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挑剔如拉维恩，也认为雪后的灰港是美丽的。街道两侧的屋顶被雪覆盖成圆润蓬松的弧形，在午后稀薄的光线下泛着浅蓝。宛如童话世界。

    街道上的雪还没有清开，马车只能压着雪慢慢往教堂的方向走。在一家面包店前，拉维恩看到有好几个小孩在堆雪人，他们把圣诞后废弃的枯树枝插在雪人两边充当手臂，有人往它头顶扣了一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帽子。

    在一片天真的欢声笑语里，他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达米安。他现在应该早就抵达芬妮港，大概正坐在某间暖和的会客厅里，翘着腿，用那种他特有的、鼻孔朝天的语气和当地的贵族们讨价还价。

    拉维恩嘴角不自觉上扬，自从扬回来以后，拉维恩发现他性格中刻薄锋利的那一面很少再主动出现。某种程度上，是扬托住了下坠的他。

    教堂北侧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走进去，埃德蒙坐在老位置等他。

    “天气不错是吗？”拉维恩问，他看着埃德蒙瘦削的脸，单薄的修士服空荡荡一件挂在身上，忍不住说，“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多穿一点？”

    “我习惯了，拉维恩少爷，这边。”埃德蒙恭敬地说。他们如常穿过回廊，来到到那扇黑色木门前。

    “礼物就在里面，”埃德蒙说，“我去推塞拉芬大人过来，他还有些话想当面对您说，请在屋内稍后片刻。”

    密室里换了新的蜡烛，明亮，火苗茁壮，但副作用就是蜡烟让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

    “主”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蓝光缓慢地在全身流淌。但拉维恩的目光没有在祂身上停留太久。他很快看到了那件不寻常的东西——在“主”正面的石台脚下，放着一台高级版永恒之床。蛋形的金属外壳，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不对劲。

    这场面太过怪诞，突如其来的不安攫住了他。但拉维恩还是决定去看一看这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什么。脚下厚重的毛毯化为沼泽，每走一步，脚步都在变得沉重。待他透过顶端那一方透明的视窗往里看时，他对上了塞拉芬空洞的

    双眼。

    塞拉芬躺在里面，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明显已经死了。他的脖颈左侧，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是陷阱，是埃德蒙。拉维恩心头叫嚣着这样一个念头，他转身快步往门口走，门如料想中一样推不开，是从外面被锁住了。烟味在这个时候变得更重了，在密闭的空间里持续缓慢地聚集。拉维恩扶着额，视野开始模糊，他的身体沿着门板滑下去，落在地面上。

    再醒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握着一支沾满血的细长尖锥，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双手和衣袖上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他扶着永恒之床的边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滴血从锥尖落下，滴在塞拉芬苍白的脸颊。

    “砰——”

    门在这个时候被从外面撞开了。火光争先恐后涌入，照亮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拉维恩先是看到埃德蒙冲进来，视线相撞的瞬间，他看到埃德蒙微笑起来，旋即，表情转为恰到好处的惊恐，他大喊道：

    “……守卫！守卫！有人刺杀了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