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作品:《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万寿山的山门下。

    李群雨迈上台阶,往山上走去:“这案子越研究越迷糊了。”

    厉迩听了两天故事后,只觉得人类真能折腾:“一个两个的真是闲得慌,钱又不是不够花,非要抢这个霸那个。”

    “所以说在贪得无厌这方面,人类和妖怪有时候差不多。”

    “这案子查得我直犯困,这些财主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故事都差不多,买卖货物,强占土地,不停地娶老婆。”

    李群雨笑道:“我们外人看来是这样,但估计性格上有些差异,有的人奸一点,有的人直一点,有的人花一点……主要是人都死了,我们只能从外人嘴里听故事,就不太容易听出差别。”

    厉迩摇头:“那也很无聊,不如在第八峰上睡大觉。你不觉得今天的这个宋大财主,死了对大家都好吗?宋府变清静了,万寿山保住了,无法无天的内相得收敛了,官府的人知道老天在看了。如果这事儿真是荼蘼干的,我得夸她一句干得好。”

    李群雨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没有人有权利杀死另一个人。”

    “可坏人仗着自己有钱有权不知道间接害死过多少人,杀坏人也不行?这是替天行道。”

    “坏人是要杀,但荼蘼没这个权利。”

    “你的意思是让官府杀?官府坐在床上一手数钱,一手算前途呢,哪顾得上?”

    “大部分的情况下,官府都是有比没有好,没有官府就彻底乱套了,杀人劫财完全没人管,到时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所有人都要提防别人,生怕一不小心就没命。如果官府不是烂到不行的话,还是有一个比较好。”

    “烂到不行,是烂到什么程度?”

    李群雨叹口气,想了想,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别太烂吧,不然百姓也太苦了。”

    “难办。”厉迩转了话题道:“话说回来,这地方确实不错,钟灵毓秀。”

    李群雨接道:“灵气充沛得厉害,有草木鸟兽在此地修炼成妖,也不足为奇。”

    说着,李群雨拿出腰间的八卦镜,天罡之气以八卦镜为中心,浩浩汤汤往四周延宕而去,将空中的灵气激得海浪般一荡一荡,毫无阻碍。

    “没有妖气,这里竟然没有妖怪?”

    “妖怪不是很能寻摸地方嘛,这么好的地方也不来安个窝?”

    “可能是来上香的人太多,不够清静。”李群雨收好八卦镜,“那找道长们打问一下吧,看他们对荼蘼有没有印象。”

    李群雨走进第一家道观,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人信步而出,路过李群雨二人的时候,点头打了个招呼,“二位从哪里来?”

    “泉城杏山。”

    道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头,拎起门口的包裹拐进一条小路扬长而去。

    李群雨一愣,好自如的道长。

    她拉着厉迩追上前道:“道长,我们是来打听一个人,荼蘼,大约六年前,时常来这边上香,是宋大官人的妾室,皮肤白净,五官开阔大气,你有印象吗?”

    道长笑道:“我只是给神仙打理屋舍布饭的人,你想打听香客,可以去殿里问问神仙,香客是来和神仙聊天的,祂们对香客更熟一点。”

    李群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还是耐心道:“您说笑了,这殿里是泥像,我们怎么打听?”

    “心诚自然能感受到,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摇签筒,签筒就在桌上放着,你摇的时候小心,别砸到脚。”

    李群雨感觉怪怪的,道长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我好希望你能被砸到脚”,但她确定自己之前不认识他,自然也不可能结什么仇怨。

    李群雨挤出笑容道:“那个,还是问您吧,您对荼蘼没有印象吗?她来了万寿山之后,在哪个地方待得比较多?据说她常来。”

    道长笑着摇头,像是唱山歌一样:“不知道喽——不知道喽——我什么都不知道喽。”他走得很快,一会儿便隐入林间不见踪影。

    李群雨一脸幽怨地转头看向厉迩道:“你看吧,我就说跟男的打听不出来消息!”

    厉迩笑着安慰她:“没事儿,再试一个。”

    二人重新往山上走,没过一会儿,便到了第二座道观门口,从门口便能看见里面一个年轻道长在打水,一座房屋顶上冒了炊烟出来,应该正在做饭。

    “道长,我们……”李群雨转了转眼睛,看到头上的牌匾,“道长好,我们来送个信,宋宅的丁大娘子托道长给小少爷点一盏祈福灯。”

    “我们都记着呢,初一已经点过了。”

    李群雨看这人态度不错,便笑眯眯地疾跑两步,跑到道长跟前,小声道:“丁大娘子还说,以山里的名义给荼蘼也点十二盏祈福灯。”

    “荼蘼?怎么忽然给她点灯?”

    “嗐,虽然她杀了大官人,但大娘子说不管荼蘼是因为什么动的手,毕竟误打误撞帮了万寿山一把,大家伙得感谢她。可是以大娘子的名义点灯有点不太好,所以就以山里的名义点灯,她来出钱。”

    “行,我待会儿跟师傅说一声。”说着,道长就提桶往后面走。

    李群雨跟在道长身后道:“你说荼蘼是因为什么动的手?其实我倒觉得,她说不定真是为了万寿山。”

    “就是为了万寿山啊,那会儿大家都想为万寿山动手,就看谁手快了,荼蘼抢了头筹。”

    台阶上走出一个人,李群雨扭过头去看,是一个略微年长的道长,李群雨对着道长施了礼。

    “水呢?”

    小道长应下,挑起水就往上跑,李群雨也跟了上去,却被老道长中途一把拦住。

    “这后面是我们吃饭睡觉的地方,香客不方便进来。”

    “哦,我想和您商量点祈福灯的事儿,我是丁大娘子的人,丁大娘子说想以山里的名义给荼蘼点一盏祈福灯,荼蘼就是那个杀了官人的妖怪。”

    “点不了。”

    “为什么?这里不是可以点祈福灯吗?”

    “一不知道荼蘼的生辰,二不知道荼蘼的出生地,三不知道荼蘼的本名,怎么点?”

    “没别的办法吗?荼蘼可是误打误撞救了万寿山啊,咱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误打误撞的恩情也要报的话,灯就点不完了。你给丁大娘子回话说,这事儿我们不管,其他地方你也不用去问,自古以来就没有道士给妖怪点灯的先例,更何况还是个杀过人的妖怪。”

    说完,道长转身离开,甩给李群雨一个屁股。

    李群雨头顶重新罩起一朵乌云,她回头看向厉迩,两手一摊,疾步走向厉迩道:“你看到了,年轻男人还能聊几句,跟上了年纪的男人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道士听起来认识荼蘼。”

    李群雨点头:“嗯,起码听说过。我们在这儿蹲一下,等小道士一个人的时候,我再套点话出来。”

    ——

    李群雨蹲在道观墙根底下看蚂蚁搬家,厉迩捅了一下李群雨的背,朝着大门示意,李群雨看到道观门口有一片衣角闪过,当即跑了过去,拍了小道士的肩膀。

    小道士看到李群雨后,仍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你还没走?”

    小道士走得很快,李群雨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我走什么,我得和你商量事儿。你师父是不是不同意,你不能听他的,做人得讲义气,咱必须把荼蘼这盏灯点上。”

    “点不了。”

    “不会吧?”

    “你要真心想点,自己去河边放一盏花灯,我们这里是道观,不给妖

    怪祈福。”

    “不是,你怎么回事啊,刚刚还说荼蘼是为了万寿山才杀人,人家为了道观做了那么多,你们反倒叽叽歪歪,前怕狼后怕虎,说出去都给人类丢人。”

    “我们给人类丢人?”

    “对啊,知恩不报,可不丢人嘛。”

    小道士斜了李群雨一眼:“我们可没害她,丢人的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丢人的是谁?”李群雨听得云里雾里。

    小道士瞥了李群雨一眼,顿了顿道:“当然是她自己了。杀人这事儿是她自个儿干的,怪不到别人头上,我们不用她也能护住万寿山,什么时候我们人类的事儿需要他们妖怪来掺和了,自不量力。”

    “你什么情况,前脚还说她干了你想干的事儿,现在又因为身份瞧不起她?不能你师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

    小道士停住脚步,定定看着李群雨:“你不是丁大娘子的人吧,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来这干什么?和荼蘼什么关系?”

    李群雨瞥了小道士两眼,移开眼神,盯着地面道:“没什么关系。”

    小道士继续往前走:“反正我们不打算和妖怪扯上关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李群雨站在原地,没有追,厉迩从一颗树后走出来,拍了拍李群雨的肩膀:“算了,应该问不出什么了。”

    “他态度变得好快。”

    “他刚才忽然怀疑你的身份,你觉得是他自己发现的吗?还是老道长之前提醒了他?”

    “有两个猜测。第一,老道长确实对荼蘼所作所为不满,小道长听了老道长的话之后被说服了。第二,老道长对荼蘼也并没有不满,但是他发现了我是来套话的,所以想把我赶走,他和小道长说要提防我,所以小道长的态度也变了。”

    “他态度变得太彻底。”

    “对。如果小道士之前觉得荼蘼做得对,会三言两语就被说服吗?而且我不信他们两个人之前从没聊起过荼蘼,这么多年小道士都觉得荼蘼做得对,只过了一个下午,态度就忽然变了?”

    “所以,更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对,他们在防着我。”

    “那换一家道观打探一下?”

    李群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这件衣服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很普通,老道长一眼见到我就能发现不对劲吗?”

    “他没等你说话就发现了。道观里来了香客,香客还在和另一个道长谈话,他就直接打断谈话要水,也太不客气了。”

    “第一个道长也很奇怪,如果这边的道长都是这种性子,香火能这么旺吗?”

    “第一个道长和老道长的态度一样,都在防着你。”

    “荼蘼算是万寿山的恩人,道长们一般也都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他们是不是知道杏山抓了荼蘼,所以打从我知道我是杏山弟子,他就不打算给我好脸色,然后又抄近路通知了其他道长?”

    “不是没可能。天色不早了,今天是要不先查到这里?待会儿吃什么?”

    树丛的阴影落在山路上,也落在厉迩身上。

    “简单吃点吧,现在这个进展,我都不好意思吃好的。”

    “这进展不是挺好的嘛,咱已经完成四分之二了。”

    “和四分之二有什么关系?我看百分之二差不多。”

    “不,就是四分之二。办案子这种事是瞬间想明白的,在茅塞顿开之前,你已经见到了很多线索,只是没办法串起来,就以为案子像无底洞似的,其实不是,办案子是填沙坑,每一铲子都是实打实的。”

    “这段话听着耳熟,狄仁杰说的?”

    “正史上不清楚,《少年狄仁杰·并州篇》里面,这句话是郑崇质说的,你还在旁边划了红线。”