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请自来

作品:《谁把我梦做了

    地面猛地一震。

    脚下的地皮连带着整栋楼,狠狠向上一拱。

    逢空刚稳住脚步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视线尽头就跌跌撞撞冲过来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但这人跑步的姿势,那种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绊倒的狼狈样,让逢空皱着眉连退好几步。

    不动还好,一动觉得腿沉重得厉害,逢空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雷霆穿搭。

    一身浮夸到闪着哑光银辉的全套盔甲。肩扛护肩,腰挂长剑,活像弹窗小广告上关不掉的页游角色。

    逢空来不及脱下这身装备,那位正以一种“虽然我逃了但插翅难飞”的悲壮姿态朝着这栋危楼狂奔的女人已经冲到面前,带着一股混合汗水和铁锈味的疾风,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逢空下意识绷紧,差点一个过肩摔把人甩出去。

    “柜子!”女人的声音嘶哑,抖得厉害。

    逢空一边费劲地把胳膊抽出来,一边在想这人谁啊?素未相识就如此亲昵,这有点太超过了。

    “逢空?!”女人见她无动于衷,眼眶撑到极限,里面混杂着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逢空看不懂的急切。

    “你认识我?”逢空被这一声呼喊拉了回来。

    女人再次抓住逢空的胳膊,“快!进柜子!”

    “求你!它来了!”她几乎是在哀求。

    逢空还没来得及问“谁来了”,肩膀就被一个用力拽得歪斜。套着沉重盔甲的身体硬生生被扯得踉跄了一大步,接着不由分说地被塞进了客厅那个积满灰尘的旧柜子深处。

    这细胳膊细腿的,哪来这么大邪力?

    黑暗中,女人奔跑带来的剧烈心跳咚咚回荡。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柜子空间逼仄,坚硬的肩甲死死卡着木板,逢空连脖子都转不动。女人紧紧贴着她,温热急促的呼吸全喷在逢空颈窝里,混着那股甜香味。

    “啧。”逢空磨了磨后槽牙。

    没等她发作,外面传来了动静。

    夹杂着“滋啦”“滋啦”细微爆裂穿透墙壁,像腌好的肉拍在了预热到位的铁板上,触发美拉德反应。

    逢空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外面不会在BBQ吧?

    “你在看什么,外面有什么?”逢空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躲在身后的女人,“你该不会逃单被通缉了吧。”

    女人没回答,只一味盯着柜子缝外。她紧攥着逢空胳膊的手冰凉,像是踩了电门一样抖。抖得逢空烦躁。

    讨厌这种共振!

    “你不说话我就出去了。”逢空不自觉地拱了几下鼻子,闻到了炙烤的炭火味儿,怀疑外面在进行什么派对。

    这时地面再次震动。某种重物倒地的夯击声引得两人一震。

    逢空顺着缝隙看过去,一团岩浆一样的东西从倒下的大门上缓缓流了过来。它移动过的地面以及木门焦黑冒烟,空气被炙烤得扭曲。

    这是什么东西,有点像森林冰火人红色火孩子,眼睛一大一小的那个。

    为什么会梦到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自己已经很多年不玩4399小游戏了。

    “别出声,别动。”女人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声音里的害怕几乎凝成实质。

    外面的大小眼很明显就是奔她们而来的,一大一小的眼睛也不斜视了也不对眼了,都直勾勾地转向了柜子。

    女人起伏的呼吸停了。

    距离越近蛋白质燃烧的香味就越浓,逢空喉咙紧了紧,口腔不住地分泌唾液。有点饿了。

    逢空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响了一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侧了过去。用穿着沉重盔甲的肩膀砸开柜门,这个动作熟练得令人烦躁。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出了柜子。

    她是饿疯了吗?

    柜门砸开的瞬间,一股燎人的热浪夹杂着纯正的焦香直接拍在脸上,烤得她睫毛发烫。逢空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试图发动攻击,但……

    光环呢!特效呢!

    大小眼蠕动了一下,两只眼睛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很好,被一个扁扁的角色看扁了。

    “笑什么笑,”逢空的声音透过面罩,闷得像从水底传来,“有什么好笑的,你没发现你一笑起来,大的眼看起来更大了。”

    大小眼愣住了。

    逢空趁着它愣神的零点五秒,反手去拔腰间的剑。

    入手的感觉……不对。

    太轻,太软。

    预想中的金属争鸣没出现。手里那柄神兵利器像根被煮烂的宽粉软塌塌地垂下去,剑尖在地上委屈地打了个旋儿。

    逢空盯着那根可恶的面条看了一秒:……

    柜子里的女人看不清她的动作,只一味地小声恳求,“别伤害它。”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个。”逢空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搭理这个女人。她不信邪,扔了软剑去摘背上的长弓。

    弓身入手,弓弦倒是劲道,可惜质感像极了校门口小卖铺一毛钱一根的弹力绳。

    逢空试着拉弓,弓臂以一种充满欢快的姿态,弯成了一个饱满的“U”形,逢空松开手,“啪”的一声清响,如同给人助兴的响板,拿来自杀都都没有什么杀伤力。

    女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

    逢空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一样转头看了她一眼。

    行,懂了。

    紧接着她咬牙拎起旁边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大小眼。椅子在出手的刹那,如同泡在热可可里的棉花糖球一样爆开,无数的棉花糖轻飘飘地落在了脚边。

    逢空动作停了一秒,看着一地软趴趴的甜食。

    大半夜的,又发面条剑,又送棉花糖椅子。

    被激怒的的大小眼已经淌过焦黑的地面猛扑过来。

    逢空想逃,但沉重的盔甲不允许。红色的火焰扑到眼前,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点燃她的头发。

    她不闪不避攥着箭矢直直扎过去,箭矢贴着大小眼融化的暗红色边缘滑了过去,除了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没遇到半点阻力。

    一击落空。

    逢空收回手。靠近箭尖的几颗棉花糖膨大了不少,而且变得焦黄还能拉丝,发出香喷喷的诱人气味。后面的几颗很显然没有被烤到多少。

    嗯,火候刚好。

    她自顾自地尝了一口,又香又甜还带一点脆,就是这个味儿!

    大小眼缓缓转过身。

    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盯住了她。

    焦黑的地板在它身后无声融化,房间里的温

    度开始升高。

    “你找死!”它提速朝着逢空撞过来。

    我借个火怎么了!

    逢空破罐子破摔,低头又从箭尖上扯下一口焦香棉花糖。

    大小眼裹挟着那红色烈焰劈头盖脸地砸向她。那团熔岩一样的身体在视野里迅速放大。

    近在咫尺。

    熔岩表面翻滚的暗红色气泡都变得清晰起来。

    逢空盯着那张越来越大的脸,松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嗡——!”

    预想中的从梦中惊醒没有发生。

    一道金色的光壁凭空出现,像一口倒扣的琉璃钟,将逢空和身后的柜子死死罩住。

    刹不住车的大小眼撞上光壁,弹开。

    逢空:“?”

    谁,是谁在害我!被钉在原地的逢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紧接着,三个身影踩着破损的大门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打头的两个罩着拖地的白布,脚全藏在布里,后面还坠着第三个。

    “Oh~这什么鬼地方?挥发物超标了。”最后面的女人声音慵懒,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

    “找到了!好险,差点没赶上!”领头稍矮一些的清脆女声喊道。

    “这是什么东西?熔岩史莱姆成精了?”中间那位烟嗓女声惊呼。

    有那么两秒,逢空没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管它什么呢,先干活!”开口说的是抱怨挥发物的那个女声,“盆满,确认那个穿盔甲的是不是朔月?”

    玻璃钟从逢空头上挪开了,大小眼的目标也转移了。

    确认她是不是朔月,什么意思?她怎么能是一个月相呢,总不能是问她的生辰吧。

    “恐怕不是。”逢空瞥了一眼身后的柜子。

    “……谁问你了?”正在扔干粉灭火器的烟嗓女声百忙之中回头瞪了她一眼,“闭嘴躲好!”

    行,不识好歹。逢空非常听劝地往旁边挪动了几步,给新登场的这几位主儿腾出场地。

    几道光在大小眼身上炸开,打得它嘶吼着向后缩去。

    滴着水的抹布、冒着寒气的不锈钢冰块、干粉灭火器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友军?大概是。

    逢空一眼不错地看着。

    清脆女声负责防御,那层金色光壁就是她放的。

    烟嗓负责攻击。

    至于最后那个,从进门到现在一句没停,手一次没动。

    不过,同样是随手扔出来的破烂,人家的抹布和冰块就能实打实地爆出伤害。合着只有自己的装备被篡改了属性?

    烟嗓女的攻击看起来很唬人,武器多的没边了,但目前扔出去的东西都被融化在地,搞得地上一片水光。

    对心眼很小的大小眼来说,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它咆哮着甩出一股粘稠的触手,带着风声劈脸抽向逢空!

    逢空:“?”有病吧,又不是她动的手,王八蛋,柿子还挑软的捏!

    盔甲沉得要命。

    大小眼又一次扑过来。

    逢空烦得脑仁疼。武器不能用,弓不能用,剑不能用。

    那就不用了。

    女人能改武器,那盔甲呢?

    逢空猛然蹬地,迎着滚烫的火浪,整个人像铁砣子一样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