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断翅
作品:《君颜如玉》 “二三十人?”张显宗轻蔑道,“我虽已撤了兵,但仍有百余人镇守于此,这黄毛小儿不是派人来探过了么,竟敢带着这些人就过来了?”
“老大,那咱们要不直接出兵,把他们做掉便是。”张显宗身边一人道。
“那可不行,”张显宗答道,“我这么辛苦把人绑了来,就是要会会他谢沐璟。九年了,当年那小子藏着掖着的东西,如今也该交出来了。把门开着,让他们进来!”
“这……”那报信的人迟疑片刻,又领命下去,将张府的大门打开。
晏沉簪努力地睁开眼睛,见远处已是一片火光。张显宗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小沉簪呐,是你的命重要,还是谢沐璟他自己更重要,你就坐在这儿看着吧。”
远处的人马渐渐靠近,晏沉簪逐渐能看清来人是谁,却见为首的并不是谢沐璟的坐骑,而是花剑和花乔。
晏沉簪努力地睁着眼,却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罢了,既然他没来,那还期待些什么?晏沉簪只觉得胸口像刀割一般的痛,她双眼一闭,便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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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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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兄妹领着的一队骑兵渐渐逼近,马蹄踏着火光,劈开夜色朝张府奔来。张府外早有预备,但却挡不住骑兵来势汹汹,外围的栅栏形如虚设。骑兵越过这第一层防护时,张显宗高声下令:
“放箭!”
张府前院的房顶上,两排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闻声放箭朝骑兵队射去。箭如雨下,骑兵队的马儿却早已被蒙住双眼。人马皆披着铠甲,虽难以突破防线,却并无撤退的意思。
而此时张府寂静的后院里,却传来了侍卫惊叫倒地的声音。陈弘率领一支更精锐的小队从后门进攻,早已突破防线冲进了张府内。
张显宗见状一惊:“怎么可能……他们竟这么快便攻破了后门吗!”
他双脚一蹬,飞身到晏沉簪身边,连人带椅拖回了大殿内:“给我死守住此处,不许放任何一只苍蝇进来!”
“是!”
张显宗身后十余名大汉闻声冲向了陈弘的队伍。前院外仍在僵持着,张显宗看了许久都不见谢沐璟的身影,便反手亮出尖刀抵在晏沉簪的喉咙处,对着屋檐上大喊道:
“谢沐璟!我知道你在上面,你若是再不下来,我便取了这小妮子的性命!”
门外花乔见状,心中一惊,便不顾三七二十一地策马前冲,打算硬闯前院的大门。花剑察觉,也立马跟了上去。
张府屋檐上,忽然传来几阵惨叫声,一排弓箭手应声从屋檐滚落到地面。谢沐璟从屋檐上落下,站在张显宗面前。屋内的侍卫持着刀剑冲了出来,将谢沐璟团团围住。
张显宗仰天大笑道:“谢家小子,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听话的时候!”
谢沐璟面具下的眼神飞快地扫过了晏沉簪的脸。他低声开口,却不带任何情绪:
“放了她。”
“你知道我的规矩,”张显宗眯着眼睛道,“把神兵符交出来,人便给你。”
还未等谢沐璟反应过来,张显宗却抬手将尖刀对准了晏沉簪的手心,狠狠地刺了进去。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晏沉簪从昏迷中瞬间苏醒,她紧紧咬着口中的破布,喉咙里发出一阵惨痛而无力的呜咽声,眼角瞬间挤出了两行酸涩的泪水。
“小沉簪,可别睡了,睁开眼看看,你家的公子到底肯不肯用神兵符来换你吧?”
张显宗捻着嗓子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晏沉簪痛苦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了谢沐璟漆黑的斗篷下暗紫色的裤摆。
此时,前院花乔和花剑已趁着谢沐璟击倒了一排弓箭手的间隙冲进了院内,正和院中的士兵僵持着。花乔闻声扭过头来,失声惊叫:“小玉!”
谢沐璟的瞳孔微微一颤,他的手在衣襟内捏成了拳,却没有前进或后退半步。
“张三,”他仍是镇定地朝着面前的人开口,“人我自然要带走,至于兵符,你也休想拿到。”
“呸!”张显宗狠狠地啐了一口,“休要再提那窝囊名字!谢沐璟,你别以为你们临渊府每次都能面面俱到,我告诉你,今日人和兵符,你必须选一个!”
张显宗奸笑着,捏住了晏沉簪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你可得好好想想,我可是把你的事统统都与她说了一遍,你这丫头,可是清清楚楚地看着呢。”
面具下的双眼对上了女孩的目光,却只见到泪水模糊的那双眼睛里,竟满是如尖刀一般向他扎来的怀疑和愤恨。
谢沐璟的胸口像是被重击了一拳,手心和脚底泛起了一阵冰凉。他的双唇微微一颤,竟迟疑了片刻。
“你都说了些什么?”谢沐璟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能有什么?只要是她不知道的,我便都告诉她了……”张显宗满意地咧开了他并不对称的嘴唇,“怎么,你瞒了她多少事情,自己心里难道还没数吗?”
谢沐璟衣袖下的拳头早已捏得青筋暴起,他伸手抚上了剑柄,但看着晏沉簪仍然死死盯着他的双眼,竟觉得手中生出了几分无力。
“公子,莫要信他的鬼话!”
陈弘领着一支十余人的队伍从后院杀了出来。张显宗手下的人未料到临渊府如此来势汹汹,竟以少胜多,步步紧逼,只好都撤退到张显宗身边。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同花剑花乔他们周旋,而是齐齐撤到了正厅中,将张显宗和晏沉簪围了起来。
张显宗怒目圆瞪,他龇牙咧嘴地骂道:“一群废物!”
他伸手用尖刀抵住了晏沉簪的喉咙,朝面前的一行人狂笑道:“谢沐璟!九年了,我终于等到今天了!都说你万事谨慎,却独独将晏沉簪这个把柄养在身边……实在是天助我也!”
张显宗狠狠地开口:“当年你只身一人,尚且可以侥幸逃脱。可如今,晏沉簪人在我手上。你今夜不将神兵符交出来,我便把这小妮子卖到我江南的青楼里去。怎么样,这桩交易还算划得来吗?”
“自然是……不划算的,”谢沐璟咬了咬牙,冷冷地开口道:“我是说,对你张三来讲,不划算。”
“谢沐璟,你什么意思?”张显宗手腕微微用力,在晏沉簪雪白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刺眼的血痕来:“这小妮子吃了我的软筋散,又在雪地里等了你半个时辰。你再与我拖延时间,那才是于你我都不划算!”
“你这禽兽!”花乔持着剑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花剑握住了手腕。
“我说了,于你张三而言,不划算。”谢沐璟微微一抬头,嘴角勾起一道冷冷的笑。
瞬间,张显宗身旁一行人脚下炸出了一阵阵烟雾,张显宗心中边骂着,一边捂住了口鼻。谢沐璟身后一行人则趁乱冲上前去,将原本围在张显宗身边的阵队打了个七零八落。
而花乔此时也已冲到了
晏沉簪身边,将椅子上的绳索尽数割开。
张显宗见情况不妙,他那微微拧起的面目又变得更加狰狞了些。他飞快地跃到了花乔身后,一个手刀将花乔击晕在地,将晏沉簪拎在腰间,便飞身往屋檐上逃去。
“花乔!”花剑惊呼着,连忙冲了上去将她扶住。
谢沐璟见状,飞快地追到了张显宗身后。
张显宗拎着晏沉簪跑了不久,便觉得呼吸窘迫了起来,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狠狠地盯着谢沐璟:
“你在那烟弹中放了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谢沐璟停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鹰眼般锁定着张显宗的一举一动。
“你果然比你师傅厉害,”张显宗微微喘着气,“你比他,更无所顾忌,更不择手段……”
谢沐璟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这种时候还记得夸我呢?”
“哈哈哈哈哈!”张显宗狂笑道:“但是你比他,更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张显宗将大袍一掀,朝谢沐璟扔去。
谢沐璟见面前视线被遮挡,马上拔出剑斩开了大袍,面前却不见了张显宗的身影,只见晏沉簪被重重地扔在不远处的瓦片上,一眨眼便要从屋檐边上坠落。
“沉簪!”
谢沐璟飞快地冲了出去,在她将要落入的石砖地面前奋力一扑,将她接入了自己怀里。在落地前的一瞬,他没有犹豫,在空中强行一转身,用自己的背猛然着地。
疼痛从谢沐璟的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胸口中窜出一口火热的腥甜,嘴角里溢出了一丝血腥味。
咔擦——
晏沉簪的长发在风中散开,那支银簪从半空中摔落在地上,原本挺立在半空的蝶翅应声震断,和簪体一分为二地落在了地面上。
谢沐璟的眼睛被那一闪而过的银光晃得刺痛,晏沉簪的左手掌心,仍渗着血。谢沐璟扯下衣角将她的伤口裹起,继而他看向怀里的人儿,已是半闭着双眼,呼吸微弱。然而她却强撑着一口气,死死拽住了谢沐璟的衣服,毫无血色的嘴唇里吐出了仅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一句:
“……你到底,是谁?”
他闻言,心骤然高悬了起来。他嘴边涌上了千千万万想和她解释的话语,开口时却只觉得喉咙处一阵发紧,哽咽了片刻,竟不能回答她的疑问。
原来真是这样。晏沉簪心中苦笑,凭着最后一丝希望吊住的精神瞬间崩塌。
罢了。她两眼一闭,任由自己在这一片刻断了气息。
“不要……”
谢沐璟的心脏猛然一缩,他摘下了面具,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找出一粒金丹,颤抖着塞进了她口中,然后紧紧地抱着怀中冰冷的人儿,呆呆地跪坐在雪地里。
张显宗剩余的人马或跪地求饶,或逃之夭夭。障碍扫除,花剑和花乔追着谢沐璟的脚步赶了过来。
“公子,前后院都搜过了,在后苑里找到两盒用完的冰蟾花膏,找不到其他赃物。”
花剑连忙上前去将谢沐璟扶起,本想从他手中接过晏沉簪,可是他却丝毫不松手。
花乔低头看了看公子和他怀里的小玉,往前走了两步,拾起了那枚破碎的银簪。她低着头,出神地看着簪子上雪白的光,鼻子一酸。
她抬头,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似乎要将夜色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数掩藏。
“公子,我们快回去吧。”花乔低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