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chapter 78

作品:《他非要强求》

    谢清窈记得他手上有这间房的房卡,便等了等。

    门只是时不时地被敲响,陆璟没有自作主张地用房卡打开门。

    谢清窈撇撇嘴,心想他真的是每天一幅新鲜面孔,时而尊重隐私时而又冲动鲁莽。

    真是猜不透。

    披了件宽大温暖的围巾,她走到玄关处开门。

    陆璟应该只穿了一件冲锋衣,看上去还挺单薄的。他手上拎了一袋感冒灵,大言不惭地跟她说怕她昨天冻感冒了,给她带来预防一下。

    谢清窈知道他横竖都要进来的,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嘴:“要是我把门关上锁起来,你怎么进?爬窗吗?”

    “啪嗒”两声,陆璟手伸进来把门栓拉上,把手锁住,亲自示范如何让她难以关门好给他可乘之机。

    谢清窈:……

    “随便吧。”时过境迁,现在谢清窈稍微回过味来,相比起两年前那样两败俱伤的激烈争执,现在这样能够和平共处才是真理吧。毕竟躲是不能躲一辈子的,她总是要回国生活的,如果他有心,那样很难不碰面。

    不管怎么样,现在能一并说好并解决是最方便迅速简洁的了。

    “如果是因为不想我打扰你,那我不会跟着你的。不要因为我没了旅行的好心情啊。”陆璟嘴角苦涩地勾了勾,这时手上还在搅拌感冒灵颗粒。

    好歹是被骗过一回,谢清窈在他倒药倒水的时候倾注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倒点什么安眠药之类的进去。

    到底,她也坑过他一回。

    难以信任。

    没听到声响,陆璟回头,看到她那看似松弛实则眼睛都要贴到水杯上的模样,低头喝了一大口感冒药。

    以此明志。

    不得不说,谢清窈还真的松了口气。

    “趁热喝。”陆璟递到她手上。

    谢清窈确实有点鼻子堵住的症状,正愁没带感冒药,于是一仰头就把水杯里的药喝完了。

    刚放下水杯,她的手被陆璟强硬地牵了过去。

    难得从他身上看到没那么淡定的神情。

    谢清窈不禁多欣赏了两眼,随后才目光下移,一眼看穿他失态的原因。

    有些粗粝的指尖在红痕上摸了摸,察觉只是泛起红血丝,没有真的破皮流血,陆璟才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样子。只是摩挲的动作越发显得有些暧昧缱绻…

    谢清窈及时抽手叫停。

    “行了。”她制止。

    陆璟信心好像又上涨了一番,“你注意到了?”

    “你还是在意我的。”

    谢清窈答非所问:“你不是说医生诊断出你的心理治疗快好了吗?怎么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呢?”

    “窈窈觉得怎么样?”陆璟不答,反而问她的意见,“相比起之前,不觉得已经确实好了很多吗?”

    他笑吟吟的,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很开心呢。

    看得谢清窈牙痒痒,直接伸手拽出他那只一直藏在后面的手,问他:“好了的话,怎么会这样。”

    拔出来后,谢清窈一愣。

    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新添的伤。

    比起上面狰狞的伤痕,她轻轻划的那一道真的不算什么。

    却被如此重视…

    谢清窈觉得自己再往深了想就要心软了,干脆闭眼不再去想。

    但陆璟一贯是个会看眼色的,见她这样,顺杆爬上来闷闷地冲她说手疼。

    谢清窈松了握住他手腕的手,抱臂转身躲避他的视线。

    “我今天不想去景点,你出去吧。”她赶客道。

    陆璟没有立刻走,拿起透明水杯去洗手池洗干净了,倒扣回原位,才细声细气地“哦”了一声,默默地往外走。

    没想到他真的那么听话,谢清窈诧异地往外瞥了一眼。

    “明天,我还可以来吗?”半掩着门,刚好对上她瞥来的眼,陆璟轻轻地问。

    谢清窈反问:“我说不让来你会照做吗?”

    “…不会,我想见你。”陆璟说,“记得下去吃午餐,不然你会肚子痛。”

    “你才肚子痛。”

    门终于被人徐徐合上。

    谢清窈灵光闪过,一拍后脑勺。

    看来陆璟这是想要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她重新适应他的存在吗?

    好计谋。

    想着,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谢清窈回到床沿坐下,拿起手机查看信息。果不其然,简医生回复了她的问题。

    简美霞:和你没有关系。

    简美霞: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你是他人生的锚点,一道曙光。如果没有你的话,他可能会更早地出现这种行为。现在也只不过是回到最初的状态罢了。

    简美霞:总而言之,我会尽我所能为他出更适合他的诊疗方案。因为这种情况需要很长的治疗时间,还会有一定的反复性,如果你愿意坚定地爱他,当然是更好的,如果没有那么喜欢他,摇摆不定,会让他陷入更深的一层痛苦,不如果断地离开。

    谢清窈把身体抛进了柔软的大床,认真地思考医生说的话。

    又想到陆璟手上深深浅浅的伤。

    其实回想起来,陆璟并没有在身体上伤害过她,每次只是嘴上吵吵嚷嚷着狐假虎威,纸老虎似的,吓她的那些事情一件也没有做。倒是他自己受了不少伤。

    可是这跟她有关系吗?

    好像也没有。

    一心软,搭上的可真是自己的十年八年的。

    不行。

    谢清窈摇摇头,把那点荒诞的苗头甩出脑子,赶紧拎了个小包,拿好最重要的证件,准备偷偷离开。

    医生说得对,不能左摇右摆,还不如当断则断立刻离开。

    谢清窈想到,她和陆璟分手的理由不就是他太过干涉她的生活么?底层问题并没有改变,陆璟的偏执也依旧在,甚至更严重了,考虑再在一起什么的也太傻了,届时她的生活再8八九不离十,那岂不又是新一轮循环?

    想清楚了这点,谢清窈毫不犹豫,脚底一抹油拔腿就要溜。

    为了快刀斩乱麻,也为了能逃脱陆璟的眼线,衣物什么的谢清窈都决定不要了,只拿了一个小包。

    没想到,到大厅还是被认出来了。

    被那位向导。

    谢清窈:“你当做没见过我可以吗?”

    陈旭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一看这副模样,谢清窈心里就已经有不详的预感了。

    “陆先生被送去医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早上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谢清窈不太相信,但看陈旭面色又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

    “他在房间里失去意识晕倒了,我刚巧跟他约了见面,没碰见他,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了,送的医院。”

    谢清窈点点头:“送医院了,那很好啊,我去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走了。

    “关键是他不愿意住院。”陈旭郑重其事地说。

    谢清窈沉默地杵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能是觉得有希望把她拉去,陈旭继续加码:“万一,他出院之后一个人又晕倒了,医生说可能会比这次严重一些。”

    “所以,”陈旭诚恳地看着她,“你可以去看一下他吗?”

    —

    谢清窈到底还是跟着他去了。

    山上没有医院,晕倒后,陆璟先是被送到了酒店里的医疗室进行简单的治疗,之后才送到医院去的。

    谢清窈本来是想开自己租的那辆车的。远远的,她就看到那辆车已经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处理干净那一层雪要花很长时间,陈旭一直在她耳边着急地念叨,她只能放弃开自己的车,转而坐他的车。

    他的车挺宽敞的,就是有点破旧,开在路上很颠簸。

    陈旭解释说:“这是我让我同事开上来的,我之前那辆车抛锚了。”

    “医生说陆先生的病跟他在暴风雪天徒步有很大关系,”陈旭叹了口气,“早知道那会儿我就再劝劝了。”

    谢清窈见他是真的懊恼,就宽慰了几句:“你真劝他也未必管用,保证他安全上山就好了。”

    陈旭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中心医院。

    到达病房门口,陈旭就止步了,他站在门边眼神示意谢清窈进去。

    谢清窈紧张地透过门上的透明窗户观察里面,陆璟没发现她,正望着窗外,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一派死气沉沉。

    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很少露出这副姿态。

    深吸一口气,谢清窈开门走了进去。

    “我说了,我不住院——”陆璟语气非常不耐烦,但在转头瞥见她的那一刻又紧张了起来。“我不是说……”

    谢清窈注意力不在他说话的语气上,而是在床边散落的针头以及他手背流下的血液。

    动作远比脑子思考的要迅速,谢清窈上前按了护士铃,让护士过来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

    “你这幅样子,不住院还想去哪?”谢清窈没好气地斥责他,“就不能稍微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吗?”

    陆璟微笑:“你担心我吗?”

    谢清窈敛眉:“是有点。”

    说话的间隙,护士进来了。看到有人陪同,年轻的女护士好像放心了些,笑吟吟地让谢清窈多看着他点。

    处理手背上的伤口时,两人都沉默着。

    谢清窈看着渗血的伤口,陆璟看着她。

    谢清窈心绪很乱,能感觉到自己长久坚定的想法在松动,这个时候陆璟又一直在看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她站起身想要走出去沉下心。

    刚站起,陆璟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他用了十成的力道,重得她心尖颤了一下。

    旁边的护士也因此“啧”了一声。

    谢清窈回头看,发现刚插好的针头又出来了,血从白皙的皮肤里钻出,滴在两人手上,纠缠不清。

    “别走。”陆璟紧张兮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