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作品:《笼中摘星

    那日不欢而散,成为了弥衣和薛辞渊中间的小插曲。

    薛辞渊近日忙得没空和她吃饭,她自己一人也自得其乐。

    为了探听消息,弥衣也不得不和书院那些同窗打交道。

    可接触几次,那些人皆因为她背后的是薛辞渊这位铁面阎罗而避之不及。

    不仅仅是薛辞渊在京城权势滔天,还有个原因就是,有一小部分知道薛辞渊只是圣上牵制薛老将军的一枚棋子。

    谁都知道他权力之大,也知道只局限于京城,手伸不到外面去。

    可伸不到外面,那不就是傀儡吗?

    而且薛辞渊不过是仰仗长公主的势力才做到现在的位置,如今长公主圈禁在公主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圣上大赦。

    有不少人都觊觎薛辞渊的位置,在暗暗等待着他何时跌落下来。

    自然不会与弥衣交好,只做个点头之交。

    况且弥衣还是不久前从山野间找回来的妹妹。

    大多人都认为她粗鄙不堪,更不想与她沾染半分。

    书院势力盘根错节,已有小朝堂的模样。

    平民只和平民交好,那些小官大多团结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书院中只有零星几位三品官员儿女,都是他们想要攀附的对象。

    只是为了不出大差错,书院只给她们几人开了小讲堂,不与他们一起上课下课。

    各家也出了不少银钱请来几位有威望的老师单独授课,力争给几位世家子弟尊贵的学习环境。

    当然这些与其他人无关。

    弥衣作为薛辞渊的亲妹,也被邀请在列。

    楚少恒的弟弟楚宁,也在此列,不过这几日未来而已。

    想来也是,他们家中必定请了几个夫子轮番教学,如今来了书院,不过是给长公主面子,见风使舵罢了。

    至于这表面功夫要做多久,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弥衣自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与那些世家子弟牵扯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毫无头绪,她要如何得到长公主的近期消息呢?

    今日来授课的是几天未见的邵琼。

    弥衣这才打听到,邵琼因家中是书香门第,本人还曾是京中才女,所以被破例安排来书院,替代家中有事的夫子授课几个月。

    一众学子早已坐定,衣袂窸窣,满室都是书卷的墨香气。

    邵琼立于堂前,素色长衫端庄秀雅,抬手轻叩案面。

    门外立刻进来两位女子。

    “今日学堂添两位新人。这一位是徐盈筝,乃是三品徐家之女。另一位,冯丹若,冯贵妃的外甥女。”

    话音落下,堂内不少目光立刻落向二人身上。

    冯丹若面若桃花,媚眼如丝。

    一身锦绣罗裙,珠钗熠熠,行为举止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骄矜,微微抬着下巴,坦然承受众人打量。

    另一旁的徐盈筝衣着简单但衣料不菲,虽无华贵配饰,但头上那一只珠钗华彩是冯丹若全身上下的饰品比不上的。

    她面容淡淡,立在一旁,毫不在意他人窥视,显得比冯丹若沉稳许多。

    可同是世家贵女,大家的目光皆被冯丹若吸引。

    模样是徐盈筝比不上的,更重要的是家世背景。

    冯贵妃如今是圣上专宠,皇后早就如明日黄花,比不比不了的。

    曾有传言若是怀了男胎,这皇后的位置还不一定谁坐呢。

    京城徐家,从几年前就夺权削爵,空有一个壳子,势力早不如前。

    说是三品,那也只是给徐老太爷保留着礼部尚书的虚名罢了。轮到徐盈筝这一代,她的哥哥徐璟澜还在为争取礼部侍郎的位置挣扎呢。

    等徐老太爷殡天之后,徐家就会树倒猢狲散,直接被驱逐出京城世家圈子了。

    大多讨好徐家的,都是在赌徐璟澜一飞冲天,重获圣心。

    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她们俩人今日来书院,位置属实难分。

    弥衣刚来的时候,本来要坐到许菀菀的身边,但是许菀菀只是让邵琼另给弥衣挪了个位置,不想与她同坐。

    现在这俩人只能坐在她们俩身边。

    邵琼冲着她们说道:“你们二位只能先委屈坐在她们俩身旁,过阵子会重新分位置。”

    说罢指了指弥衣和许菀菀身边的空位。

    弥衣侧眸略过许菀菀。

    许菀菀的父亲是三品,但她只是受宠小妾的女儿,惯会踩低捧高。

    果不其然,许菀菀见徐盈筝和冯丹若,毫不犹豫的冲着冯丹若说话:“冯姑娘,来这边坐,我身旁位置空着。”

    这话一出,众人都心知肚明,许菀菀是刻意巴结冯贵妃的外甥女,全然无视了站在一旁的徐盈筝。

    但这也是聪明人的选择。

    谁会赌一个日渐衰落的世家贵族能有一天会重新起来呢?

    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徐璟澜吗。

    弥衣将一切尽收眼底。

    可徐盈筝并不窘迫,见许菀菀邀请完身边的人,自顾自走到弥衣身边。

    弥衣当然不会让别人难堪,她拉开身侧的坐席,声音不高不低:“坐吧,徐姑娘。”

    徐盈筝微微一笑,顺势坐了下来。

    一旁的许菀菀瞧在眼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角冷冷瞟了弥衣这边一眼,唇瓣几不可察地抿紧。

    倒是让她做了好人了。

    许菀菀不敢与弥衣挑起事端,她父亲还要在薛辞渊手底下做事,还要看他的脸色。

    她心底暗自生出几分不悦,却碍于夫子就在堂上,不好当众发作,只能压下情绪。

    春日的天光斜斜落下来,恰好铺在弥衣与徐盈筝二人并排的案几之上。

    弥衣当中维护了徐盈筝的面子,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色泽透亮的贵妃镯,递给了弥衣。

    弥衣不解。

    “这是见面礼,有空可来城东徐家品茶,家中有许多好茶。”

    弥衣见那玉镯色泽透亮,定然不是凡物,她不想接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当即推托下来。

    徐盈筝也不恼,收回镯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弥衣回道:“薛妙仪。”

    徐盈筝微微挑眉,思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薛姓:“薛将军的妹妹?”

    弥衣点了点头。

    徐盈筝笑道:“我听哥哥说过,你被遗落在外十几年。今日来看,也没有传闻那般粗鄙不堪。”

    粗鄙不堪?

    薛辞渊是这么想她的?

    见弥衣的表情奇怪,徐盈筝想到她可能误会的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这不是你哥哥的意思,是前几日楚宁和我哥哥说的,我听到了,不过你放心,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你哥哥和我哥哥关系很好。”

    楚宁?

    还没见到人,就开始给她造谣了。

    弥衣表面上尴尬笑笑,心底里暗暗鄙夷这个楚宁。

    还敢乱说话?

    俩人的距离从此拉近。

    弥衣发现,徐盈筝只是表面上沉稳安静,内里还是个有着活泼灵动灵魂的小女孩。

    说起喜欢的话题,就会滔滔不绝,眼睛闪闪发亮。

    弥衣安静地听她讲话,想着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啊。

    听她说起家里的氛围,弥衣不由得羡慕,父亲母亲宠爱,兄长体贴,家庭一派和睦,这就已经是她梦想中家的样子了。

    可说到某件事的时候,徐盈筝的心

    情明显失落了。

    她说本来去年就要和喜欢的人成婚,可遇到了某些事便没定成婚,拖到了现在。

    虽然自己年龄不大还能等等,可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弥衣安抚的笑笑:“说不定过几个月就有转机了。”

    徐盈筝强撑着笑笑:“不见得了,听说是与长——”

    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止住话头。

    弥衣抓到她话语中的那个字。

    与长公主有关。

    她竟然运气这么好。

    若是靠徐盈筝这条线深挖下去,说不定真有什么转机。

    弥衣连忙说道:“哎,你也别太担心,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要不然我可以托我哥哥问问。”

    徐盈筝轻叹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你哥哥也没有三头六臂,能揣摩别人的心思。”

    她嘶了一声,眼珠转了转,思忖半刻:“不过好像还真有机会,不过这件事我没办法出面。”

    弥衣接话:“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帮忙,毕竟我们两家关系匪浅。”

    徐盈筝盈盈一笑:“不急在这一刻,等我回头想想。”

    弥衣嗯了一声。

    来这个书院也不是纯没有用,有一点信息她都要把握住。

    一堂课毕,许菀菀和冯丹若仿佛成为了绝世好闺蜜,莺歌笑语。

    弥衣活动了浑身坐僵的筋骨,邀请徐盈筝去外面走走。

    她与徐盈筝并肩沿着学堂的石板路缓步闲走,方才屋内闷得久了,出来吹一吹春风,周身都松快几分。

    转过一道拐角,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徐盈筝拽了拽弥衣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这是楚宁。

    弥衣抬眼望去。

    楚宁粗眉大眼,一身锦袍穿得随意,步履张扬,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气。

    楚宁一眼便瞧见弥衣,目光在她的衣裙上扫过,神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素来便看不惯薛辞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打心底认定她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乡下野女人,是个赝品。

    眼睛不大,只有脸小,眼睛还算好看。

    模样比不过徐妹妹,气质也比不上。

    他几步上前,直接拦在徐盈筝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告诫:“筝妹妹,你少同这女人走得太近。她现在身份可疑,同她来往,平白辱没你的身份。”

    这话直白刺耳,点名她现在就是居心叵测,攀附权贵的人。

    弥衣本就心中积着郁气,正愁找不到由头出气,闻言抬眼看向楚宁,神色冷了几分。

    “楚公子说话当真没头没脑,行事莽撞。这般心性,便是进了学堂读书,想来也是不堪大用。”

    楚宁一愣,显然没料眼前这个女人竟敢当众顶撞自己,当即冷声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骂我?”

    弥衣冷声一笑:“楚公子就这般笃定我不是薛家血脉,那我们来打赌,若最后查明我是,那楚公子要不要给我磕头道歉?”

    “还是说楚公子不敢,只敢耍耍嘴皮子,乡野女人也是女人,你如果看不惯,就将你府中乡野女子遣散,我也算敬你是个汉子。”

    你——”楚宁脸色骤然一沉,脸上青红交替,又气又恼。

    他从未被一个女子当众如此数落驳斥,一时间胸腔积满怒火,却偏偏无从辩驳。

    立在一旁的徐盈筝望着这一幕,指尖抵在唇边,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往日里楚宁性子跋扈,惯于口出狂言,因家世显赫,哥哥身居高位,所以旁人大多避让三分。

    这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几句话便将楚宁堵得哑口无言。

    她眼底满是兴致,悄悄打量弥衣,心中只觉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