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新的委托
作品:《谁把我梦做了》 虽说不用橘猫带路,但这小家伙实在太能窜,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影。
“……猫呢?”闻灼刹住脚步,茫然地四处张望。
逢空摇头:“没注意,但灵体状态下,它应该可以无视地形直接穿墙。”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儿等等它?”
还没等逢空开口,旁边的墙面里“啵”地探出一颗圆滚滚的半透明猫头。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还不跟上本咪?”橘猫卡在墙缝里,理直气壮地大声质问。
闻灼看着这只自作聪明的胖猫,嘴角抽了抽:“你去那边干嘛,又走错了,要是听你的,天亮了都到不了你家。”
她怀疑这猫根本不认识自己家在哪。
“不可能!”橘猫从墙里整个挤了出来,飘到闻灼眼前晃荡,“咪记得很清楚,窗外有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那就是咪的家!”
闻灼抓住橘猫的前肢,顺势把猫头扳向前方:“那你再仔细看看呢?”
“快把咪放下来。”橘猫很不爽地在空中扭着,眯着眼往窗外一瞧,“咦,怎么变成电线杆了?”
这只小猫记性差就算了,还十分好动。
从灌木丛走到隔壁栋的短短几十米,不停地消失又出现。逢空不得不每隔一会儿就用捕梦网的淡金边缘虚虚拦它一下。
闻灼跟在后面不厌其妙地碎碎念:
“这边这边,又走偏了。”
“不是那边啦!”
“这棵电线杆你刚才已经来过三次了!”
鉴于它走的路每次和入暮给出的坐标点背道而驰,逢空终于耗尽了耐心,开腔建议道:“还是拎着吧,省得它再乱添乱。”
闻灼跃跃欲试地伸出双手:“我来我来,我抱它!”
橘猫警惕地往后一缩:“不要!”
“为什么?”闻灼不服气。
“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抱咪的人。”
闻灼:“?”
橘猫抬起两只前爪,矜持地冲着逢空喵了一声:“你来抱。”
闻灼:“……”
逢空:“……”
见逢空没反应,它催促地晃了晃爪子,一副“看在你还算可靠的份上,本咪勉强给你这个机会”的模样。
逢空无奈地叹了口气,揪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提溜了起来。
“轻点轻点。”橘猫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咪的仆人都是把咪抱在怀里,本咪不要面子的吗?”
“不抱,沾毛。”逢空冷酷回绝。
橘猫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地,只能认命地把四条腿往下一垂。
“喵……”
闻灼在旁边幸灾乐祸:“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橘猫冲她哈了一口气。
闻灼:“……”
行吧,看样子这双标猫没觉得后悔。
顺着虚空中闪烁的淡蓝坐标,两人一猫来到了隔壁栋的单元楼门前。
单元门紧闭着,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入。逢空和闻灼正考虑要不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切换状态像橘猫那样直接穿墙过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钥匙串碰撞的叮当轻响,一个身穿工装的年轻女生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朝单元门走来。
“喵!”
刚才还闹腾得厉害的大橘,见到陌生人靠近,立刻安静了下来。
逢空默默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毕竟大半夜在别人家楼下拎着一只猫,怎么看都不太像多友好的行为。
女生摘下一边耳机,语气熟稔地看向逢空怀里的胖猫:“诶?这不是201的小猫吗?”
“喵……(是咪,是咪!)”橘猫支棱起耳朵,尾巴尖欢快地甩了甩。
闻灼笑眯眯地打招呼:“你认识它?那太好了,我们在花坛里看到它,一直在这附近徘徊,猜它是偷溜出来的,正准备送它回家呢。”
“它是201养的,前几天主人还在业主群里发过一次寻猫启事,这才找回去几天,没想到大晚上的又跑出来了。”女生笑着掏出钥匙刷开单元门,侧身挡住门板,“快进来吧,我带你们上去。”
逢空道了声谢,抱着猫跟在闻灼身后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墙面有些斑驳,扶手漆面也磨得发白。她走上两级台阶,视线扫过高处半掩的窗。
这里……瞧着有些眼熟。
“空空姐?”闻灼扯了扯她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逢空回过神,抬脚继续往上。
女生一边往里走,一边和自来熟的闻灼随口闲聊起来。
“你们住这附近吗?”
“不是,我们在附近散步碰巧撞见它的。”闻灼指了指逢空怀里的大橘,“这小家伙往这边跑,我们就一路跟过来了。”
“它总是偷溜出去。”女生笑道,上次我还帮着在楼道里找了它半天,最后它主人说,它趴在天台睡着了,门关了也不知道。”
“真调皮。”
“可不是嘛。”
“喵~(才不是!)”橘猫不满地哼唧一声。
女生走在前面,肩上单肩包随着她轻快的脚步一晃一摆。包带边缘挂着一个小小的章鱼哥毛绒挂件,八条细软的爪子在半空中跟着晃来荡去。
晃过第三次时,大橘悄悄从逢空怀里伸出一只爪子,往前一捞。
逢空眼疾手快,反手一巴掌拍在她自己的臂弯处,把那只蠢蠢欲动的猫爪子拍了回去。
“喵。”橘猫委屈又生气地低唤了一声。
逢空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橘猫气呼呼地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干脆连章鱼哥都不看了。
三人一路聊着到了二楼。
女生指着右手边:“201就在那边,靠最里面那户。家门口还有个猫猫头的小花盆,应该没错。”
闻灼顺着指引探头:“看见了,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那我先上去了,拜拜。”女生朝她们挥了挥手。
“拜拜。”闻灼笑着摆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闻灼凑到逢空耳边偷偷确认:“空空姐,那个女生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之前白噪音那个噩梦的主人。”逢空低声道。她比闻灼多看过一些东西,这个楼道和收件人详情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闻灼有些惊喜地倒吸一口气,“这世界可真小啊。”
这栋楼是典型的开放式外连廊结构,楼梯外侧没有封死,二楼以上的走廊沿着中庭向外敞着,夜风从栏杆外灌进来,正好能看见对面一排住户的窗户。
“好安静啊。”闻灼不由自主地放了轻脚步。
一团团造型各异的梦境云从窗缝间飘出,安安静静地悬在夜空中。
其中201窗边飘浮着的是一团浅粉色的梦境云。云团边缘一圈圈向外荡开,像是有人在牛奶里轻轻搅了一下。
看来是个美梦。
“到了到了,就是咪的家!”橘猫激动地扑腾着四肢,“咪闻到了仆人的味道,快放咪下来!”
逢空松开手。
橘猫双脚落地,迫不及待地朝着那团粉色梦云冲了过去。
啵~
大橘一头撞了上去,又被软绵绵地弹了回来。它在半空翻了个跟头,落地后尾巴蓬得像个大鸡毛掸子。
“喵嗷,怎么又弹本咪,咪的笨蛋仆人就知道睡觉,咪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它在原地连打几个转,躬起后背作势又要往上冲。
“别急别急,还没开门呢。”闻灼蹲下来捞住它的后爪,从怀里摸出入暮的委托回执,翻到最后一栏。
“来来来,先盖个章。”
“怎么盖?”橘猫的爪子被捏着,一脸懵。
“用你的爪爪呀。”闻灼用食指指了指回执上的空白处:“再顺便跟你确认一下,你确定要去的是你家主人的梦云,对吧?”
“当然。”橘猫受不了被质疑,它大声地喵喵叫,“还有,那是咪的仆人,才不是什么主人!”
它抬起右爪往前伸,淡淡的光芒从它的肉垫下亮起,一个圆滚滚的猫爪印浮现在纸面。
【委托方确认完毕。】
闻灼满意地把回执收进口袋,随后仰起头看向逢空:“空空姐,手续办齐了,接下来怎么办?”
逢空手腕微转,淡金色的捕梦网在粉色云团表面划过,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
圆润蓬松的粉色梦云
像是一块弹软的草莓大福,被指尖柔柔捏开了一个口子。黏糊糊的云丝向四周缓缓漾开,云团侧面无声地撕裂开一个刚好够橘猫挤进去的小窄门。
柔和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后方是一片无法窥探的朦胧雾气。
闻灼有些失望地眨眨眼:“原来梦云的里面长这样啊,什么也看不清。”
“只是我们看不到。”逢空收回捕梦网,“新手必看里有提到云的不可知性守则,未获邀请的来访者无法窥探他人梦境的具体画面。”
“原来是这样。”闻灼有些意外,“不过你怎么连新手必看都记得这么清楚。”
“能让新手活下去的东西,当然要记清楚。”
闻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模像样地摸了一把橘猫的脑袋:“那我们在外面等你。加油啊。”
“放心吧,这次咪不会失手的。”
逢空把橘猫拎到梦云的裂缝前,“这次要是再掉链子,马上你就变好吃小鸟。”
“才不是好吃小鸟!”它后腿一蹬,如同出膛的毛茸炮弹,“嗖”地一声,消失在翻滚的粉色迷雾之中。
随着它最后一截尾巴尖隐没,那个临时开启的小门迅速弥合,梦云恢复原状,只剩下柔和的粉色光晕在窗边缓缓浮动。
夜风拂过连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
“这就……行了吗?”闻灼有些不放心地踮起脚尖:“咱们在外面看不见里面,怎么知道它有没有成功?万一它说话颠三倒四,它主人根本没当回事怎么办?”
“等。”
逢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贴靠在栏杆旁。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团安稳蓬松的浅粉色梦境云抖了一下。
云团内部像是有火苗在蹿动,整团云都跟着急促地颤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亮橙。
“变颜色了。”闻灼蹭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橙色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又一点点褪去,转变为一团淡白色的薄雾。
“空空姐,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成不成不好说。”逢空紧盯云团的变化,“不过人快醒了。”
“快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一个含糊不清的抱怨声隔着窗户闷闷地传了出来。
室内。
女孩从床上坐起来,刚才那梦简直莫名其妙。
她梦到自家猫变成一座五指山把她压在山下,毛茸茸的山体沉得她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山上发洪水了,水里可能还有什么食人鱼,咬得她浑身又痛又痒。
“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孩揉着发闷的胸口,低声嘟囔。
她趿拉着拖鞋下床,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阳台推拉门边,眯着眼往外扫了一眼。
月光下,罪魁祸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小窝里,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倒是睡得挺香。”女孩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掐着猫的腋下晃了晃,把它拉到跟自己鼻尖对鼻尖的距离,四目相对:“起来,别睡了,我刚刚梦到你了你知道吗,可惜是噩梦。”
刚被梦境强制弹回身体的大橘被她幽怨地注视,挣扎着从窝里爬了起来。
“喵嗷!”它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猫叫,围在女孩的脚边,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笨蛋仆人!咪好不容易攒的小鸟,全被你浪费了!”
“还说咪害你做噩梦!”
“明明就是那个盒子在咬咪!”
站在窗外连廊上的逢空和闻灼:“……”
只有听得懂的人,才知道这只猫骂得有多难听。
女孩自然一句都没听懂,大橘迈着四条小短腿一路从阳台跟进客厅,她被缠得没办法,打算接点水给它泡点冻干吃。
手摸向沙发旁小茶几上的饮水机,一股尖锐的酥麻感扎进指尖,顺着手臂窜了上去。
“嘶!”女孩惊魂未定地缩回手,慌乱间手肘一带,茶几的马克杯被她撞翻,半杯凉水顺着桌沿淌下来。
地上的狼藉让残留的睡意散了个干净,女孩赶忙扯了几张纸巾伏下身去擦。
空气里浮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她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谁家的什么东西烧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