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作品:《离婚后病美人失忆了》 明天,秦稚就可以和顾闻希结婚了。
秦稚走在伞下,雨水雾气在他脸前漂浮,柔柔发亮,苍白清丽的脸似乎要融化在这场入夏的暴雨中。
“真真,你哥哥又来接你了。”
隔着透明杂乱的雨水,秦稚看向江城三中校门外,顾闻希侧着身,身形颀长,简单的白色棉T和黑色长裤,撑了把藏蓝色的大伞。
他太高了,在人群中英俊的脸庞极为醒目,浓眉英挺,只是站在那里便能从他身上感受到谦和沉静。
秦稚抿动着唇角,梨涡时隐时现:“他不是我的哥哥,我们只是从小住在一起。”
朋友:“可是你自己都叫他闻希哥哥。”
秦稚白皙的脸颊泛起绯红:“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这么叫他了。”
二人之间雨雾漫漫,人声嘈杂,顾闻希却发现了他,抬眼定了几秒,扭头与秦稚视线相交。
他们朝着彼此走近。
秦稚停在浑浊的水洼前,顾闻希伸出结实的手臂,搂住腰,轻轻一托,将他抱至倾斜的伞下。
跟朋友道别,秦稚肩上的书包被顾闻希取走,手里多了颗抹茶奶油布丁。
二人拐进通往菜市场的小巷,没什么人,布丁也吃完了,顾闻希就来牵他的手。
买完菜,回到职工家属楼。
顾闻希低头收伞,秦稚踮脚,拿着纸巾给他擦脸上和头发的雨水。顾闻希沉默地盯着秦稚看,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唇,侧过脸吻他的手腕。
邻居给孩子开完家长会回来,正巧碰见,笑着跟二人打了个招呼。
进屋,越看自己孩子越气,骂道:“你看看人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小的爹妈死了十几年,大的爹死了,妈瘫了,边读书还要边打工赚钱养家、供病秧子弟弟读书,就这高考还是江城状元!再看看你,数学给我考9分!”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骂孩子的声音弄得一闪一闪。
大概是想到明天的事,秦稚这次走到三楼才觉得喘不过气。顾闻希将手里拎的菜和书包,都换到一只手,弯腰,单手托起秦稚,背他上楼。
秦稚胸口的寿桃玉坠有点硌,扯了扯,继续抱着顾闻希的脖颈,看他浓眉下的深邃眼睛。
秦稚捏捏他的耳朵,小声地喊他:“闻希哥哥。”
顾闻希亲了下他的脸颊。
秦稚安静下来,乖巧地将脸贴上顾闻希宽厚的肩膀。
家门口,秦稚从顾闻希裤兜里摸钥匙,开门。顾闻希忽然从身后圈住了他,一言不发地握住他的下巴,俯身下来,嘴唇猛地封住了他的。
秦稚微弱地喘息。
楼道灯熄了。
秦稚纤小的身体被一双手臂箍紧在怀里,酥软如绵,耳边是顾闻希粗重的呼吸…下一秒,闪电,雷声。随即,稳定、持续的医疗设备嘀嘀声。
秦稚睁开眼。
“去叫蒋医生,车祸送来的病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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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璞淳集团。
男人身型高大挺拔,穿着笔挺的冷灰色西装长裤和雪白衬衫,浓眉深眸,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轮廓硬朗,面庞带有几分威严和能用冷漠来形容的疏离。
顾闻希匆匆进到车库。
驶出地下车库,大片的金色阳光落在他身上,像覆了层金色的雪。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很是显眼。
司机为顾闻希工作四年,很清楚能让他打破计划,丢下工作的只有一个人。
上次是一个真正的下雪天。
半年前,司机将车停在距离集团不远的高级公寓楼下,秦稚在离婚后住在那里。
顾闻希站在玻璃门禁外,似乎所有的雪都落在了他身上。
两个小时,没有打伞,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洇湿斑驳,深浅不一,肩膀和后背的深色印记最是显眼。他垂着眼,手落在身侧,整个人似乎被什么压得很低。
玻璃门从内打开,走出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男人和顾闻希对视一眼,退了回去,扶着门,秦稚走了出来。
秦稚裹着一件白色大衣,头发很长,有部分被圈进灰色围巾里,在脸颊旁蓬起柔软的弧度。苍白纤瘦,像朵被强留在冬天里的花,寒风暴雪,随时会将他揉碎。
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司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秦稚还是上楼了。
但顾闻希还站在那儿。
等到那扇窗户的灯亮起,等到给秦稚提行李箱的男人驱车离开,才折返回到车内。
后来他才听说,秦稚原本是要移民,去欧洲,不打算回来了。
司机记得清楚,因为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秦稚。
车停在医院大楼下。
秦稚昏迷的这几天,来看他的人不少,无法形容他美丽,他的脆弱,只让人来一眼就明白了。柔美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睫毛如此纤长,嘴唇小巧,让人想到装胭脂的小盒,偏偏毫无血色,楚楚可怜。
现下醒来,却发现他意外的爱笑。
秦稚额头上贴着小块白色纱布,脸颊和鼻梁有几处刮伤,涂了碘伏,橙红几块,像颗颗樱桃,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漂亮,反而更能让人将注意力全数落在他脸上。
他的状态不错,得知白粥是免费提供的后,喝了两大碗,面色红润,弯起那双淡色眉眼笑。
脸颊的梨涡很可爱,但失去七年记忆,却有些可怜。
护士遵从医嘱没有戳破,只是配合秦稚聊天,并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中午就醒了,要等到现在才给家属打电话。
秦稚穿着蓝白条纹病服,安静的眼睛缓缓眨了眨,小声地说:“闻希哥哥的习题课都是五点才下课呢。”
其实,他并不确定。
秦稚的大脑一片混沌,明明记得刚到家,怎么睁开眼却出了车祸呢?
医护让他不要用力回想,等家属到了自然会向他解释。
秦稚点头,在听到电话里的顾闻希说“马上到”,所有的紧张不安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件事。
“护士姐姐,”秦稚坐起身,抿了抿唇,“请问我住院这几天花了多少钱啊?是不是很贵?”
“现在帮我办理出院可以吗?我不能再住下去了。”
护士正想说什么,忽然,她们发现秦稚的眼睛
渐渐瞪圆,好奇,欣喜又疑惑,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望向病房门口。
顾闻希站在门边,隔着人群,与病床上的他对视。
“闻希哥哥!”
秦稚的目光倏地亮起来,下不了床,抬起没有打留置针的手,冲着顾闻希挥了挥。
闻希哥哥,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顾闻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脚步迟疑又急切,与离开病房的护士身擦肩而过,来到病床边。
缓缓地,高大的男人蹲下来。
他抬眼,眼神一寸寸看着秦稚的额头、眉骨、鼻梁和下巴,认真专注,平静的黑色双眼下翻涌着汹涌的情绪,难以言喻。
“疼不疼?”
顾闻希伸手,轻轻搭在秦稚的脸庞。
好小的一张脸,他的掌根抵着秦稚的下巴,指腹已经碰着了他贴着纱布的额头。然后,秦稚在偏头,脸颊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秦稚看着顾闻希,轻声撒娇:“一点点。”
顾闻希穿着挺括的衬衫,梳着一丝不苟的黑发,戴着秦稚从未见过的眼镜,但这些对他而言似乎都不重要。
他们小时候一起看过厂里放的露天电影《指环王》,秦稚有点怕咕噜,将脸埋在顾闻希的怀里。顾闻希搂着他,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秦稚认真地回答:“如果闻希哥哥变成了咕噜,那我也要,一起躲在山洞里抓鱼吃。”
顾闻希变成咕噜也没关系,而且现在好像更帅了。
秦稚好奇地看着顾闻希,眼睫眨动,扶着他的肩膀,一厘厘地靠近,似乎是想用鼻尖蹭蹭他的脸。
顾闻希凝着他,没动。
秦稚蹭完,慢慢退回去,顾闻希却突然站起身,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戴着黑色袖箍的大臂,肌肉贲张,紧攥住触摸过秦稚肌肤的手指,后退一步:“抱歉。”
“闻希哥哥?”
秦稚看着忽然转身离开的顾闻希,先是一愣,然后脑子里蹿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顾闻希要走。
他扯掉输液线,想要下床去找顾闻希,可是腿上的伤还没好,一动就摔了。
“呜呜…闻希哥哥…”
门外的顾闻希听见声音,回头,比赶到门口的医护先一步冲了进去。
秦稚趴在地板上,摔那一下,腿上和手臂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有些渗血。
秦稚被顾闻希抱起来,却不肯被放到床上。
他伏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声音脆弱又无助,难过地问顾闻希:“你去哪里呀?干嘛走掉,你看上去像是不要我了。”
顾闻希心跳得好快,隔着衣物布料,重重地,激烈地拍打在秦稚的胸膛。
让人误解有心脏病的人应该是顾闻希。
顾闻希低头,与他对视。
秦稚额头贴着纱布,怯弱委屈,双手抓着顾闻希的衣服,指腹污渍揉皱雪白衬衫,指骨上一丛丛细细伤口渗出血,也蹭了上去。
顾闻希心口燥热,伸手将秦稚抱进怀里:“怎么会。”
他闭上眼,胳膊强而有力地圈住了他,嘶哑干涩的嗓音落在他的发顶:“没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