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作品:《笼中摘星》 虽说弥衣打听了薛辞渊的喜好,却无法真正对症下药。
这几日薛辞渊避她如蛇蝎,俩人同在一个府中,连一个真正打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弥衣正常的早中晚饭,都是在自己院里吃。
薛辞渊有什么事找她,都是借薛千帆来传达。
她的身份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确认下来,整个薛府都默认她就是丢失已久的薛二小姐。
弥衣庆幸自己运气真好,也害怕这是不是薛辞渊给她设计得一个圈套,为的就是趁她松懈下来再给她致命一击。
还是不能彻底放松下来啊。
今日是邵娘子课业结束的时候,她今日不打算讲课教学,只是作为老师和弥衣吃一顿饭,然后就会离开薛府。
邵娘子告诉弥衣,她已经托人将弥衣介绍给学院里的夫子,学院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还需要弥衣自己争取。
弥衣惶惶接受,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没什么机会。
自己毫无根基,若真是要去,还要进行入门考试,她可对自己的学历学识没有把握。
万一选的是什么难搞的题目,出了大丑丢了薛家的脸,薛辞渊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邵娘子将注意事项一一告知弥衣,见时间已晚,便提议要离开。
弥衣与薛嬷嬷在门口相送。
薛辞渊今日下值时逗留了许久,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佩服自己这种低下的演技,愣是硬生生在楚少恒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尽力扮演一个无比忧心妹妹前程的兄长,还要降尊纡贵低声下气地求楚少恒帮忙,就为了给妹妹换来一个入学名额。
如此真切,他自己都被感动了。
当然也同样将楚少恒骗到,他自信的拍着胸脯保证能通融,像是他同意就能板上钉钉一般。
今日得空和薛辞渊说了两句,才发现没这么简单。
楚少恒话里话外透着一层意思:名额只是敲门砖,最终能不能留在书院,还得看薛妙仪自己的本事。
薛辞渊回到薛府,将外套递给薛千帆,思来想去,还是往薛妙仪的院子走去。
自己这么拉下脸面求人,要是这个薛妙仪不领情,或者厌弃去书院上课,随便糊弄面试,他心中便一阵烦躁。
他没有歧视别人的习惯,只是担心她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便是一传十十传百,还会连累到他。
就算邵娘子这几日教习规矩,但毕竟十几年都是无人教导,谁知道这几天她能变化成什么样。
也说不定,两三天就现原形。
万一真的进了书院,为人处世这些道理,她真能一点即通吗?
闹出大笑话,她还能规规矩矩去上课吗。
长公主身困牢笼托人传话,让他务必认下这个妹妹小心看管,可却没说清楚为什么要认,也没说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用处。
又传出密信让她去书院上课。
自己像被赶鸭子上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妹妹”,还要为她铺路,为她操心,为她去求那些平日里他根本不屑搭理的权贵子弟。
自己能力有限,想做的事还要依附长公主,可长公主的意思就是这个女人才能救她出来。
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救下金尊玉贵的长公主。
一个乡野女人吗?
薛辞渊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
他转身唤来薛千帆:“你去告诉那个薛妙仪,这几日好好准备书院的入门考试。她若是进不去,丢的是薛家的脸,我会把她扔回朔州。”
薛千帆低头领命,正要转身离开,薛辞渊又叫住了他。
“等等。”
薛千帆停下脚步,等着他的吩咐。
薛辞渊沉默了片刻,却摆了摆手:“算了,我亲自去说。”
他故意冷落薛妙仪,可这个妹妹倒像是得了什么赦令,在自己院里过的风生水起,好不自在。
是该警告她,要怎么做好薛家小姐。
夜色初临,薛府处处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薛辞渊与薛千帆走到弥衣院外时,正看见邵娘子从院中出来。
邵娘子也看见了他,随即屈膝行礼:“薛将军。”
薛辞渊回了一礼,目光越过邵娘子,落在院中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身后的丫鬟们低着头,不敢关上院门。
弥衣不知她那个哥哥来了,正背对着院门和白絮准备回到闺房,她侧着头似乎在与白絮说着什么。
薛辞渊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乌发浅浅绾起,穿的是京城时兴的白色锦裙。
灯下映出她单薄孱弱的身材。
薛辞渊微微皱眉,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他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
“薛将军?”邵娘子见他盯着弥衣的背影出神,轻声唤了一句,迫使他的视线回到眼前。
薛辞渊此时回过神来,也觉得盯着薛妙仪不好,收敛了神色,淡淡道:“邵娘子这是要走了?”
“正是。”邵娘子点了点头,“今日是妾身最后一次课业,往后便由薛小姐自行准备了。”
薛辞渊嗯了一声,他有些担心薛妙仪学的怎么样,又问:“她的规矩学得如何?”
邵娘子微微一笑:“薛小姐天资聪颖,薛将军不必担心。”
薛辞渊不置可否:“邵娘子觉得,她能通过书院的入门考试吗?”
“将军放心,书院的事,妾身已经托人打点好了。”邵娘子回,“书院不会考那些难懂的题材,要先面试,只要薛小姐不出什么问题,想来会被轻松录取的。”
薛辞渊眉头一挑:“邵娘子此言当真?”
邵娘子:“这也是长公主的意思。”
“她?”薛辞渊带着几分质疑,“她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京城毫无根基,如何能帮长公主打点关系?依靠旁人攀附关系,不如我亲自去处理。”
邵娘子却只是笑了笑:“这世间不是只靠男子成事,女子也可以,薛将军不要厚此薄彼,长公主决定的事谁也不能更改。”
说罢,她朝薛辞渊行了一礼:“将军,无事的话,妾身告退了。”
薛辞渊也知再聊下去,邵娘子是什么也不会跟他说的。
什么男子女子,只不过长公主不相信他罢了。
邵娘子也不是双手一摊什么不管就让弥衣去参加面试。
她倒是给弥衣留下了一本薄书,说让她好好看看,与面试有关。
薛府院中的灯笼次第熄灭,只有弥衣房中的烛火还亮着。
她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邵娘子临别前留下的那本薄书。
弥衣看了很久。
封面上没有题名,只画了一枝墨笔兰花。
这本书看着很旧,书页泛黄,纸张边缘磨损,至今至少有一年之久了。
也许是邵娘子
为她誊抄的面试问题,还是面试答案?
也算是走了一次后门了。
弥衣翻开第一页,只略略看了几行字,心头一跳。
这本书写的,竟是女子为官之利弊。
字迹工整凌厉,笔锋如刀,字字句句直指朝堂皆为男子垄断,无女子为官可能。
后面大多写的是女子为官的利,弊只寥寥几笔,几乎可算作没有。
弥衣越看越心惊。
她生在青州,见过的世面有限。
别说女子为官,就算是商户,也不是女子抛头露面,都是以男子为替代出面。
当然并没有女子不为官的法律,只是没人敢做,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可这书中已经列举了相应的立法,列举的可能性,甚至举例几名出名的女子,暗暗惋惜不能为官的遗憾。
若真将这本书递交圣上,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女子在世人眼中,相夫教子已算天职,若真能入朝为官,那些比不上女子的男子,该如何?
她继续往下翻,书中不仅写了前面那些内容,还详细列出了具体的政策。
怎么举行女子科举,如何在朝中设立女官职位。
甚至连官员品阶、俸禄、考核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弥衣忽然想起邵娘子说过的话。
长公主创办了皇裕书院,不分男女皆可入学。
这不就是在给这本书一个机会吗?
若真能拔得头筹,那便是登天梯了。
她想起薛嬷嬷说,长公主被圈禁在京城,已经整整一年了。
长公主出来,若真看到了这本书,依照她的脾性,说不定真会上谏推举这种制度。
弥衣的呼吸渐渐急促。
这本书几页便能翻完,但是没有一字废话。
若真是面试内容,她是要说出跟这些看起来大逆不道的话,才能面试通过吗?
弥衣心惊。
她从未想过女子能当朝为官的想法。
依照这本书来看,她进入书院的条件,应该就是要提出与之相同的意见,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只是她不知道说这些到底能不能真的进书院。
亦或者,书院还有长公主的人,她是不是能够再与长公主联系上,问问她其他人的近况。
夜深人静,弥衣心乱不止。
这就是进京的第一道考验吗?
也许在书院中,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她来去解开去探索。
可眼前,她只能靠这个机会才能有机会走出去,不然就要日日在这院子中惶惶度日。
弥衣沉默地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书页右下角两行小字上。
字迹纤细,与前文的凌厉笔锋不同。
那行字写着。
“若有朝一日,天下女子皆可读书入仕,死亦无憾。”
落款是一个名字。
李娴。
弥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李娴是长公主的名讳。
这本书和长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弥衣视线往下,下面还有一行字。
“望弥衣亲鉴。”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与长公主的字迹大不相同。
是第三人所写。
看到此处,弥衣深吸一口气,将烛火吹灭。
这个长公主,竟然早早地为她铺好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