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chapter 61

作品:《他非要强求

    听完这一切,谢清窈没什么感触。他说的那些太久远了,她那段寄住日子有点印象,但不是对这些,而是她记得那时李阿姨经常带她出去玩,是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如果你真的,因为那些喜欢我,你就不应该把我困在这里。”谢清窈盘腿低头揪了窗纱的小角,有一搭没一搭地玩。

    “而且,”谢清窈咬了咬唇,一个使劲,薄如蝉翼的窗纱被她揪烂了一点,“如果那时的我知道对你好会被困在这里,我可能根本就不想遇见你。”

    “窈窈,我……”

    谢清窈的眼角溢下一滴泪,她把头转到陆璟看不见的角度,抬头擦去眼角的湿润。

    “说真的,”谢清窈想到自己被囚进别墅里的现状,无处可逃的处境,以及被人以重视之人相挟,越发觉得可笑,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自嘲的上翘弧度,“还不如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可是,没有如果。”陆璟的脸色在银白的月光映照下,显得苍白,言语却无比执拗,“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逆着光晕,谢清窈无声的泪痕斑驳了一张精致的小脸。

    一道道泛着银色光芒的泪痕刺痛他的心脏,一时之间,陆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一呼一吸,都像是有细针在凌迟他全身的脏器,让他不禁腹部痉挛,眼前一片模糊。

    “陆璟……”就算恨他,看到他这幅痛不欲生的模样,谢清窈还是主动靠近他,想把他扶到一边的床上。

    却在碰到他的手臂那一刻,被他膝跳反应似的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既想逃离,又担心他身体状态,谢清窈只能原地不动,轻声唤他,关心他的状态。

    “陆璟?”

    “除非我死……”

    她听见陆璟喃喃自语,心下一惊,想要抽手,但已经被他牢牢攥住,还塞进了一个泛着凉意的东西。

    低头看去,是折叠刀。刀锋是冲着他的腹部的。

    谢清窈咬着下唇,使尽全身力气想要张开手,让刀掉到地上。

    只是手已经被陆璟裹紧了,动弹不得,她只能看着陆璟握着她的手慢慢往前探去。

    谢清窈被吓到尖叫:“不要!!!”

    “不是想要出去吗?”

    “我不是……不是这种方式……”被吓出哭腔后,陆璟停下了继续移动的手,让她握着的刀停留在离他的腹部仅有一寸之距的地方。

    谢清窈流泪解释:“我没有想让你死的。”

    “可我活着,就没办法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陆璟垂头,看着她泪眼模糊的样子,忍不住伏腰在她的眼角落下一吻,“好可爱。”

    到生死之际了,他的吻仍然黏黏糊糊的,从额头吻到下巴,唇畔沾了她的泪水,与她接吻时,她也尝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

    “窈窈哭的时候也好可爱……”

    “你别动了!”他越俯下身子,哆哆嗦嗦的刀子就越接近。

    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的谢清窈手抖成筛子了,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陆璟以一种教学的语气,煞有其事地说:“别动了,刀不稳,是杀不死人的。”

    “呜——你有病!”谢清窈往后退,但陆璟拽了一把她的手腕,刀子在他的腹部划了一道,血痕渗出衬衫,露出令谢清窈感到陌生的血迹。

    可陆璟还在笑。他眸中含痛,面上却是笑着的。

    “看,很简单的。”陆璟说得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不用害怕,我已经写好了遗嘱,我名下的不动产,流动资金都给你。而且,陈助理会处理好一切,不会有警察来烦你的……”

    “你真的有病啊!”谢清窈拼命想松手。

    最后还是她两只手握在刀把上,拔萝卜似的往后倾倒,才瘫到了床上。

    折叠刀也应声落地。

    这还没完,刀一脱手,谢清窈立刻弹起身狠狠地扇了陆璟一耳光。

    他的肌肤白皙又敏感,右脸肉眼可见快速地隆起了一个红色印子。

    “你是不是疯了!”谢清窈气急了,双手挥舞着在他身上乱拍乱打了好几下才缓下呼吸,说:“要是你在我手底下死掉了,你知道我的心理压力会有多大吗?”

    “你凭什么让我无缘无故地背上一条人命!你这疯子!”

    谢清窈打累了,大喘气弯下了腰。

    再抬头,就看到陆璟若有所思的模样。

    谢清窈:“疯子!”

    “要死……”她停住了嘴,攥紧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过激的话。

    她知道现在陆璟的状态比她更差,她怕她敢说让陆璟去死的话,他会真的一刻不停地去执行。

    看着面前的陆璟,他腹部还在往外渗血,血迹范围越扩越大,她不禁继续骂道:“疯子。”

    陆璟掀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谢清窈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心有余悸地盯着他。

    “那就把一切就交给命运。”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退出了房间。

    一切都交给命运?

    谢清窈摸不着头脑,认真地想了好久到底是什么意思。

    命运?

    跟命运有什么关系。

    缓了好一会儿,心率终于降下来一些。再三思量之下,她还是打算去看一下陆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陆璟呢?”

    玛丽指了指楼上,“四楼。”

    “四楼是哪里?”谢清窈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抬头,看到不太高的穹顶,心里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这天花板这么矮,有四楼吗?

    “四楼是天台。”

    玛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让谢清窈感到绝望的话。

    她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好方便跑步,就匆匆忙忙大跨步地跑上天台。

    刚上天台,都没站稳,就听到楼下传来“砰”一声。紧接着就是楼下佣人们兵荒马乱地出门检查发生什么情况,一时间,有人叫喊,有人理智地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乱成一锅粥了。

    只有楼上,谢清窈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从四楼跳下去,还能活着吗?

    她能自由了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谢清窈回过神,转身往楼下去。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她刚到一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的身影。

    佣人们把陆璟转移到了担架上,准备推到一楼的医疗室里去。

    谢清窈根本不敢看陆璟的伤,嗫嚅了一下唇。

    “没死。”白大褂好笑地打断她的伤感,“受了点伤,但我能治好的。”

    谢清窈:“……”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她看着窗外,仍旧坚守岗位的保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痊愈后的陆璟。

    —

    傍晚,陆璟还没有醒。经历了那么多,谢清窈半点睡意也没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砰”的一声。靠在床背发呆,她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往后该怎么对待陆璟。

    叩叩叩——

    “谁?”

    谢清窈连声音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活力。

    “是我,周长柠。”

    谢清窈:!

    “你怎么来了?”谢清窈诧异地问,“难道是陆璟醒了?”

    周长柠推门进来,见她一身沮丧气息,动了恻隐之心,坐到她身边安抚她道:“是陆璟的主治医生叫我来的,他说经历这种事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有个亲近的朋友陪着会好些。”

    “你还好吗?”

    谢清窈勉强笑了笑,“比起陆璟,我应该算是好得多了。”

    “对了,那天你帮了我以后,陆璟没有对你做什么吧?”谢清窈生怕周长柠的事业因为自己而出现差错。

    周长柠摇头:“没有,我还以为他没发现我帮你出逃这事呢,原来他发现了吗?”

    谢清窈不语,只垂头丧气地抱着玩偶给周长柠挪了个位置。

    “好好休息吧。”周长柠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慰,“说起来,陆璟的医生还是我的学长呢,医术很好,你就放心吧。”

    谢清窈闭目点头。

    但是直到周长柠都睡着了,她还是没办法入睡。

    蹑手蹑脚下了床,她拎着拖鞋光脚走到门边,出了门才重新穿上拖鞋,来到楼下。

    医疗室前仍有佣人忙碌,谢清窈规规矩矩地坐在离医疗室不远的吧台高脚椅上,双手扶膝,呆坐了一会儿,才斟了杯水,慢慢小啜。

    “还没睡着?”

    医生应该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的她,推门来到她身边坐下,还不忘交代玛丽热杯牛奶给她。

    “陆璟怎么样了?”谢清窈问。

    医生挠了挠头,像是头疼,他说:“他体质不错,明天就能醒了,其实你要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他,现在进去唤他一声说不定他也会醒来。”

    “噗嗤。”谢清窈被他逗笑,“我要是有这能耐就好了。”

    “不。”医生认真地说,“是真的。我在治疗的时候提过你的名字,他有反应。如果你进去,不出我所料,真的会出现医学奇迹。”

    谢清窈沉默。

    “现在能睡着了吗?”医生看她低落,也低下头去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名片,自我介绍说:“我是贾斯帕,医术在这里也算的上数一数二,你真的不用担心的。”

    “谢谢。”

    “对了,”贾斯帕走到半道,转身问了个不太搭边的问题,“长

    柠睡了吗?”

    谢清窈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趁他转过身了,狐疑地打量他。

    见她这样,贾斯帕挑眉承认:“嗯,我喜欢她。”

    “我还没问。”谢清窈惊讶于他的诚实。

    贾斯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地说:“别告诉她。”

    翌日。

    周长柠特意请了一天假来找她,也就跟她一起吃了一顿早餐。陆璟身体没有危险,但也没醒,谢清窈心里没挂念着什么烦心事,吃饱喝足就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长柠。

    被她看莫名的周长柠:?

    “对了,你跟贾斯帕认识吗?”谢清窈好奇地问,“就是陆璟的那个主治医生。”

    “我听说过他,但不认识。”周长柠抿了一口豆奶,如实回答道。

    谢清窈宕机一刹,眨了眨眼。

    “是因为怕他治不好陆璟吗?刚刚他不是说陆璟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吗?”

    谢清窈若有所思地转眼,看向医疗室里的贾斯帕。

    他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瞧着周长柠,直到发现她看过去了才有所收敛。

    他们不认识?

    谢清窈硬是觉得这套暗恋剧本有点眼熟,顿了好久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自己跟贾斯帕也不太熟,不好下结论,就一直保持着宕机模式,呆滞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虽然我有点崇拜他,但并不算喜欢。”周长柠以为谢清窈看出了自己对贾斯帕的崇拜,便直说道:“我是他的迷妹啦,但你千万别告诉他。”

    又被人拜托保密,谢清窈麻木地点了点头,抿唇拉拉链,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

    “他过来了。”周长柠声细弱蚊,随之摆正了脑袋,面向谢清窈。

    “谢小姐,陆璟想见你。”

    贾斯帕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是不动如山地站着,甚至拉开周长柠旁边的位置坐下,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谢清窈看这边都要冒起粉红色泡泡了,就走到一边去,离远了些。

    但就是不想去看陆璟。

    不想看他身上一圈一圈包扎起来的伤口,也不想去看他祈求的眼神。

    艰难地挪到了医疗室门口,她本想抬手敲门的,一边的玛丽却非常不识眼色地一把打开了门,告诉她陆璟已经等了很久了。

    “窈窈。”

    病床上,陆璟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脸上贴了纱布,一只手臂还被钢板固定住了。

    但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许。

    谢清窈看着他对自己笑的傻样,撇过头还是落下了眼泪。

    陆璟也有些愣怔。

    “你在心疼我吗?窈窈。”说着,他不太利索地下了床,一瘸一拐地来到谢清窈身边,把她拥入怀中。

    “命运没有把我推离你。”陆璟亲昵地贴上她的额头,满眼的爱意。

    谢清窈:“你真的,疯了吧。”

    “吓到你了吗?”陆璟抱歉地搂住她的后腰,下巴搭在她的肩窝,“你可以打我。”

    “但不要离开。”

    谢清窈木木地杵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他的肩胛骨。

    他比前段时间瘦了很多,身材都骨感不少。

    “我们结婚吧。”她看着病床旁柜子上摆着的镜子,上面映照了陆璟此刻脆弱又依赖的画像。

    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或者说是无奈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我……”

    “等你养好伤,我们再结婚。”

    这话一出,谢清窈感觉自己的侧颈湿透了。陆璟的泪水太多了,她都怀疑陆璟的泪水要渗进她的毛孔,流淌进她的血液,再融成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了。

    “我会策划一个最盛大的婚礼。”陆璟紧紧拥住她,迫不及待要告诉她自己曾经想象过的婚礼画面。

    “可是,”陆璟后仰了一下身子,看到谢清窈怔然的模样,不太确定地问道:“窈窈真的重新爱上我了吗?”

    “还是,只是为了安慰我撒的谎。”

    谢清窈扭开头,摇了摇,“重新爱上哪有那么容易,难道不是爱上你了,你就不想跟我结婚在一起了吗?”

    陆璟摇头,还是很高兴:“当然不是。”

    “我看看你的伤。”谢清窈掰过他的脸,用指尖描摹过他的伤口,一寸一寸地检查起来,“看起来很严重。”

    “不痛的。”陆璟说,“比起这个,我更开心窈窈愿意关心我了。”

    “如果要办婚礼,你就要好好养伤。”谢清窈轻轻碰了一下他骨折的那只手臂,只一下,他就“嘶”地吸气喊痛。

    谢清窈皱了皱眉,“没痛死你都算你幸运了,那可是四楼。”

    “都是因为有窈窈在,我才会那么幸运。”陆璟郑重其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