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作品:《离婚后病美人失忆了》

    回到卧室,秦稚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擦头发。

    夕阳落在湖水里,金光粼粼,映亮了他尖尖的下巴,还有从浴袍边缘露出的圆润肩头,头发湿成一条条,像美丽海草缠绕着深海里的珍珠。

    顾闻希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弄干头发,顾闻希把吹风机的线收好。秦稚纤细的手臂缠上来,搂住他的脖颈,腰间的浴袍带松开,不等顾闻希看清就贴紧了他。

    顾闻希回吻得很深,秦稚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勾着他,躺进柔软床铺。

    其实,秦稚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在他的记忆里,和顾闻希触碰真正彼此身体的次数并不多,但好像哪怕失忆,身体也是记得的。

    他用脚背轻轻蹭着顾闻希的大腿,顾闻希高大的身躯压着他,那一刻,头顶和窗外的光,消失不见,将小小的秦稚囚在那方天地里,只有顾闻希的目光落向他。

    两个人抱着,心和手,都在彼此身上。

    不能剧烈运动。

    顾闻希在亲了秦稚的脸颊后,搬出医嘱。

    秦稚似乎不大明白:“什么剧烈运动?”

    顾闻希一怔,忽然意识到,秦稚失忆在他们结婚的前一天,没有性.事的记忆,包括他们生涩莽撞的第一次。

    “没什么,多休息。”

    顾闻希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弓腰,架着银色眼镜腿的耳朵有些红。秦稚躺在枕头上看他,瞳孔很圆,思考的时候眨眼速度也会慢下来,点点头,伸手拉拉顾闻希的手指。

    顾闻希扭头,撞上秦稚带笑的眼睛,也跟着笑起来。

    在家休养的一段时间,秦稚的头偶尔还是会疼,有时会动不了,主要是早上。

    但顾闻希会抱着他,陪他说话,秦稚会好受很多,好像力气在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顾闻希也很开心。

    秦稚在回应他,捏他的手指,被他逗笑…让他感觉自己在被需要。

    他们晚上睡得很早,渐渐地,秦稚早上起床也不会很费劲。

    半夜,助理的电话打来,顾闻希怕吵着秦稚接得很快:“嗯…”

    “……”

    助理看了眼屏幕,确定自己没有拨错电话

    否则,老板怎么一副零点就在睡觉的样子?

    助理简单说明工作,雷斯特的会议时间提前到明天早上。

    顾闻希那边传来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似乎是在哄人,声音很轻,电话拿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过了会儿,冷冷的声音对助理清晰道:“知道了。”

    秦稚醒来时,没有感受到顾闻希抱他的手臂,头重,他缓了会儿才翻身。

    “闻希哥哥?”

    秦稚试着喊了声,顾闻希不抱他,他不想起床,干脆又闭上眼晴。

    临近正午,秦稚换好衣服下楼,厨房里有人影晃动。

    “闻希哥哥。”

    秦稚小步跑过去,踢到地毯边缘摔了跤,很快爬起来,却只见到穿着佣人制服的陌生人。

    顾闻希不在家。

    对方认识秦稚,但秦稚不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他要顾闻希。

    佣人告诉他顾闻希去上班了,可是秦稚在床头和玄关都找过了,没有看见给他留的便利贴。从前顾闻希出门,都是会给他留纸条的。

    有点生气的秦稚决定出门去找顾闻希。

    生气要当面生。

    可是,秦稚迷迷糊糊地从公交车下车,才发现自己不知道顾闻希在哪里工作,他甚至没有出门带手机的习惯,无法联系上顾闻希。

    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他面前。

    -

    顾闻希挂断无人接听的电话,转而给家里的佣人打去。

    “真真上午就出门了,说是去找先生了。”

    顾闻希背对着会议室的众人,看不见神情,只听见他不悦地低声质问对方:“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佣人在电话那头回了什么,顾闻希便不再问,转身下楼。

    电梯梯箱冷白色的钢铁墙壁,映出面色苍白的顾闻希。他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却能从绷紧的下颌与微闪的瞳孔窥见一二。

    他不认为秦稚是来找他了。

    秦稚走了,

    秦稚肯定想起来,又走了。

    就像在离婚近两年后,秦稚受不了他的打探和时常偶遇,毅然决然,买了去瑞士的单程机票,要让广袤无垠的亚欧大陆将他们彻底分开。

    那晚,顾闻希去楼下见他。

    秦稚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站进来,暖气充裕的大堂却将他身上的积雪融得更快。他肩上的大衣湿透了,吸足了水,压得他有些狼狈,就连脸上也有拖曳出来的一条水痕。

    没说什么,只是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不会再惹他厌烦。

    只希望他不要走,不要离开他们生长的地方,不要去他看不见他的地方。

    秦稚久久未言。

    久到顾闻希以为又是拒绝,他不敢抬头看秦稚,害怕又见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仿佛他不存在。

    我不走了。

    他听见秦稚说。

    顾闻希还是没忍住,抬头,却发现秦稚的大半张脸都在绿植的阴影里,没有眼睛,只能看见微微湿润的嘴唇和下巴一闪而过的光点。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然后,秦稚坐在医院的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将脸贴进他的掌心里,望着他撒娇。

    好像重来的一次,也结束了。

    秦稚又走了。

    “闻希哥哥。”

    秦稚的声音回荡在地下车库。

    秦稚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然后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跑来,扑进顾闻希怀里。

    顾闻希愣神。

    秦稚有些兴奋,加之跑了小段路,咳了几声。

    随后他攀着顾闻希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我还以为自己遇见骗子了,结果真的把我送到你身边了。”

    顾闻希垂眸,心跳急促,没听像小麻雀的秦稚在说什么,在他嘴唇合上后低头吻了下去。

    秦稚在他的怀里安静下来,捏着他的衬衫,生涩又大方地回应。

    顾闻希的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中,顶着光,二人的身影落在脚边,模糊的,小小一团。

    这时,迈巴赫里走下一个男人。

    和顾闻希一样,穿着一身干练利落的西装,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等顾闻希听完秦稚说话,抬头望来时,他主动走近,伸出右手:

    “顾总,真是缘分。”

    “崔总。”

    顾闻希眉心微动,左手反扣着秦稚的手臂,将他护至身后。

    秦稚察觉到顾闻希的意图,主动走到他身后,过了会儿,才从望出双眼睛,看着在握手后寒暄的二人。

    崔泽的手收进兜里,唇边依旧挂着一抹笑:“刚从顾总这儿走,就在路边瞧见有人迷了路,些许面善,似乎是从前在顾总的生日宴上见过。”

    他看了眼趴在顾闻希大臂旁的秦稚,继续道:“就帮了个小忙。”

    上午,他们刚一起和雷斯特开了会。

    雷斯特的人这次来没有选在中立场合,而是下榻在璞淳旗下的酒店。今早开会,也是在酒店会议室,崔氏的脸色都不好看,反倒是为首的崔泽看不出半分不悦,笑容迷人,让璞淳从未见过总裁笑的员工们,如沐春风,都有些飘飘然。

    顾闻希低头看向秦稚。

    秦稚没有看崔泽,在看他,抱着他的手臂冲他笑。

    顾闻希勾了勾唇,将秦稚搂进怀里,掌心托着他的腰,向崔泽道谢。秦稚也朝着对方微微鞠躬,说谢谢。

    崔泽从秦稚无名指上的婚戒移开眼,回了句客气,转身走了。

    车辆的红色尾灯消失在地库。

    顾闻希侧过身,秦稚正在把玩他领带上的钻石领带夹,顾闻希握住他的手腕,语气低沉:“怎么回事。”

    秦稚一五一十地讲了出门的遭遇。

    他分不清车牌和车型,但看见司机下来开车门,还以为是顾闻希来接他了。见到是陌生人,秦稚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走——

    “真真。”

    秦稚回头,半信半疑地看向后座上的男人。

    崔泽的视线在秦稚身上滚了一遭,从头到脚,最后对上那双迷茫的淡色双眼,笑了笑,又喊他秦稚,问他大中午怎么一个人在太阳下站着,是打算回家,还是去璞淳找顾闻希。

    秦稚原本不想上车的,可是对方知道他是去找顾闻希。

    来的路上,对方没有跟他搭话,也没有像人贩子一样给他递零食,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专心把玩着手中的玩偶。

    挺可爱的小乌龟,脖子上戴了条红色三角巾。

    或许是他的目光引来了对方的注意,等红绿灯或转弯时,对方也会朝他看来一眼,又很快车辆平稳行驶后移开。

    秦稚说完,也有些好奇:“我们是朋友吗?”

    顾闻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他叫你真真?”

    秦稚点头。

    顾闻希想到那束送到璞淳的花,唇角很轻地抿了抿。

    不明显,但秦稚看他看得很认真,伸出两只手指,落在他的唇角,往上戳了戳:“怎么不开心了?”

    “我还没开始生气呢。”

    顾闻希的思绪被打断。

    闻言,无奈地笑了声,双手贴着他的后背,搂

    着他:“生气什么?”

    秦稚哼了声,跳到他身上,顾闻希托住他,听见他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说:“早上醒来见不到你。”

    顾闻希:“昨晚接到工作电话,有点事,早上给你发了简讯没看?”

    秦稚摇头:“怎么不给我留纸条呢?”

    纸条。

    顾闻希想起那些垃圾桶里的纸条,被揉得很皱,似乎能看见秦稚在扯下后,手指用力揉捏的动作。

    22岁的秦稚,不爱看他的纸条。

    他就不写了,发简讯,就算秦稚已读不回,也能自欺欺人。

    顾闻希压下的唇角,又被秦稚戳了戳,他抬起眼,很想吻他。

    秦稚躲开,严肃地说:“你先保证不能那样,才可以亲我。”

    顾闻希笑起来:“不能哪样。”

    秦稚知道顾闻希会抱住他,所以两只手都离开了顾闻希的脖颈,掰着指头:“不可以让我醒来看不见你,不可以在出门前不告诉我,不可以……”

    秦稚有些卡壳:“剩下的我没想好,下次再讲。”

    顾闻希安静深邃的眸光凝视着他,明明在灯下,秦稚却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害怕和紧张,只是加重了手指的力气,就一点点,他也怕捏疼了顾闻希。

    “听到没有?”

    “听到了,”顾闻希像是终于回过神,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扣进怀里,“我听到了。”

    三年,这是秦稚第二次向他提要求。

    第一次是在秦稚22岁生日那天。

    顾闻希刚从美国回来,买了很多礼物和一束花,暖玉玫瑰,奶白色大朵饱满,花心的鹅黄与郁金香很是相配。

    入夏,江城的大街小巷都能闻见黄桷兰。顾闻希碰见卖黄桷兰手串的阿婆,买走了全部,留两串给秦稚戴,其余的放进堆满整个车后座的礼物里。

    这一年的时间里,秦稚喜欢做手工。

    羊毛毡、串珠、涂色和乐高积木等等,顾闻希每次回家都看见秦稚又涂好的一幅画,或者又戳了几只小动物。顾闻希每回都会偷偷拿走一只小羊。

    因为秦稚好像不大爱保存自己完成的作品。

    有次他回家时间早,恰好看见佣人在处理他涂完的数字油画,说秦稚要扔掉。用乐高和羊毛毡修好的一个乐高动物园,顾闻希第二天去看,动物全都失踪,围墙房屋也统统倒塌。

    顾闻希猜可能是乐高不够用,让人把二楼的两间房都布置了出来,联系乐高公司来做的。

    但秦稚似乎不喜欢,只是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这个「乐高王国」。

    “太多了,”秦稚的头发有些乱,下午两点他刚起床,声音也很轻,“我一次拼不完。”

    顾闻希说没让他都一次拼好,秦稚没接话,点点头,但还是只在楼上那间熟悉的房间里,拼不会耗时太长、一次就能拼好乐高。

    晚上,顾闻希搭乘飞机出差,收到了秦稚的简讯。

    【真真: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真真:也不是节日】

    【真真: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这很奇怪,因为顾闻希总是在送他礼物。

    他不是浪漫的男人,但每次出差,或是路过商店,总是能看见适合秦稚的礼物。

    【顾闻希:因为你是真真,因为我爱你。】

    这次顾闻希准备的礼物同样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限量款,和能满足秦稚要求的手工玩具,还有一颗未经切割的黄钻,是他们结婚四周年的礼物。

    他到家的时候,秦稚在洗澡。

    顾闻希解了领带,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已反锁,打不开。他叫了秦稚的名字,秦稚嗯了声,声音有点远,似乎在浴缸里。

    顾闻希没说什么,确认他没问题后,去了其它浴室。

    离开前,回头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

    晚餐是顾闻希做的,他总是会在今天给家里的佣人放假,晚上他们还要去贝加尔湖。

    顾闻希不会去翻秦稚的日记,只能从电视的浏览日志下手。秦稚上午觉多,不起床,会在床上看一些动画或是纪录片。

    看得最多的,除了TinyWorld和Mofy,就是贝加尔湖纪录片。

    秦稚出现在楼梯上,顾闻希正想同他讲话,就看见他身子一斜,踉跄着摔倒了。

    客厅里,秦稚坐在沙发上,许久没剪的头发垂落锁骨。

    顾闻希单膝跪在他的腿边,药酒倒在掌心,搓热,捂住秦稚的膝盖轻轻揉捏,笑他:“肚子饿得没力气了?叫了你好半天才下来,下次早点…”

    “我们离婚吧。”秦稚说。

    这就是三年里,秦稚第一次向他提的要求。

    秦稚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