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作品:《笼中摘星

    弥衣与薛辞渊如此靠近,面对着他带笑的双眸,也顾不得羞涩,伸出双手想要推开他。

    “你是不是发疯了?”

    她极力想与他拉开距离。

    莫名其妙。

    薛辞渊见弥衣面色一变,也知闹得太过火让她生气,索性从怀中掏出一张信件,放置在她手边。

    “徐盈筝送过来的,说想带你去赏花宴,她难道没跟你说?好好准备吧。”

    说罢,他眸光暗暗,放开了她。

    “到了公主府,你和徐盈筝谨言慎行,不然我也保护不了你。”

    弥衣垂眸,望见那一张烫金信件,上面明晃晃的显著‘薛妙仪收’,落款还是徐盈筝的名字,还有徐家的印。

    再一回神,薛辞渊已经离开了,软尺与绳子一同消失了。

    弥衣打开这封信,拿出请柬。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

    她也不在乎刚才薛辞渊对她的隐隐冒犯,总之结果算是好的。

    就算她不求薛辞渊,也能拿到请柬。

    他就是想让自己求他。

    这是什么恶趣味?

    难道他之前都是这么调戏自己的亲妹妹吗?

    夜色渐深,薛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晕出一圈暖黄微光,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头的晚风与月色。

    门口几步一岗,薛府内只有这里密不透风,除心腹无人能靠近。

    薛辞渊端坐于案前,身姿挺拔如松。一袭墨色常服纤尘不染,袖口绣着的暗纹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满案堆叠的密卷、边防奏折,以及屋内萦绕不散的冷香气息。

    他面色微冷,翻看案上的密报。

    他对薛千帆说话言简意赅,遇到难题时眉头微皱。

    一手面具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深的光。

    那双眼眸带着震人心魄的压制感。

    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锋悬于宣纸之上,迟迟未能下笔。

    薛千帆立在书案前,低声汇报:“凉州那边传来消息,边境有异动,需要派人去处理。”

    薛辞渊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他:“凉州?”

    “是。”薛千帆将一封密信呈上,“据线人回报,凉州那边似乎有人在暗中集结兵力,虽然规模不大,但行踪诡秘,恐有预谋。属下怀疑,可能与二皇子的人有关。”

    薛辞渊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凉州。

    那地方离京城甚远,天高皇帝远,若是二皇子在那里布局,倒也不奇怪。

    而且,之前丁家不也在那安插人手,联想一下,不难猜测,当时破败的丁家如今又有起势之意,是靠了谁的力。

    江芙父亲江县令被一撸到底,做了刀下鬼。

    江芙为了活命跟着丁家逃走了。

    薛辞渊放下密信:“派人去查。若是真与二皇子有关,便不要打草惊蛇,先盯着,有异动马上来报。”

    “那凉州丁家还盯着吗?”

    薛辞渊回:“减派人手盯着,如果凉州丁家再闹事,就直接清了,他们活的太久了。”

    薛千帆领命,却又迟疑着开口道:“那赏花宴,主子可还去?”

    这话落定,书房内陷入冷寂一刻。

    薛辞渊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灯火摇曳,映在薛辞渊清冷的侧颜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幽深难测。

    他沉默良久。

    “去。”

    薛千帆斟酌片刻,面露担忧:“主子,柔嘉公主虽与您接触不多,但她毕竟是长公主的亲妹妹,从前在宫中曾见过您几次。若她在赏花宴上认出您来,怕是会惹出麻烦。”

    薛辞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当然知道柔嘉公主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言卿,是二皇子身边的一等暗卫,偶尔会随二皇子入宫。

    柔嘉公主虽与他不熟,但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可他如今戴着面具,身份是薛辞渊,与当初的一等暗卫言卿地位大不相同。

    他赌的就是柔嘉公主认不出他。

    况且,就算柔嘉心疑,问遍朔州所有人,也没人会承认他是言卿。

    他这身份本就来的曲折,如今不过是找到他原本的位置而已。

    若不是长公主助力,他现在还不过是长公主身边的暗卫而已。

    正好他凭借这次机会还了长公主的恩情罢了。

    他现在除了要扳倒那个始作俑者,就是要保护身边的人。

    至于其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往大了说,他与之前的薛小将军,容貌相似,说是张开了也不为过。

    只要他地位还在,就没人敢质疑。

    这就是权力。

    “我常年不见那些贵人,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二。”薛辞渊目光沉沉,“况且,府中的奸细还没完全根除。这次赏花宴,正好可以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薛千帆闻言,神色微变:“主子的意思是?”

    “你以为这府中都是薛家的人吗?我们一年前才到,当时才留了不到十人,可现在已经将近百人了。虽然人人都查过底细,可一举一动都被别人了如指掌。不然前几日我们刚到东宁楼,二皇子的人就到了,你以为是巧合吗?”

    “而且不止有二皇子的人,这都要事无巨细的查。”

    他转过身,看向薛千帆:“你去安排一下,赏花宴那日,找个信任的人顶替,我要好好清理府中的人再过去。”

    薛千帆低头领命:“是。”

    “她可休息了?”

    薛千帆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低声回道:“小姐院中的灯已经熄了,想必是休息了。”

    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薛辞渊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孤月,心中思绪万千。

    -----------------

    赏花宴当日清晨,天光刚亮,弥衣便被白絮从被窝里叫了出来。

    这几日她根本没有什么休息的机会,上午要去上课,下午要在府中试衣。

    这些衣服都是找外面有名气的绣娘加班加点制出来的,府中裁缝审美堪忧。

    这样弥衣的时间被极致压缩,吃饭都顾不上吃。

    薛辞渊那边也不催促她过去一同用饭,当然弥衣也不想再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

    她避之不及,庆幸这个哥哥没想起她。

    白絮将她扶到梳妆镜前,用一旁的锦巾擦拭弥衣的唇角。

    再沾了沾热水,替她擦脸。

    “小姐,徐家小姐的帖子一早就送来了,说在门口等您呢!”白絮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兴奋地说道。

    帖子就放在梳妆台前,在弥衣的手边。

    弥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帖子看了一眼。

    果然是徐盈筝的字迹,上面写着“巳时三刻,候于薛府门外”。

    墨迹未干,应该就在不久前送到的。

    弥衣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制的浅碧色罗裙,正是前几日薛辞渊让人送来的料子做的。

    白絮替她簪上一支镶着红宝石的簪子,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姐今日真好看。”

    走到府门口,果然看见徐家的马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露出徐盈筝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妙仪,快上来!”徐盈筝朝她招手。

    弥衣刚想提着裙摆上了马车,却发现门前只有徐家马车,薛家马车不见踪影。

    难道薛辞渊不去?

    她微微一怔,问白絮:“我哥哥呢?他今日不去?”

    白絮想到一早薛千帆递给她的话,恭谨回道:“薛侍卫说,将军偶感风寒,今日不知道能不能起得来,不过看样子应该吃完药晚点去。”

    弥衣才不管他去不去。

    只是他不去,弥衣心中还是有些慌的。

    自己最大的靠山今日不在,她这一趟必定是艰难万分,若真是惹了祸,她该找谁兜底?

    正在这时,弥衣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怎么还不上马车,薛妹妹?”

    弥衣转身定睛一看,只见徐璟澜骑在一匹白马之上,一身青色衣袍,风姿绰约,正含笑望着她。

    “徐哥哥。”弥衣唤了一声。

    徐璟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我听说你哥哥病了,特意看看,你先跟着盈筝过去,我稍后便来。”

    弥衣闻言,知道徐璟澜要去看薛辞渊,男人生病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却也不好再多问,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柔嘉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徐盈筝说,李祺是因为柔嘉公主母妃的一碗甜汤,智商退化成了幼童,性格乖戾令人捉摸不透。

    多少宫女都无法近身。

    柔嘉公主和她的母妃本因要一尺白绫了却此生,但柔嘉公主聪慧无比,自告奋勇作小皇子李祺的侍女偿还罪责。

    皇后娘娘那时留有善心应允了柔嘉公主,她才活了命。

    因为小皇子与柔嘉公主关系越来越近,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到如今,仗着皇子的势,也受了皇后娘娘的恩,她才有现在的风光无两。

    虽然柔嘉公主背后的母家尽数随着她母妃而去,但是只要傍住李祺,她就永远不会失势。

    弥衣心思一动。

    “柔嘉公主究竟如何讨好小皇子?才能这样得势?”

    徐盈筝摇了摇头。

    多少人试着近身,李祺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允许柔嘉公主靠近。

    而且李祺身边都是皇后娘娘的人,谁敢去打听,怕不是命都要没了。

    话到此处,两人都有些好奇柔嘉公主到底怎么把小皇子哄得这么开心。

    而且,徐盈筝说,李祺肯定会来的,公主府早在三天前就里三层外三层清理过仆人了。

    就光是府中那些房间都修整过,可见对他的尊重与重视。

    弥衣心想,真来了就好,那她的计划算成功一半。

    不一会,就到了公主府门口。

    今日赏花宴筹办已久,公主府门前各色马车络绎不绝,能前来赴宴的皆是京中权贵世家的公子小姐。

    弥衣与徐盈筝下了马车,徐璟澜将她们送至园门口,便遇上了几位同僚,徐璟澜叮嘱了徐盈筝几句,被拉去喝茶了。

    他又朝弥衣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俩人都是头一次来公主府,好在府中侍女很多,还不到正式赏花时间,侍女们就邀她们去花园逛逛,到开宴时间会有人指引她们过去。

    徐盈筝拉着弥衣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去逛逛,听说公主府的花园里有不少珍稀花卉,平时可看不到。”

    说是赏花,不过就是世家子弟攀谈的机会罢了。

    也有不少人选择在宴会上相看成婚对象。

    这花也有名头,听人说柔嘉公主花了大价钱买了西域的花,只在这几日绽放,其余时间都在休眠。

    总之,真正要赏这花的寥寥无几,包括弥衣自己。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园中果然是群花争艳,香气袭人。

    不少衣着华丽的贵女三五成群,或赏花,或闲谈,笑语盈盈。

    大多人见她是生面孔衣着昂贵,还伴在徐盈筝旁边,以为她是哪家的暴发户,都是点头便离开,明显不想与她们交谈。

    好处是她们俩不用与人带着假面具闲谈,少了很多无聊交际。

    弥衣正四处打量着公主府的位置,猜想李祺会不会也在这处闲逛,她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尖酸的女声。

    “哟,这不是薛妹妹和徐妹妹吗?怎么,你们也能来参加赏花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