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撞见冷眼俯视..

作品:《欲加之罪

    34、撞见冷眼俯视

    怀疑一旦滋生,像野草一样疯长。

    温夫人越看秦桑举止越不对劲,特意叫马車遠遠跟着,打定主意要抓到现行

    马車悠悠,一路往城西驶去,果然不是天香楼的方向,她冷笑一声,心里的怀疑又坐实一分

    越行越遠,两刻钟后,忽然拐入了一處喧闹的集市,她又觉得纳闷,大白天的,偷人應当不至于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吧

    继续跟下去,只见马車在一家牙行门前停下,秦桑戴着帷帽领着巧儿进去。

    难不成和她有私情的是个商人?温夫人暗忖,不对啊,人往高處走,他家二郎好歹是个官,她吃盡了商户的苦头,又是个伶俐人,何苦再吊死在这棵树上?

    没多会儿,一个精明干练的牙人随她出来,几人重新上车,竟往一處空宅去了。

    直到此时温夫人才瞧明白,

    这哪里是偷人,分明是寻牙人看宅子呢,

    再一回想,这孩子似乎提过一嘴,说既解了婚约,再住下去有失礼数,预备另寻住處。那时她只当是托词,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只见秦桑一連看了三处宅子,最后一处仿佛颇为满意,叫巧儿付了定錢。全程没有半点异常,全然公事公办,

    温夫人不禁疑心自己从头到尾都想多了。

    此时,付完定錢后,马车又往另一个方向去,她那刚打消的疑虑又重新泛起,继续跟上去。

    不料这次还是错估了_秦桑去的是天香楼,的的確確是查账去了,就站在柜台前面,人来人往,甚至门都没关

    温夫人不禁扶额,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家外甥女洁身自好,还是该头疼又找不到理由让二郎打消执念

    约莫看了一刻钟,眼见查不出什么,她便想打道回府。偏这时秦桑忽然从侧门出去,仿佛又要往别处

    温夫人想了想,还是叫人跟上。刚轉过一道弯,车夫忽然说跟丢了。

    温夫人心头一紧,忍不住掀帘張望,此时秦桑的面容蓦地映入眼帘,倒把她唬了一跳。

    秦桑见着她,眉头也蹙起来:“姨母,怎么是你?’

    温夫人这才意识到被她发现了,顿时十分心虚,声音也低下去:“我、我出来逛逛,刚好就途径你们家的铺子,真巧。

    实则秦桑从第二处宅子时便发觉有人在跟着她了,只是她今日问心无愧,也就没当回事,然而这人一路尾随,到了天香楼还是不肯罢休,她便故意假装有事出门,引蛇出洞,

    孰料,引出来的竟是姨母。

    见她言辞含糊,秦桑也没戳穿,只道:“姨母既无事,铺子里的事还没忙完,我便先回去了。’”你忙你的去,不必管我。”温夫人讪讪笑着。

    秦桑便又折身回去了。

    温夫人只觉十分丢臉,也不提跟踪了,匆匆叫车夫回府去。

    回去后,越想越没臉,温夫人简直要恨死蒋夫人那帮人了。

    一群长舌婦,成日里听風就是雨,没少编排别人,这样蠢的话她竟然也会信!

    懊恼了一日,待到秦桑回来后,温夫人特意命人传话叫她晚间来用膳。

    今日菜色颇丰,孫氏落座的时候颇为惊讶:“母亲,今日是有客人来么?'

    当着自家人的面,温夫人也不遮掩,只想盡快把自己和蒋夫人他们撇开,免得秦桑去外面乱说,便道:“咱家中不就有一位客么?婆媳的缘分虽没了,姨侄的情分却还在,也怪我,今日听信了那些长舌婦胡乱编排,竟疑心你们表妹在外头有了相好的,还追了一路,实在是可笑!今日这席面便是特意为你表妹赔罪的。

    听出她是在捉奸,孫氏手一抖,夹住的龙井虾仁竟掉了。

    原本在低头扒饭的温继远,也莫名呛了起来。

    秦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抿了口茶。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温夫人意识到些许不对,便问:“怎么了?'

    孙氏欲言又止,仿佛憋了一肚子的话,正要張口,膝盖却猛然剧痛,原来是温继远在底下掐了她一把,

    她委委屈屈又闭了嘴,一个字不敢多说

    温夫人更奇怪了:“老大媳婦,你仿佛有话要讲?’

    温继远忙道:“她能有什么好讲的?左右不过是觉得荒唐。母亲你也是,这外人的话怎么能说信就信,

    咱们是至亲,无论如何也不该輕易怀疑!

    温夫人没料到他这样不着调的人竟有这番见解,愈发羞愧:“我这不是耳根子软么!

    幸好你表妹是个大度的,想必不会与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计较吧?’

    秦桑面不改色,淡淡道:“姨母也是关心我,我岂敢怪罪,说起来倒是我不是,这段时间多有叨扰。正巧,姨母既提了,我便也直说了,我在外头已经看好了一处宅子,这两日收拾停当便立即搬出去。

    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敬姨母一杯。

    她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子酒,一饮而尽

    如此豪爽叫温夫人愈发不安,忙道:“不必这样着急,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嫡亲的外甥女,便是你在这儿住一辈子也没人会说道。

    秦桑心知这是客套,微微笑:“姨母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年纪大了也该避嫌了。’

    温继远連忙跟着倒了满满一杯去敬她:“这段日子还要多谢表妹为我还了两次赌债,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绝不叫表妹再操心,也望表妹不要忘了这桩亲!

    孙氏见状也跟着举了杯:“就是就是,从前多有误会,但一家人不就是这样么,打断骨头連着筋,表妹千万莫放在心上!’

    夫妇两人一唱一和,秦桑并没说什么,只默默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

    温夫人越看越觉得古怪,分明之前老大夫妇对她这个外甥女是十分看不上的,这怎么突然之间轉了性子?

    难道真是远香近臭?她目光来回盘旋,

    夫妇俩一个比一个谄媚,至于秦桑,从前滴酒不沾的她,今晚一连喝了好几杯

    最终,还是坐立难安的秦桑率先提出回房。

    温夫人忙叫人送了一送,她走后,老大夫妇也跟着走,

    温夫人拉住孙氏,企图从她嘴里撬出些话来,没想到孙氏竟一脸懵地跟她打着哈哈:“哪有什么事,不过是听说表妹家又接了一笔大生意,进账不少,往后想着有难处叫她伸把手罢了。这不是婆母您一直劝我的么?

    温夫人从前的确说过不少次,闻言半信半疑,虽放她去了,总觉还是有几分不对劲。

    今日温夫人闹的这出乌龙叫秦桑五味杂陈,她举了几杯酒算是致歉了,

    不料此事竟还未完,

    温如琢下值后不知怎的也知道了他母亲捉奸的事,气得连官服都没脱就跑去澄安堂质问,把温夫人说得下不来台,眼泪直掉。

    之后,他竟还亲自来致歉,秦桑觉得自己本就不无辜,如何能坦然接受,便没开门

    温如琢也不介意,隔着一道门诚恳地道歉,愈发叫秦桑无地自容,她直接打断:

    “我真不介意,非要说,这段时间我也有对不住秦家的地方,表哥,咱们都别提了,好聚好散,行么?

    温如琢自那晚看到她亲手烧了嫁衣后便格外伤心,难得听见她温言软语,心念一动忽道:

    “"不如我们私奔吧?

    秦桑眼皮一跳,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一把拉开了门:“表哥慎言,此事怎能胡说!

    “我并非胡说,而是深思熟虑!”温如琢雙手握住她手腕,“表妹,我当真不介意你的病,即便彻底治不好,一生没有子嗣也没什么。既然你我两家不同意,那我们便私奔吧,去往天涯海角,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到那时就没人会阻拦我们了。

    秦桑不是没想过,但这世上没有天涯海角,无论他们逃到哪里也逃不脱太子的手掌心,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数十家人,

    她缓缓抽了手:“这不可能,表哥前途大好,温家的希望也都在你身上,此事还是莫要再提了。

    “我不在乎!这都是身外之物,为了你我甘愿放弃。

    "可我在乎,我还有家人。

    ,秦桑冷漠挣开,“表哥,不要胡闹了,我们不是小孩子,该认清现实了。

    輕飘飘的“胡闹”

    两个字竟比父亲的巴掌和母亲的责骂还要令他难受

    温如琢眼圈赤红,往后退了几,步:

    "今日我才算知道表妹有多狠心,原来这些日子的煎熬都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好,我不再叨扰表妹便是!

    说罢,他毅然转身,一次都没回头

    秦桑就这样站在夜風里,吹得手都凉了也毫无知觉,还是巧儿轻轻替她阖上了门,才将她劝回去,

    经过温夫人这一出乌龙,在彻底搬出去之前,秦桑暂不敢再赴宗越的约

    头一回他倒是没说什么,第二次便有些不悦了,秦桑只能尽快叫人采买家具,翻修犀子,想着尽早搬进去。

    令她烦恼的还有温如琢,那日她拒绝私奔的提议仿佛彻底伤了他的心,

    他那样鲜少喝酒的人竟一连买醉四五日,日日烂醉而归,就连当值的日子也过得分外糊涂

    温老爷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一点儿用也没有,迫不得已,温夫人又来找秦桑,要她去劝。

    可任凭她如何说,温如琢没有半分回應,

    温夫人成日抹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桑则想起了最初被宗越强占的时候,那段时间她身心俱疲

    ,日夜难安,

    常常睡着

    着便做起了噩梦

    ,梦到被人知晓,指指点点

    更别提他比她高大许多,某些时候也不匹配,在他面前她从不肯有半点示弱,

    然而每每回来

    之后却因难以启齿的痛楚坐立难安

    姨母这次捉奸又叫她重新做起了噩梦,她实在不敢想表哥万一知道此事后会是何种反应,再去劝都觉得自己虚伪,只能默默叫温老爷联系周先生,叫他出面也劝一劝

    只是没等到周先生出面,

    这晚温如琢先因醉酒闯出了祸

    原来他今夜去了明月楼买醉,酩酊之际不知怎的和另一个客人发生了口角,不但动了手,还砸坏了楼中一桌子碗碟和好几个花瓶,人被明月楼当场扣下了,

    人家打发了个小厮上门说清原委,要温家人拿钱去赎才肯放人。

    明月楼是有名的销金窟,里面随便一副碗筷便能抵温如琢一年的俸禄,

    听闻损失不小,温夫人当场便慌了,急忙叫人去请秦桑。

    秦桑倒也没推脱,抽了一沓银票便带着巧儿出了门。

    快马加鞭赶到后,温如琢被关在一处杂物间里,嘴角流着血,左脸也肿着,好好的温润书生变成胡子拉碴的醉汉,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

    秦桑和巧儿连拖带拽才将他架起。

    对于楼中的损失她也没有争辩,一概承担,付了五百两银子才终于把他带出。

    两人一人一边架着,费了好大劲才终于将他搬下楼。

    为了他的名声,她特意换了条路,

    带着温如琢往人少的侧门去,又让巧儿去叫车夫把马车赶到这边来,

    巧儿连忙小跑过去,秦桑用尽全力才オ架住他。

    或许是吹了夜风,醉得不省人事的温如琢仿佛忽然认出了她,呢喃了一声"表妹”,整个人突然抱住她,埋在她肩窝亲昵地蹭了蹭,

    秦桑愣住,一时忘了推开。

    此时已经夜半,侧门人烟稀少,夜色浓深,这种时候应该没人会经过,表哥醉得厉害明日醒来多半也忘了。

    她心念一动,轻轻张开雙臂回抱住,将头也试探着靠上他的肩,算是给这段十年的青梅竹马做一个道别。

    本该是极温馨的场景,她靠上去那一刻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四下逡巡,又分明没有人经过,不解之时,她往上看,正对上了高楼上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睛-

    太子今夜竟也在明月楼。

    他身处最高的顶楼,凭栏而立,冷眼俯视,一身玄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秦桑只觉呼吸停滞,后背泛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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