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好一份大礼

作品:《权臣想让我从良

    杨云深等了片刻也没听见门后有动静,他踮起脚,越过围墙望进院中,屋中灯光将两道身影映在窗上。

    她今日还约了别的人?

    谢慎目光一闪,给邓琳递了一张干帕子,抢先拉开门,“我去开。”

    冷月下,院门外,杨云深抱剑倚门而立,闻声抱怨:“怎么才来?”

    风拂树梢,一片叶随风而起,蔽人视线。叶落之时,昏黄灯光下,一双沁满寒意的眼眸审视着他。

    杨云深忽地放下手,同样审视面前的男人,问:“谢大人,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此次?”

    谢慎展眉,却不见笑意,他也问:“公子既知天色已晚仍旧登门,莫非别有企图?”

    他查过此人,只查出此人是一个多月前出现在翊王身边,为翊王效力,旁的再也查不出了。

    杨云深早就从翊王嘴里得知邓琳和谢慎相交不浅,他不以为意,只当谢慎也是为了报恩,都是报恩,断没有他站在外面,而谢慎在里面与邓琳独处的道理。

    他肩上用力,试图撞开谢慎进门,谁知谢慎忽然让出路,他险些摔了跟头,当即恼了:“谢慎,你欺人太甚!”

    谢慎眯着眼笑了,起初他还当这男的有何本事,能得邓琳青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掀不起什么风浪。

    “公子说笑了,进去吧,莫让邓姑娘久等。”

    杨云深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出的话颇有赶人的意味:“我和邓姑娘有私事要谈,谢大人竟这般爱民如子,此地不乏大周子民,谢大人不如一一去慰问一番?”

    邓琳坐在围栏上看两人拌嘴,起初只是静静看着,见动静越发大,周围的邻居似乎想出来看戏,她忽然觉得有些丢人,终于开口:“若是为争吵而来,我们改日再谈。”

    她忽略杨云深的告状,直接道:“我有你妹妹的下落,你拿什么来换?”

    杨云深屏住呼吸,掌心蒙上一层湿意。

    他不知这个叫邓琳的姑娘是何来头,但他知道,谢慎要她一路护送回京,给了两大箱子的东西,而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东拼西凑也只能凑出一百两。

    他握紧剑柄,道:“邓姑娘,你行走江湖,想来也是扶危济困。你既知我处境艰难,何不渡我一回?”

    风声呜咽,拨乱堂前人的心。

    邓琳沉思了半晌,从围栏跃下,大步走到杨云深身前,路过水缸时,月映在水中,覆上一层寒霜。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消息拱手让给你?”

    杨云深抿着唇道:“等我寻到妹妹,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邓琳点了点头,轻轻拍着杨云深的肩,见对方目露喜色,她出其不意地将人打到门边。

    杨云深拔出了剑,咬牙道:“邓琳!你竟耍我!”

    谢慎不知何时也抽出了剑,横在杨云深身前。

    邓琳不禁蹲在他身前:“我不曾应承,何来戏耍一说?况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一直在演戏,无非就是想要我的命,说的话真假参半,好玩吗?”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把杨云深钉在原地,院内一片静寂。

    “翊王派你来接近我,无非就是探听宋检吐出了什么,我与谢慎是何种关系。你也是蠢,这么久了,连自己妹妹在哪儿都打探不到。”

    “翊王也是个废物,不敢轻易对谢慎动手就从我这儿找空子。”

    杨云深的处境与不能暴露身份的她不同,却蠢到相信一个威胁他的人,把她当傻子糊弄,还当她看不出,可笑!

    邓琳缓缓起身,用剑鞘将杨云深推至门外,道:“今夜回去想想,你拿什么筹码和我换。”

    杨云深不甘,想再说些什么,谢慎反手关上了门。

    只剩下他和邓琳二人时,他只剩下一腔柔情,尤其是在和杨云深交手后。

    从前在学堂时,他处处与同窗较高低,只做第一,如今在邓琳面前亦是如此。

    他拿过橘子,室中溢满橘皮撕裂时的青涩气味,“尝尝。”

    邓琳拿在手中没吃,斟酌了片刻,才道:“他是杨家人。”

    谢慎的手滞在半空:“杨家人不是只剩下一个人了吗?当初在泽州,杨家女高调行事,最后人去楼空,没了音讯。”

    杨家被灭门时,皇上指明要鹤隐司与翊王同往杨家查明此事,他分身乏术,派了赵武前去。

    赵武不会骗他,只能是翊王那边做了手脚。

    邓琳避开了杨家女的事,说起杨云深,“他出海遇难,杨家人以为杨云深已死,没想他活着回来了。”

    “翊王拿到了杨家秘籍,为何还留着杨家人?不怕把人逼急了被反咬一口?”

    ……

    翊王斜坐在榻上,阴沉沉地看着楼下街市人来人往,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

    《千里江山图》和藏宝图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结果人折进去了,东西也没拿到。

    这么多年,他只在落霞山庄的事情上栽过跟头。平常做事太顺,他忘了防备。

    从谢慎回京以来,他一直想着那个叫邓琳的女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陵州人氏。他看过画像,还远远见过邓琳,与他记忆里的人没有半点相似,但她姓邓。

    想起邓家人,他的眼底暗了几分。前些时日,他闭关了数日,险些走火入魔,不得已又出关了,得抓紧时间寻阴阳鱼佩了。

    今夜,云间来的东家请了戏班子唱戏,云间来前早早挤满了人,楼内笙歌不断,听在翊王耳中,变成了银子相撞的声音,

    想到这点,翊王的脸色才好了几分,也是这时,他在人群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去,把邓瑛带来。”

    邓瑛一见翊王,小跑到他身前,满心欢喜地唤了一句:“王爷!”

    翊王只道:“把围脖和披风脱了。”

    邓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翊王扫了一眼桌上的画像,随侍的下人马上拿过画,站在邓瑛身侧。

    两张没有半点相似的脸,他看了两刻钟,良久才让人收起画像,他笑道:“外头冷,要看戏为何不上楼?”

    邓瑛大着胆子坐到榻边,“早知王爷在此,我一定早早上来问安。”

    她指着那幅画道:“王爷,我记得她,她是那日给我银子的姑娘,王爷似乎很在意她,她是谁?”

    翊王反问:“你不觉得她和你很像?”

    邓瑛轻声道:“不像。”

    那日邓琳站在她面前,如同天女临凡,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邓琳就是她和王爷一直在寻找的人。

    但她没说。

    翊王挑起邓瑛的下巴,左右端详,“你可曾想起六岁前的事?”

    邓瑛面色一白,从榻上滑了下去,转眼就跪在了地上,声音轻不可闻:“不曾。”

    翊王终于笑了,“抖什么,本王不过是问一问,你回去吧。”

    当夜,邓瑛做了一个梦。

    刀剑的碰撞声、人们的呼救声……

    “不要!”

    邓琳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咚咚直跳,她抚上阴阳鱼佩,心慢慢静下,才又躺了回去。

    她望着床顶的雕花,左右辗转,怎么也睡不着,便换了衣裳,提剑去了院子。

    她屈膝半蹲,双手抱拳放在腰间,扎了小半个时辰的马步,才抽出剑照着记忆里的一招一式向前挥去。

    简单的招式,她累得出了一身汗,便收了剑,去泡了半个小时的热水,洗去一身疲乏。

    听到动静,她推开窗,探出半颗头,“你怎么又来了?”

    一日来三回,上她这儿点卯来了?

    谢慎行至窗前,把那颗还带着湿意的脑袋推了回去,“今日不上朝,来给你送早饭。”

    邓琳抽出一根发带,随手束起长发,跟在谢慎身后进了厨房。

    看着饺子的份量,她犹豫开口:“这些……不够两个人吃吧?”

    谢慎道:“我吃过了,你还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一份礼物吗?”

    邓琳点了点头,“记得,你该不会要说这饺子就是礼物吧?”

    “吃完再告诉你。”

    吃得正欢,邓琳听到谢慎说:“我要亲自去一趟越州,一会儿便出发,你与我同行一段路。”

    邓琳抬起头,“为何是同行一段路?”

    谢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因为我要送你的礼物就在路上。”

    “什么?”

    谢慎接过空碗,“你去了就知道了,快去收拾衣物。”

    邓琳后悔了,她抱着路边的树死活不肯松手:“我不进去!我不要这个礼物。”

    “谢慎,你没有心,我随你出生入死,你就这样对我!你的良心呢!”

    他们前方的巨石上刻着几个大字:万松书院。

    谢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指头,“我要出去一个月,等回来会检查你的课业。”

    邓琳拍开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许动我!我不去,我要回陵州!”

    谢慎敲她手肘,趁着邓琳手麻的功夫,把人薅了下来,“你在万松书院,翊王要顾及院长面子,轻易不会对你动手,等我回来就来接你。”

    “那边有人来了,你也不想被人看笑话不是。”

    邓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幼童点了点自己的脸,道:“大姐姐这么大还要兄长送来书院,羞羞。”

    邓琳恼了,撸起袖子就要去找小孩论道,谢慎赶忙把人拦下,又因邓琳挣扎太过,只能半抱着她往书院里走,“女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他一回。”

    邓琳一口咬住他的肩,“那你替他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