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此情难寄

作品:《君颜如玉》

    花剑送完孙盛回到前厅时,只见到花乔独自在角落坐着,气鼓鼓地抹着泪。

    “小乔,你这是怎么了?公子他们人呢?”花剑问道。

    花乔闻言,才刚收起的泪水又哗啦啦地涌了出来:“我哪知道是怎么了!公子和小玉吵了一架,太子又送礼来,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花乔拽着花剑的袖子嘟囔道:“他们二人定是一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如今只把我和哥哥都当成外人,什么都不肯讲了。”

    花剑的神色少有地黯淡了下来。他在花乔身边坐下,皱起了眉头。

    “确实如此,我也总觉得,公子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咱们。自从那晚从张府回来,公子的身子似乎越来越差了。”

    花乔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地灌下,渐渐也冷静了下来。

    “公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花乔低声道,“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往哪有什么事,能让他伤心不高兴呢。”

    “所以公子变成这样,是和小玉要进宫有关吗?”花剑推测道。

    “我说不上来,总归是有些关系的,”花乔答道,“哥哥,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呢?”

    花剑低头思索片刻,开口道:

    “公子那边,我跟紧一些,便是有什么事,也还有王府医在。但至于小玉姑娘……她铁了心要进宫,我们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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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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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沉簪回房后,便闷头收拾起衣裳来。吴妈见她将谢沐璟送的东西全都放在了一旁,便问她道:

    “小姐究竟和公子是怎么了,竟到这般不能说话的地步吗?”

    晏沉簪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头也不抬地答道:

    “终究是我们都信错了他。吴妈,日后别提他也罢。”

    吴妈错愕道:“小姐便是要进宫去,如今临渊府也成了你的娘家了,又怎能不提起呢?便是岁末宫宴,或是太子日后召见……也还是要见面的呀。”

    晏沉簪闻言,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如今对外说,公子也是小姐的义兄了,依照礼数,小姐好歹也去辞辞公子罢。”吴妈说道。

    “我不去,”晏沉簪别过脸去,“你别说了,我不会去的。我也不要他来送我。”

    晏沉簪走到梳妆台边,掏出了最里层的那个匣子。打开银锁,里面躺着的是那日从晏府带回来的玉簪和玉佩。

    这是晏家留给她唯一的嫁妆了。晏沉簪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包起,放在了行李箱中。

    而那只落单的青玉小兔,晏沉簪看了许久。她捂了捂胸口,浑身难受。

    一阵很轻的敲门声传来。赵妈探进头来,朝吴妈招了招手。

    吴妈走了出去。赵妈将房门掩上,四处看了看,将吴妈拉到走廊拐角处。

    “春芳啊,我听说小玉姑娘要进东宫去了,”赵妈往吴妈手里塞了一小袋碎银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客气!”

    吴妈只好接过银子,连连道谢。

    “我听说,小玉姑娘跟公子吵了一架……也是可惜,她若留在临渊府,日后和公子,那该多好呀……”赵妈摇着头道。

    吴妈连忙朝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可别提这事儿了,小姐听到,定要更不高兴了,”吴妈道,“你说,咱们这些老婆子,也不懂他们年轻人的心思……吵便吵了,问是什么事,也不肯说呢。”

    赵妈也无奈地笑了笑,又道:“公子的脾气向来是捉摸不定的,但终归你家小玉姑娘有福气,能得太子殿下青眼,也是一桩喜事。你随她入宫去,日后自然还有人帮着做事,想来日子也会舒服些。”

    吴妈陪笑道:“多谢你了,来送我就罢了,还给我这些。”

    “客气什么呀……对了,我倒把正事忘了,”赵妈答道,“我刚路过时,公子让我顺道请你去一趟书房呢。”

    “请我?”吴妈问道,“不是请小姐吗?”

    “嗐,你自己不也说,他们吵架了嘛。定是公子有事,又不好意思直接和姑娘说……你就劳动老胳膊腿儿,替她去一趟。”

    吴妈笑着应下,便往中院去了。

    谢沐璟在亭子里候着。吴妈远远看见他的背影,连忙上前去。

    “公子,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不进屋去呢?”吴妈关切道。

    谢沐璟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无妨。我这中院太安静,便出来走廊站站,能听见你们在远处的声音,”谢沐璟开口道,“毕竟明天,府上就又要少了你们二人了。”

    吴妈闻言,心中不禁也生起一阵落寞来。

    “公子可是有什么话,想和小姐说?老奴一定把公子的意思带到……”

    “倒也没什么话,”谢沐璟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过有些她的东西,交还给她,出门时要带着罢了。”

    吴妈抿了抿嘴,她想起方才晏沉簪不肯带的那些衣服首饰,心便揪了起来。

    谢沐璟从怀中取出一双狐狸面具,和一只木盒子。

    “这一双夫人做的面具,连同这支给她防身用的银簪,我都已经修好了,”谢沐璟道,“东宫如今风起云涌,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太子。这簪子,还请吴妈提醒她,务必要带好。”

    吴妈将东西接了过去,泪水模糊了双眼,问道:“可是……这个给小姐了,那公子平日里用的……”

    “无妨,面具罢了,我自有别的。但这个,是夫人为小姐做的,理应物归原主。”谢沐璟答道。

    吴妈接过了东西:“公子放心……便是小姐不肯带,我也替她带着!”

    谢沐璟闻言,笑意中多了三分苦涩。他将裤摆一掀,在吴妈面前跪下道:

    “吴妈,是晚辈没有照顾好沉簪。宫门深深,晚辈鞭长莫及,今后就有劳吴妈在她身边好生照料,替晚辈……多多看顾她!”

    “不,你快起来……”

    吴妈哆嗦着双手,将谢沐璟扶起。二人站定,吴妈便转过身去,泣不成声。

    谢沐璟忽觉胸口一紧,剧烈的疼痛朝他袭来。他连忙伸手撑在石桌上,然而双腿却不住地发软。一声低沉的闷咳过后,一口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吴妈大惊,连忙上前去,将谢沐璟扶到了石凳上。

    “公子这是怎么了!往日里身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吴妈带着哭腔问道。

    “没事,不用担心我。”谢沐璟低声说着,手颤抖着伸进怀中,掏出白色的药瓶。

    “我去倒杯茶来!”

    吴妈说

    着,便往谢沐璟房里去了。不知是不是晏沉簪不在他身边的缘故,谢沐璟的房里竟连杯热茶都没有。吴妈绕进里屋,才勉强倒出一杯冷水来,放在炭盆边上温着。

    她一抬头,看见里屋的镜台边,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她凑近一看,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晏沉簪的模样。

    画里的她侧身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书,眉眼如三月的柳梢般温柔地低垂着,不施粉黛的小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妈怕哭出声来,连忙抬起手捂住了嘴。她深吸一口气,镇住精神,才端起微暖的茶杯往院子里走去。

    谢沐璟正闭着双眼,吐息养神。见吴妈回来,他才睁开眼睛,眼底里全是疲惫。

    吴妈将茶杯在桌面上放下,颤抖着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谢沐璟。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这样……她明日真的就要入宫了!”

    谢沐璟却下意识地躲开了吴妈的目光,装傻充愣道:“晚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公子!”吴妈的声音颤抖着,“你就不要骗我了。你房里的,不就是小姐的画像吗?”

    谢沐璟的眸子垂了下来,落在了吴妈粗糙的双手上。

    “吴妈,”谢沐璟开口道,“终究是我负了她,又哪还有脸面和她说别的什么。今生我们,有缘无份罢了。”

    吴妈的手一僵,泪水打在石桌上,又缓缓地将手移开了。

    “公子既说到这个份上,老奴明白了。只是,公子也不要为了这个,就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谢沐璟微微笑着抬起头来道:“是,晚辈谨遵吴妈教诲,定会好好调养的。只是这些事,若她问起……”

    谢沐璟顿了顿,又将眸子垂了下去。

    “罢了,她应该也不会问了吧。”

    吴妈只觉心疼,却不知再安慰他什么好。她将面具和发簪收好,辞了谢沐璟,便回了东苑。

    谢沐璟独自回到书房坐下,一抬手才发现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他瘫坐在椅子上,从怀中又掏出药瓶,将一粒护心丹塞进嘴里。

    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像冷水滴入热油锅中一般阵阵炸开,从心脏蔓延至整个胸腔,沿着青筋乍起的脖子涌上他的头顶。谢沐璟将双臂环在肩上,伏在书案前。

    他虽知道这份痛楚有一半是晏沉簪的,但是他也清楚,另外一部分,是他自己的。

    他一侧的嘴角牵起了笑来,眼神里却带着对自己悲哀的嘲讽。

    药效渐起。谢沐璟觉得胸口处松开了些许,但他却不想起身。他太累了,他不知道原来心痛也是如此让人疲惫的事情。他任由自己继续无力地趴在桌上,余光瞟着渐弱的油灯,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雪停了之后的夜空,只剩寂寞的冷意。一弯瘦弱的弦月孤零零地贴在无声的天幕上,三两点时而闪烁的稀星与之远隔万里,连关心或安慰的话语都无法传达。

    他被冷醒时,远处已传来了卯时的更声。

    “阿嚏——”

    一阵清脆的喷嚏声从中院蹦进了屋外的冷空气中,但是外头空落落的,并没有任何人在意。没过多久,东苑的厨房便燃起了炊烟。

    谢沐璟挪着步回到房里,从柜子里翻出狐裘大衣,胡乱地往身上一裹,像一只落单的孤兽一般,慢慢挪着脚步往高处的后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