瑶带着周贺灵进门，客厅一个人都没有，两人顺着饭香味摸到厨房，刚进门就看到穿着情侣款的程星和周慕卿一左一右立着，各自负责自己的灶台，再认真做饭。

    周慕瑶还以为是别人做好，结果竟然是夫妻俩人亲自动手啊。

    要不是亲眼见到，她打死都想不出来周慕卿还能有这副家庭煮夫的样子，这绝对是她从出生到现在见到的，结婚拿到正反馈的最佳案例。

    程星一个回神，看到门口立着两个人，差点下一跳，周贺灵她不意外，周慕瑶怎么也过来了？

    “姑姑，你们怎么来这么早？”程星回过神，先主动跟周贺灵打招呼。

    周贺灵本来就是瘦，最近更是清减了不少，周园最近不太平，她自身也是一堆事，平白就是耗人。

    “周园那边除夕开饭的早，不提前过来怕是都吃饱了。”周慕瑶接过话。

    虽然实际上，今年这个除夕周园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心情吃饭。

    “不早，这过来刚好帮你们。”周贺灵说着便挽起袖子过来帮忙。

    程星连忙拒绝：“不用的姑姑，备菜我和周慕卿都弄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下锅，您还是先去客厅做一会儿，等会直接吃就行了。”

    周慕卿：“姑姑，你确定你会做饭？别又是把这厨房给炸一次。”

    周贺灵：“……”

    周慕瑶忙把她给拉出去：“对啊姑姑，没看出来慕卿哥在赶我们吗？人家要和嫂子二人世界。”

    程星：“……”

    在嘴贫这件事上，周慕卿这兄妹还真是出奇的像。

    等两人出去，程星才小声问一句：“周慕卿，你刚说姑姑又把这厨房炸一次是什么意思啊？”

    “她以前确实炸过一次。”

    两人从厨房出来，周慕瑶说去看一下程语，周贺灵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周遭的一切，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没多少变化，还是跟叶卿予住的时候一样。

    叶卿予在周家的后期，基本不在周园住了，而是搬到了雾北庄园，和周贺庭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