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梦中人

作品:《墨染柠霜

    游猎大会结束是匆忙的,傅兮柠没参加,宋墨潇亦没有。

    最后这场大会拿到狩猎魁首的是莫日根。

    宋辰只拿到第三,而只参与半场的宋墨潇却在宋辰之上。

    琪妃不知废了多大劲就为了让宋辰得到魁首好让漠北人注意到他,可惜宋辰实在是不争气,只能想别的法子让漠北郡主注意到他。

    圣上忙着和漠北王叙旧,而皇后龚英兰却在太后的营帐。

    太后李阴纯今年参加目的便是为了瞧瞧这位太傅之女,人还没看清,就被推下悬崖。

    龚英兰坐在李阴纯身边,给她翘着腿:“母后身体可好些?”

    李阴纯闭目养神,淡淡说道:“这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有老毛病,听闻太傅之女掉崖被太子所救?”

    “是,阿潇赶过去时太傅之女已随沈将军之子一同掉入悬崖,阿潇急得不可开交,派了好多人去寻,最后被他自己找着的。”龚英兰描述着,“看来阿潇待着太傅之女确有真心。”

    “沈将军之子也掉入悬崖?”李阴纯的重点落在了沈耀言身上,“他为何也在现场?”

    “据说是沈将军之子在那片林中狩猎,恰好撞见太傅之女受难,本是想出手相救,却晚了一步而后两人一同掉入悬崖。”龚英兰所说也是靠打听来的,“阿潇救下两人时,这沈将军之子受伤惨重,可这太傅之女却没受什么重伤。”

    李阴纯不知琢磨着什么,深思后开口:“这太傅之女能让沈将军之子出手相救,看来定不是等闲之辈。”

    “阿潇迟迟未定下婚,琪妃和远妃又总是背地作妖,母后觉得该如何是好?”

    “哀家想要见见这位太傅之女。”李阴纯身子往枕头上靠了靠,“哀家倒要看看我孙儿的眼光究竟如何。”

    ……

    “太后为何会想见我?”

    傅兮柠有些不解,上次听说太后的事,是在潘涂沈辞所讲的故事离提过太后李阴纯。

    李阴纯是个为权利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傅兮柠当初便觉得宋宿安和苏其轩之间的事,是因为这个太后才发展到那种悲剧。

    故事中看似李阴纯出现不多,却至关重要,若不是她,苏其轩或许不会死,苏家也不用离京。

    宋墨潇看着傅兮柠不知在想什么,说道:“不必愁眉苦脸,祖母这个人还不错。”

    算是宫中待宋墨潇最不错的“亲人”。

    “你是不是快过生辰了?”宋墨潇问道。

    生辰,明日便是。

    “你想要什么?”

    傅兮柠看向宋墨潇:“亲人离世,我没有心情过生辰。”

    “生辰礼还是要送的。”宋墨潇说道,“若是你没有想要的,那我便只能随便送了。”

    “太子的生辰是何时?”傅兮柠从不知宋墨潇的生辰。

    本是一个脱口而出的答案,宋墨潇却想了很久都未说出口。

    他自己的生辰是何时,他从来不知道。

    傅兮柠见宋墨潇不答,便没再问,反而话题又回归到李阴纯找傅兮柠这问题上。

    “可她为何要见我?而不是见我父亲。”傅兮柠始终想不通,太后为何要跳过傅旭直接找到自己这个与朝廷无关之人。

    “或许是听说你掉崖,想要慰问一下。”宋墨潇猜想着,“不过祖母这人太过强势,你最好少说话。”

    傅兮柠说话如此不知雅趣,恐怕与李阴纯没聊几句,便会惹怒她。

    宋墨潇有些放心不下,所以随着傅兮柠一同进到太后的营帐。

    傅兮柠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熏香扑面而来,是艾草的味道。太后在屏障后,她并未瞧清人,她与宋墨潇同时行礼。

    “参见祖母。”

    “参见太后。”

    太后坐在床前,透过屏障瞧着这两人的模糊身影,看着确实有几分般配。

    “免礼。”李阴纯说道,“哀家听说太傅之女不幸坠崖,被孙儿所救,不知可有伤到何处?”

    “回太后,臣女无事,多谢太后体恤。”

    李阴纯听着这女子的声音温婉,觉得这女子怕是个软性子,而后说道:“来,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宋墨潇与傅兮柠对视一眼,傅兮柠起身缓缓绕过屏障,一直低着头站在床前,入眼的是李阴纯那华丽的衣角。

    李阴纯抬眸望去,心底先掠过一丝意外。

    原以为这太傅之女会是一味柔顺讨好的模样,却脊背挺直,身上丝毫不见惶恐拘谨,反而有些不卑不亢。

    她没有下跪,只是站在面前,一句话未说。

    李阴纯打量片刻后,说道:“抬头,让哀家看看。”

    傅兮柠抬头抬眸,在瞧清面前然后,整个人一僵。

    眼前恭立的这张脸,那眉峰,那眼尾,实在是太过熟悉不过。

    潘涂出事前梦中的女人满头白发,可眉眼却尖利,眼中带着不屑,手中握着血剑。

    梦中之人,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

    傅兮柠心口猛地一缩,一股猝不及防的震惊席卷全身,后背竟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是梦中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见到的太后,竟是梦里的那位杀人凶手,是自己算卦算出的那个长辈。

    傅兮柠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握成拳头。

    杀死潘涂的人,竟然是太后。

    可在李阴纯瞧起来,傅兮柠面无表情,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似乎在发愣。

    李阴纯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道:“哀家脸上可有什么?”

    傅兮柠回过神,面上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平静:“没有,初见太后,有些意外。”

    “哦?”李阴纯听后来了些兴致,“为何意外?”

    “太后乃天下国母风范,今日一见,太后眉宇间自有山河气度,让臣女心生敬畏。”傅兮柠一本正经地说着假话,握成拳头的手默默松了些力。

    李阴纯听后竟大笑起来:“好,不愧是太傅之女。”

    李阴纯十分满意傅兮柠的油嘴滑舌,自己在外面的风评如何李阴纯再了解不过,傅兮柠第一次见太后能如此面不改色,的确非等闲之辈。

    这样貌看似温婉乖顺,却带些不服气,敢一直直视自己,的确是做太子妃的好料子,难怪宋墨潇会喜欢。

    李阴纯很是满意:“今日初见太傅之女,你为何不怕哀家?”

    “为何要怕?”傅兮柠反问道。

    这句话本以为李阴纯会生气,却觉得这是傅兮柠的回答,眼里多了些欣赏:“的确,哀家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平日见惯那些胆小之人,今日见到像太傅之女这般端庄之人,还是第一次。”

    宋墨潇站在原地听着这对话,有些意外。

    李阴纯每次见到富家子弟皆会难为一二,可她却在夸赞傅兮柠。

    “阿潇,来。”李阴纯叫道。

    宋墨潇绕过屏风走上前,也是没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傅兮柠身旁。

    李阴纯打量着二人片刻,她现在知道龚英兰为何如此夸赞这位太傅之女,的确两人站在一旁便是一条不错的风景线。

    “太子的婚事,哀家认为可以开始谋划起来的。”不知李阴纯这句话是说给宋墨潇听还是说过傅兮柠听,“太傅之女可有婚配?”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

    李阴纯憋着笑看着这不争气的宋墨潇:“太傅之女的事,为何我孙儿如此了解?”

    宋墨潇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太傅家中都未有人有婚配。”

    “行了,哀家知道了,太傅之女,你唤何名?”

    “傅兮柠。”

    李阴纯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傅兮柠行礼后转身离开,宋墨潇也一同跟着,却被李阴纯叫道:“谁让你走了?”

    宋墨潇又收回步子,目送傅兮柠离开。

    人走没影后还在瞧着

    ,李阴纯有些看不下去说道:“行了,这人都走远了。”

    宋墨潇收回视线:“祖母方才为何要提起婚事?”

    “怎么?哀家提不得?”

    “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李阴纯笑笑:“这太傅之女,便是你心仪的女子?”

    宋墨潇有些意外,不知李阴纯是怎么知道的。

    “你母后都与我说了,这太傅之女,确实不错。”李阴纯顿一下,“还是第一次见你为一个女子如此上心,不如哀家做个媒人?”

    宋墨潇连忙拒绝:“不必。祖母婚事之事,还不急。”

    “不急?你不想娶?”

    “不是。”宋墨潇回答道,“我们之间的事,我希望由我自己去争取。”

    李阴纯听出意思:“这太傅之女不喜欢你?”

    宋墨潇没回答:“反正我的婚事,我希望祖母能不干涉。”

    李阴纯点头:“行,那哀家就瞧瞧,你最后会娶谁。不过这女子的身份,只能是对你有利的。”

    ……

    太后。

    梦中人。

    傅兮柠回到营帐后有些脱离地坐在床上。

    她可以确定,她从未见过李阴纯,为何却能清晰的梦到她?

    过去所算过的每一卦皆数指向太后,傅兮柠还是不能完全确定背后杀死潘涂每一条性命之人的主凶是李阴纯。

    她有些不受控制的手抖,极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那点恐慌。

    知夏进来时,便见傅兮柠满头冷汗地坐在床上发愣,还以为是伤口没处理好,急忙上前:“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傅兮柠看向知夏:“你可相信梦中人?”

    知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梦中人?”

    “我要见师父。”傅兮柠说道,“现在就走。”

    “现在?可老爷和夫人还没动身。”知夏有些为难,“而且沈公子还未醒,方才黎太医还找过你。”

    傅兮柠稳定下情绪后起身往沈耀言的营帐走去,知夏跟在身后见傅兮柠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姑娘可是发生什么?”

    “是,只是我不确定。”傅兮柠淡淡说道,“你可有做过一种梦?梦里清晰的看着杀人凶手活剐每一条性命,而这个梦中人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梦中的凶手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知夏深思熟虑:“可这要怎么确定是真的?”

    是啊,要怎么确定太后才是主凶。

    傅兮柠叹口气:“或许是我没睡好,我先进去看一下沈小侯爷,你再外面帮我把风。”

    知夏点头。

    傅兮柠走进营帐后,黎太医并不在。

    沈耀言还躺在原来的床上,只是面色要比方才好看很多,傅兮柠坐在他身旁,把脉片刻松了口气。

    看来药起作用了。

    她视线落在对面茶几上沾了血的腰带,而后起身拿起。

    这腰带上的血早已干枯发黑,本来干净白玉的腰带,却因为这一滩血而显得脏臭。

    黎太医这时走进来,傅兮柠眼疾手快地将腰带塞入袖中。

    “姑娘,方才我去寻你未寻到。”

    傅兮柠看向黎太医:“医官找我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说姑娘的药方药效很快,沈公子已无大碍。”黎太医说道,“不知姑娘这医术是何人所教?”

    傅兮柠警惕地看着面前人,而后说道:“一个已去的故人,其实有些药方也是我自己摸索出来。”她顿了下,缓缓问道,“不知黎太医在太医院多久?”

    “能有四十多年了。”黎太医回想着,“下官二十岁出头便进了太医院,一直到现在,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有一事,不知黎太医是否能解惑。”

    黎太医见傅兮柠一脸正经,说道:“姑娘请讲。”

    “当年给太子接生的太医都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