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作品:《笼中摘星

    言卿抱着弥衣冲出江府侧门时,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竟然下雪了。

    马夫早已将马车牵到门前,见言卿抱着人出来,也不敢多问,只是往他身边凑着看了看。

    弥衣穿着还是小昭的外套,走之前特意把她整张脸盖住,只留出衣服的一角。

    马夫见状问道:“小昭姑娘严不严重?”

    言卿说了句还好,舍弃了马车,让马夫牵匹马过来,并说一会就会回来。

    马夫小跑着牵了匹马,连忙将缰绳递到言卿手上。

    言卿一手抱紧弥衣,翻身跃上马背。

    他让弥衣稳稳地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紧握缰绳。

    言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弥衣蜷缩在他胸前,浑身冰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身体一直在颤抖。

    不能再拖了。

    他记得来时路上见过一家医馆还开着门,此刻应该还有值夜的大夫,骑马过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驾!”言卿沉声喝道。

    隆冬深夜,朔风卷着碎雪,夜风迎面扑来,狠狠刮过言卿的面庞。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只有一匹黑马踏碎雪地,一路狂奔,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

    言卿知道弥衣出了事,怕她迎风受凉,牢牢地拢着她绵软的身体。

    他眼中满是焦灼,四处搜寻那家开门的医馆。

    一直昏睡的弥衣,忽然动了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被人迷晕之后,被灌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然后被人狠狠地丢进了一个屋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弥衣会半路苏醒,她强忍着身体的异样,拖着已经昏迷的小昭,到了一处荒废的厢房中。

    起初弥衣只是浑身发冷,身体一片冰凉,整个人止不住簌簌发抖。

    可那一股寒凉飞快褪去,一股燥热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开来,热得燥热难耐,全身发烫。

    冷热交替间,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弥衣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眼前一片漆黑。

    她好像被人紧紧地护在怀中。

    耳边是急速的心跳声。

    那怀抱很熟悉,带着她熟悉的清冷气息。

    是言卿......

    弥衣被外套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感觉浑身滚烫,像是被一团火燃烧全身,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热意。

    可她一靠近身边的男人,那股热意就渐渐退散,越靠近,身体就越舒服。

    她这是怎么了?

    她试着开口,声音沙哑,几不可闻:“言卿——”

    言卿听到怀中人的呢喃细语,心头一颤,不由得放缓了速度,他温声问道:“好些了吗,弥衣?我带你去找大夫,坚持一下。”

    他将弥衣外面的外套退下来一点,露出了她整张脸。

    她的面色潮红更甚,眼眸泛红,喘着粗气,看起来相当不舒服。

    言卿不由得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回应他的是几乎烫手的滚烫温度。

    弥衣感受到言卿的冰凉触感,贴近他的手,如久旱逢甘霖那般汲取他的温度。

    她原本清冷沉静的眉眼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氤氲,脸颊烧出艳丽的绯红,平日里淡漠冷静的神态荡然无存。

    倚靠在言卿怀中,只感觉浑身酸软无力。

    他的味道,怎么如此好闻。

    还想闻——

    她一只手扶着言卿的腰部,另一只手抚上言卿的脸颊。

    弥衣侧坐在马背上,腰肢酸软,用尽所有力气让全身都贴在言卿的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身体里的燥热传递给他。

    弥衣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言卿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弥衣的呼吸又急又浅,细碎的喘息落在他颈侧,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理智被燥热一点点碾碎,只剩下本能的焦灼与依赖。

    怎么回事......

    她怎么如此贪恋言卿,一靠近他,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

    好想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不——

    弥衣摇了摇头,意识模糊间,她不想让言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言卿以为她是冷了,敞开外套,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的身体如此靠近,弥衣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仿佛树袋熊一般疯狂贴近言卿的身体。

    为什么会这样......

    弥衣一瞬间灵台清明,她好像知道了,给她灌的药是什么。

    她甚至能想到,这药冷热交替得如此厉害,她这么硬抗都扛不住,青州城里肯定无人能治。

    弥衣费力攥住言卿胸前的衣襟,她的指尖滚烫柔软,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回家好不好......”

    体内的灼热更甚,她整个人都无法控制对言卿的渴求。

    理智和欲望在脑海里打架。

    她快要失控了。

    寒风吹乱她鬓边发丝,贴在滚烫泛红的脸颊上。

    她微微仰头,眼眸迷蒙失焦,整个人软绵绵地依偎着他。

    “我们回去就好,言卿,带我回家……”

    她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意识越来越溃散。

    言卿看着怀里人身子不停轻颤,一遍遍软糯哀求,心里骤然一软。

    “你真的没事吗?”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泛着水光。

    “回家,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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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的小院中,寒风卷着残雪,从厢房的窗户缺口灌进来。

    崔昭雪为小昭穿好衣服,正愁着怎么把她叫醒,谁知琼儿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小昭悠悠转醒。

    小昭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琼儿低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小昭意识尚有些模糊,断断续续地说道:“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看了看身边,发现弥衣不在,心急如焚:“小姐呢?我记得是和我一起的。”

    崔昭雪说道:“我们已经把她送出去了,你换上她的外套,一会跟我们出府回去就好了。”

    琼儿点头称是。

    小昭颤颤巍巍换上外套,琼儿扶着她出了废弃的院子,崔昭雪紧随其后。

    她们三人太过扎眼,琼儿牢牢地将小昭护住,按照身形来看是看不出来是谁的,避开了很多好奇的视线。

    小昭的身形与弥衣相仿,又穿着弥衣的衣裳,若是不仔细看,倒也能蒙混过关。

    在经过一间敞开的院子时,崔昭雪无意瞥见那时宴会上出去的那几个公子,正在院里不知道说什么。

    崔昭雪暗道不好,将猜测告诉了琼儿和小昭。

    小昭捂着嘴大吃一惊,这可是江小姐的喜宴,真能这么胡来?

    怎么说弥衣也是崔家嫡女。

    琼儿面色一沉,当机立断:“三小姐,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随时可能半路发难,我们不能再回宴会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崔昭雪点了点头,却又犯了难:“万一江芙拦住我怎么办?”

    琼儿目光一转,落在小昭身上。

    “三小姐,奴婢有个主意。”琼儿

    压低声音,“你就称大小姐喝醉吐了,由您扶着出去。江小姐再想留,也得过夫人那关。”

    崔昭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主意!”

    夜风凛冽,廊下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琼儿为了做的逼真些,半路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残羹冷炙,尽数倒在她们三人的身上。

    琼儿扶着小昭,低着头,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沿着回廊一路往江府门口走。

    崔昭雪跟在他们身后,心跳得厉害。

    可即将走出江府时,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昭雪?”

    崔昭雪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紧。

    她缓缓转过身,便看见丁氏脸色一沉,强忍着怒气,正站在回廊尽头。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丁氏见她脸色苍白、身上恶臭,不由得捏着鼻子。

    又见她身边的小昭低着头、裹着外套,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你们俩这是要做什么去?”

    崔昭雪心中慌乱,却强撑着镇定,低声道:“娘,这崔弥衣喝醉了吐了我们一身,我得带着她回府。”

    丁氏目光狐疑地扫过小昭,又看了看崔昭雪,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喝醉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江府婚宴上喝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她身边那个贴身丫鬟呢?死哪去了!”

    崔昭雪装作生气,接着回道:“应该是出门套车去了,等回去我得好好问问她怎么回事!”

    丁氏侧眸看着一旁扶着小昭,正垂头的琼儿,冷哼一声。

    她以为女儿是要回去教训醉酒的崔弥衣,心想着那就随她去了。

    “别欺负的太狠,过几天她还要见人。”

    崔昭雪回道:“是。”

    丁氏正要再说些什么训她,见崔昭雪这么乖,心中不由得软了几分。

    她想起女儿近日受的委屈,把要说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她今日来江府,本就是为了崔昭雪的婚事。

    方才江芙已经将话挑明,崔昭雪若是不答应,崔家与丁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她本以为崔昭雪会闹,却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乖巧。

    罢了,本来女儿就受了苦,发泄发泄也是正常的。

    丁氏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的婚事,娘已经替你应下了。丁贺虽说家世差了些,好歹是娘的亲戚。你嫁过去,不会受欺负的。”

    崔昭雪闻言,眼眶发酸,心中一阵刺痛,却只能咬着牙,沉声回道:“女儿知道了。”

    丁氏见她应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也不再多留,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娘一会和你父亲待一会才回去。”

    崔昭雪也顾不得其他,她如蒙大赦,向琼儿递了个眼神,她们快步往外走去。

    找了个力气大的马夫,几人合力将小昭扶上马车。

    琼儿正要进车厢,忽然看向了远方。

    她眸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崔昭雪正要上车,却见琼儿站在马车旁,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神色有些异样。

    崔昭雪正要追问,琼儿却忽然转过身,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三小姐,您相信奴婢吗?”

    崔昭雪被她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琼儿沉默可靠,做事利索,比她之前所有的丫鬟都要可靠。

    琼儿道:“三小姐,奴婢可以帮您处理丁贺的事。但是之后,奴婢就不会再回来了。”

    崔昭雪大惊:“你说什么?”

    琼儿回道:“奴婢保证,今夜之后,您不必再忧心这个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